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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白鹿平原动荡的起因,源自陈默。
或者说,整个白鹿平原这些年来的动荡,都和这位瀚海领主脱不了干系。
如果没有这个搞事的家伙,白鹿的统治者们大约依然会得意洋洋的踩在奴隶和苦工们的脊背上,用长刀、皮鞭和生殖器,肆无忌惮的宣扬着它们高高在上的统治法则。
甚至更进一步往前追溯,从天穹一四二六年,栖月王朝雷霆之年,雾月神庭真知之年,也就是夏月纪元前五年开始,大陆上中部和东北部地区的绝大部分动荡,都可以认为有陈默这个家伙的影响。
蝴蝶扇一扇翅膀,彼处便是一场风暴。
正因如此,这位在瀚海领光芒四射、被领民奉为太阳的年轻领主,在另一些人,尤其是那些躲在阴暗角落、靠贩卖情报与恐慌为生的占星家与阴谋论者口中,获得了另一个充满不祥意味的称号“瀚海之灾”!
和“云雾之刃”相映成趣。
关于这一点,陈默的盟友们普遍嗤之以鼻,但是陈大领主的敌人们是真的信。
当这么一个“灾祸”来到了西白鹿平原,并且因为“身体不适”,在这里停留了下来,那这意味着什么?
有阴谋,一定有绝大的阴谋!
“一个荒唐而拙劣的借口!”
“精灵的生命药剂,加上神庭的守护神官,他能生病?”
“就是‘瘟疫和大便干燥之神’亲自降临,也不能对他产生任何影响吧!”
“让孩子们躲远点,不要踩了那个家伙卑劣的陷阱!”
好吧,这就是西白鹿平原兽人部落怂下来的主要原因,在“灾祸之星”无形光环的威慑下,西白鹿平原的兽人部落表现出了罕见的“克制”,一退再退,一忍再忍。
他们不知道陈默的计划究竟是什么,但是这么大的人物亲自前来,又这般故布疑阵,怎么看都是极度危险的信号。
上一次“御驾亲征”,对方可是踏平了整个裂爪峡谷。
就在这种西白鹿平原焦躁不安,人心浮动的前提下,秃鹫崖矿场,迎来了自己的“命定时刻”。
老尤金把矿山十几个家族的子弟都聚拢了起来,又从奴隶中抽取了一些勉强算得上身体强壮的家伙,组织了一支更大规模的护矿队。
按照兽人们跟瀚海打了这么久总结出来的经验,尤金指挥着手下和矿工们开始修建防线,他们在秃鹫崖险要处挖掘出歪歪扭扭的壕沟,用原木和石块垒起高度参差不齐的矮墙。
工程推进得很快,在挖坑这方面,矿工们确实很擅长。
于此同时,尤金安排奴隶们,采集了许多大大小小的滚石,搬运上山当做预备武器,另外还往山腰的洞穴里储存了许多粮食和武器,做好了打消耗战的准备。
当然,老尤金最上心的,是那些大库里的铁矿。
“把这些宝贝,都给我挪到三号、七号,还有最深的那个废弃竖井里去。埋好之后,把洞给我填了,洞口要伪装好!”
干这个大工程的时候,尤金还特地耍了个小心思,他把矿石分了好几个地方,分开填埋。
等打完了这一仗,到底还能挖出来多少,会产生多大的“损耗”,那可就全看尤金的心情了。
总之,不管怎么算,尤金都有得赚。
对于尤金的这一番部署,驻守矿场的兽人千夫长米洛什总体上还算满意。
兽人们对于逐渐逼近的白鹿光复会也很紧张,秃鹫崖这片矿场,产量大,品质好,源源不断供给着兽人的钢铁资源,这要是丢了,矿上不管是人族还是兽人,都担不起这个责任。
在这段时间里,来自“雷颚部落”的援军,陆陆续续从东西两侧的据点向这片矿场集中,兽人的意图非常明显,其他地方可以丢,秃鹫崖,必须守住!
这也让老尤金又多了几分信心。
守住,体现价值,然后反水,或许能拿到最大的利益。
按照惯例,兽人运送精铁矿粉的车队每月出发一次。再过几天,又到了将这批宝贵物资押送往后方的时候了。
显然对方也很清楚这一点,卡着即将进行下一次送货的时间节点,白鹿独立旅的侦察兵出现了山下。
他们人数不多,只有寥寥数骑,却嚣张得很。直接举起喇叭,朝着山上严阵以待的守军高声喊话。
“喂!山上的!你们那个什么总管,到底考虑清楚了没有?”
“我们旅长说了,若是现在再不投降,一旦大军抵达,可就再没这个机会了!”
听到动静的尤金连滚爬爬地冲了出来,面对兽人大将米洛什饱含杀意的目光,老头的脸黑的像百年烧炭的锅底。
“将军,这是敌人的奸计,绝对是,您可不能相信他们!”
“我尤金要是真想投降,那肯定得偷偷摸摸接头,怎么可能这样光天化日、大喊大叫地‘密谋’?这,这绝对是敌人的陷害啊将军!”
“请将军大人明察,明察啊!”
米洛什眯着双眼,盯着尤金看了足足有十几秒,握在刀柄上的手稍微松动了一些。
“你说的……倒也有几分道理。”
“你,真没有投降的心思?”
尤金噗通一声跪了下来,“将军,我家世代忠于圣山,忠于王庭,怎么会做这种背信弃义的事情,‘不归’人族上上下下,一片赤诚……”
一说这种大话,米洛什就不信了。
“行了,收起你那一套废话,不用糊弄我!”
“东白鹿那边,你们这些人族叛贼,给对面那位领主当狗的多了,我可信不了你!”
“不过没关系,有我兽人大军在,你们这些懦弱的小东西,翻不了什么水花!”
“是是是,将军说的是!”
尤金连连点头,心底里却是充满了不屑一顾。
一群愚蠢的家伙,若不是对面不答应我的投降条件,怕是你的脑袋都让我摘下来了。
再让你得意几天!
低头送米洛什出门,临别之际,这位兽人大将忽然转过头来,一双蓝森森的眸子死死锁住了尤金,嘴里的腥气几乎喷到了尤金脸上,一字一顿的又问了一遍:“你!真没有向那些人族投降之心?”
“没有,绝对没有!”
“请将军大人放心,我们绝无二心!”
“好!”
米洛什似乎终于满意了,直起身昂首离去。
直到兽人千夫长的背影消失在视线里,尤金才像被抽掉了骨头一样,缓缓瘫坐了下去。
老头身上的长袍早已被冷汗浸透,紧紧贴在干瘦的脊背上,尤金环顾四周,手下们都是一副心有余悸的模样。
深吸了几口微凉的空气,老头强自镇定下来,一声冷哼:“先打,总得先打完这一仗再说!”
“放心,我都探听好了,瀚海那边来不了许多人!咱们一定守得住!”
尤金这话倒不是假话,陈默压根没有打算现在就在西白鹿大打出手,在沿江这条线上,瀚海能动用的,也就是领主的卫队,和白鹿光复会那点人手。
打打小部落小寨子还行,上秃鹫崖,耗也耗死了他们!
一天之后,白鹿独立旅的主力部队抵达,在山脚下开始列阵。
人数确实不多,满打满算不过五六百人,和山上严阵以待的大军相比,显得相当单薄。不过阵列严整,旗帜鲜明,虽然经历了原野上的长途跋涉,依旧是精神饱满,士气高昂,俨然一副百战精锐的姿态。
白鹿光复会,如今的白鹿独立旅,过去无数次苦难的磨砺,在得到了瀚海的全力扶持之后,开始灼灼绽放,光彩照人。
面对这么一支齐整的队伍,连兽人的军官都收敛了笑容。
一名身着轻甲、背负长枪的独立旅军官策马向前几步,声音清晰洪亮地传进秃鹫崖的防线。
“奉命,向你们下达最后通牒!我瀚海大军已至,限十分钟之内,放下武器,出阵投降……”
对方话没说完,尤金就指挥下属急匆匆的发动了一轮投石车的齐射,把那家伙的喊话给憋了回去。
不能让他胡说八道,万一说出点什么要命的话来呢!
老头深吸一口气,趁着对方军官狼狈后撤的时间,抢前一步,对着山下举指大骂,唾沫星子四散飞溅,给壕沟前的草枝浇了一回水。
“你们这些贼军,少在这里妖言惑众!”
“我秃鹫崖上上下下,蒙受圣山大恩,王庭庇护,早已是兽人之魂,荒原骨血,誓与矿山共存亡!绝无二心!”
说到激动处,老头捶打着面前的矮墙,捶的砰砰作响:“我等誓与矿山共存亡!想让我们投降?白日做梦!”
老头可没有扬声器,也不是入阶战士,隔着这么远的喊话,就算山底下是听觉专精的枭族,也大概听不清说的是啥。
听不清最好,说不定以后这番话要自己吞回来呢,
再说了,这番忠心耿耿的表演,主要是给身后那些兽人将领看的,只要他们能听到就行。
双方就这样隔空对峙着,白鹿独立的军官退出了投石车的攻击范围,一直在看着手腕上一个圆盘状的东西。
尤金认得那东西,铁脊镇侏儒商会售卖的高级货,叫“手表”,据说能精确地划分时间。他曾在一次宴会上见一位兽人贵族炫耀过,价格抵得上几百个年轻奴隶。
对方在看时间,他们在等什么?
还有援军吗?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当指针跨过某一个临界点之后,白鹿独立旅的军官终于抬起了头。
他望了望天色,又看了看山崖上那黑压压的防御工事和飘扬的敌军旗帜,缓缓举起右手,往下重重一挥。
三发信号弹从瀚海的队列中升起,像三把燃烧的利剑,刺破了秃鹫崖的天空,鲜艳的红色尾焰划出长长的,夺目的轨迹。
那红芒,红的让人心里发慌。
秃鹫崖防线,所有人都被这突如其来的信号弹吸引了目光,下意识地仰头望去。
然后,就在下一个瞬间,尤金听到了一声熟悉的号角!
还有一声熟悉的爆吼。
“动手!!!”
刀枪出鞘,甲片叮当。
发动进攻的,并不是山下的阵列,而是来自矿场护矿队的身后,那支兽人精锐组成的“督战队”。
伴随着凄厉的兽人战号,蓄谋已久的雷颚部落兽人,直直的扑进了人族防线,手中的战斧、重剑、长刀、重锤,裹着一股浓烈的腥风,狠狠斩向了毫无防备的人族护矿队!
血花飞溅!
一柄硕大的兽人战斧横扫过来,将一名刚刚还在探头张望的护矿队员拦腰斩断,下半身还卡在战壕里,上半身已经带着茫然的表情起飞。断面上零零碎碎的内脏泼洒出来,淋了惊骇的同伴满头满脸。
下一秒,这个手忙脚乱,满脸污秽的人族小兵就被一杆长矛钉在了阵地前的木栅栏上。
这袭击来的太过突然,也太过猛烈,以至于绝大部分人还没反应过来是怎么回事,就已经遭受了一轮血腥的屠戮。
“敌袭!”
“后面,小心后面!”
“列阵,快列阵!”
“兽人杀人啦,救命!!!”
在付出了整整两排人瞬间被砍成碎肉的代价后,护矿队才终于从震惊和恐惧中回过神来。他们哭喊着,尖叫着,手忙脚乱地试图转身,仓促组织抵抗。
这很有点螳臂当车的味道。
正面列阵都打不过这群“野兽”,更何况是被这样从背后突袭。
濒临死亡的哀嚎声、密集的兵器撞击声、令人战栗的骨骼碎裂声,还有兽人们一声声伴随着发力的爆吼。
兽人是最喜欢在战场上大吼大叫的种族。
战场上的魔法师,念咒的声音总是低沉沉的,那是为了隐藏自己的攻击方式;而战士系的攻击总是吼声连连,甚至有时会大声喊出自己的招式名称?因为声音的发力,可以更好的辅助武器的发力。
一声怒吼,一记重锤,一蓬鲜血,一地尸骸!
在兽人狂暴的冲击下,连一息都没能撑住,护矿队的阵型被迅速冲散,许多人彻底失去了抵抗的意志,他们丢下武器,哭爹喊娘,连滚爬爬地朝着山下,朝着那些列队肃立、沉默观战的白鹿独立旅阵地奔逃而去。
在这生命的最后时刻,他们似乎想起了,自己,还是个“人”。
目眦欲裂的尤金,还在发出野兽般绝望的嚎叫。
“不——!住手!”
“你们疯了?”
“你们在干什么?!!!”
老总管的声音完全变了形,震的他自己的耳朵都在嗡嗡作响。
他身边围绕着最忠心、也是装备最好的一支家族私兵小队。这些由家族子弟和重金雇佣的剑士组成的卫队,此刻正拼命地用身体和盾牌将他护在中间,格挡开四面八方飞来的长矛和武器,试图杀出一条血路,将这位首领送出战场。
这很快引起了兽人首领的注意,米洛什亲自带着一批兽人统领围了过来,如同分开潮水的巨兽,所过之处,没有一合之敌。
“米洛什将军!这是误会!我们,我们忠心耿耿啊!”
尤金被护卫们拖着艰难后退,眼睛带血的望着杀过来的米洛什,声音里充满了绝望的哀求,“我们忠心耿耿!我们刚才还在誓死抵抗山下的敌人!您都看到了啊……”
无论尤金怎么呼喊,怎么辩解,对方只是高效而冷酷的展开着杀戮,尤金只能眼睁睁看着那些他精心挑选、许以重利拉拢来的护矿队骨干,那些他倚为臂助的家族私兵,像被镰刀扫过的秸秆一样,成片成片的倒下。
他看到了自己那个总是喜欢吹嘘武艺的侄子,被一个高大的兽人百夫长抓住脚踝,像挥舞布袋一样抡起来,狠狠砸在岩石上,脑浆迸裂;
他看到了最宠爱小妾的弟弟,那个总是能把假账目做得漂漂亮亮的小滑头,抱着头蜷缩在角落里,被一个路过的兽人士兵随手一刀削去了半个脑袋。
还有,他最疼爱的,已经为矿场服务了二十多年的,未来必定会成为总管的小儿子。
小尤金被几个家丁围着,背靠背结成一个脆弱的圆阵,宛如大海中的一叶小船,勉力抵挡着兽人的围攻。
兽人潮水一般涌过去。
小船翻了,小船碎了,小船沉了……
潮水退去,只剩下一堆乱糟糟的,垃圾堆一样纠缠错乱的尸体,都分不清到底哪处是头,哪里是腿,哪一条是护卫,哪一块是至亲……
尤金觉得浑身的血液都冻结住了,周遭的一切在他眼前失去了颜色。
下一刻,兽人千夫长米洛什劈开了尤金身前的护卫,一刀刺穿了老头华丽长袍下的软甲,深深扎入了他的胸腔。
“呃……”
“为……什么……”
尤金的声带已经在刚刚的吼叫中撕裂了,只剩下些干涩沙哑的残音。
“米洛什……将军……我们……没有投降……我们誓死……效忠……”
米洛什手腕一拧,缓缓拔出了战刀,鲜血立刻从伤口倾泻而下,同时也从尤金的口腔,鼻腔涌了出来。
甩了甩刀身上的血珠,米洛什脸上带着一抹“友善”的微笑。
“我知道你没有投降!”
顿了顿,兽人将军欣赏着尤金眼中逐渐放大的迷茫,然后,用一种近乎愉快的语调,说出了那句让尤金死不瞑目的话:
“我投降了啊!”
尤金重重的喷出了一大口鲜血。
秃鹫崖矿场曾经叱咤风云的总管,瞪大着充满悔恨与不甘的眼睛,似乎还想说些什么,质问什么,或者,咒骂什么,最终却只发出了几声嗬嗬的漏气音。
在他最后残存的视线中,看到的是一片被鲜血染红、尸横遍野的战场;是兽人收刀卸甲,在旗杆上挂上了一面面白旗;
还有,那个秃鹫崖的第一勇士,凶名赫赫的兽人将领,高高地竖起了身后那根粗壮的、带着环形斑纹的长尾,并且左右摇摆,姿态极尽谄媚,就那么一路小跑,朝着山下迎了过去。
视线逐渐模糊,在尤金的眼前合上了一幅无边的黑幕。
在彻底失去意识之前,他听到了那句充满了热情的呼喊。
“我们‘雷颚’豹人,是猫族分支,和尊贵的流霜殿下是同族,血脉同族!”
“对对,豹族也是猫!小猫!”
“‘雷颚’全族,愿向尊贵的流霜殿下,献上一片赤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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