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贺小凉说完那句话的时候，山腰上已经站了不少人。
李狂风还悬在半空中，手里攥着那只空间蟹，翻来覆去地看，像在检查一件易碎的东西。
宋长镜站在他自己的车架旁边，那只空间蟹被他用一层金色的光膜裹着，光膜在慢慢收缩。
谢八方蹲在浮岛边缘，把空间蟹翻了个面，用指甲弹了一下蟹壳，弹出来的声音很脆，像是敲在一块质量上好的玉上，面露欢喜。
远处还有其他人在往这边赶，都是刚才听到萧羽那声吆喝从各个浮岛上飞过来的，飞来的路上还在互相打听出了什么事。
萧羽把那根烟抽完，烟头在地上摁灭。
抬头看着贺小凉，贺小凉正从她的袖子里往外掏东西。
她掏出来的是一根白色的绳子，绳子不长，三尺左右，末端系着一枚铃铛。
她把绳子往空中一抛，绳子在半空中自己盘了起来，盘成一个圆圈，好似一条路的起点。
贺小凉翻身骑上鹿背。
她坐上去之后，鹿的蹄子离开了地面，离地不到半尺，在半空中慢慢迈步。
鹿每迈一步，脚下的路面就会往前方延伸一段距离。
延伸出的路是青石铺的，石面上有纹路，纹路是银色的，在阳光下泛着冷光。
路从她脚下往雷霆崖的山脚延伸。
石阶一级一级地往下长，长到山脚的时候没有停，继续往更远的地方长，长到远处的平原上。
萧羽看的新奇，开山？
这是什么意思……修路？
贺小凉的声音从鹿背上飘下来，不高不低，像在跟自己说话：“仙友来得晚，不知道开山的规矩。东极仙域的每一个功德地，最开始都是一块死地。”
“像雷霆崖这种雷属性多的死地遍地都是，能用的地方真不多，因为雷属性暴虐，凡人在上面活不过三天。你现在的信徒能活着，是因为你的洞天是封着的，里面的灵气是你从别处带进来的。但你总不能一辈子把信徒封在洞天里。你要让他们走出来，让他们自己看到天，自己踩到地，自己走到你的庙前面去烧那一炷香。要想让他们走出来，你得先让这片地变得能走。”
“你可以把雷霆崖看做一个未开发的功德地，一个专门为你吸纳功德的地方。”
“哪怕你在洞天中自己做了好事，可你的功德也不会具象化，因为洞天里的规则注定不如东极仙域，东极仙域可以更好的让你积攒功德，吸纳功德，感悟功德，好比人间和天界的区别。”
贺小凉骑着马继续往山下走着，山下走完，又去了山顶。
雷霆崖的山体上，一条条蜿蜒又平坦的道路慢慢浮现。
好似鬼斧神工。
贺小凉继续说着：“如果你只是想买功德，想通过买灾难来获得功德，那你大可不必来东极仙域，随便找个地方你都能那么做。”
“仙友可知为什么东极仙域会有那么多圣人和功德地么？”
萧羽挠了挠头：“这个……我还真不知道，为什么？”
贺小凉笑了笑：“想必仙友也有自己的小世界或者洞天？哪怕就是一个人仙，他也会有自己的小世界，六界八荒中有那么多的修士、仙人、圣人，如果每个人都把自己来时见到的人和地方收到小世界中，那六界八荒会变成什么样子呢？”
萧羽抿着嘴，若有所思，这个理念他好像在某个科幻小说中看过：“如果每个仙人都带走宇宙的一部分，那六界八荒会崩塌？”
贺小凉点着头，单手托着白莲花：“功德地其实也算是一个放生地，你小世界中的人注定是要回到人界的，真正的圣人不是坊市里那些贩卖功德的家伙，你可以贩卖功德，也可以放走你的信徒……”
“让他们回到他们该去的地方，让他们去人间供奉你，才是真正的功德。”
“而这雷霆崖则是你吸取凡间功德的媒介。”
萧羽抿着嘴，把小世界中的人族全都送回去？
他好不容易从那些地方救了那么多人过来。
别的不说，南海秘境那些被本命卵困扰的妖类，他们就绝对不想回去。
还有东胜洞天，他刚弄到手里。
那地方是他很多妻妾的故土啊。
把那些人全都放回人界？
“天之道，损有余而补不足！”贺小凉轻声道：“如果每个修士都只是从六界中索取，而不返还的话，那天道就乱了。”
“至于你想把谁留下，把什么族群留下，也得看看那些人自己的想法。”
萧羽有些疑惑：“把他们放到人间我才能获得真正的功德？那要是他们不想回去呢？我来的路上见过很多人，他们说人间就是一个炼狱。”
贺小凉目光看向雷霆崖的山顶，神态清冷：“人间炼狱……宇宙中就只有一个炼狱，我们每个人都生活在这里。”
“你带走了一部分生灵，也就注定断绝了他们绝大多数人公平成仙的机会，因为在你的洞天中，所有的东西都是你定的，人外人，天外天，天之外，还有天，天之外还有人，人抬头，又有天……”
萧羽吐了吐气，这地方哪里是什么功德地，这摆明了就是放生信徒的地方。
低头看向雷霆崖下，一条条蜿蜒崎岖的山路，一直蔓延到了下方的云层。
东极仙域下面是通往人界的，好像还有妖界？
搞了半天，想成圣就得把自己之前从宇宙中拿的东西放回去。
好像也不是单纯的放回去？
那些被他带走的人，必须还得供奉他，去人间供奉他。
然后功德再顺着这山路返回来。
如果他之前对他小世界中的人不好，那就不存在功德。
萧羽眯了眯眼：“我知道那些家伙为什么买卖功德了，因为很多修士和仙人之前肯定对他们小世界中的苍生很恶劣，估计不把那些姑娘当人，男人杀光，女人全都……”
萧羽看了一眼贺小凉，抱拳躬身：“多谢贺仙子解惑，这么看来的话，那些买卖功德的人每个都不是好人。”
“他们就没有真正的信徒，更不存在放回人间，所以只能买。”
贺小凉笑着点头：“看来这位仙友你也是有爱之人。”
这时，李狂风从半空中落了下来，落在雷霆崖的最高处大声喊着：“既然收了你的空间蟹，那开山之事也算我一个！”
“看我把这里的雷都给吹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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