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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蝇王》的最後四期用了四个星期刊完,故事也走到了最残酷的结局。
不少人仍抱着最後一点希望,认为莱昂纳尔或许会让故事的结尾光明一点。
这些孩子们毕竟都是英国公学里受过良好教育的学生。
拉尔夫还在维持火堆,猪崽子仍然相信秩序和理性,西蒙也已经独自走上山顶,准备弄清楚「野兽」究竟是什麽。
只要真相被揭开,恐惧就会消失;只要恐惧消失,那些跟随杰克的孩子就会清醒过来。
在许多法国读者看过的少年冒险里,差不多都是这样写的,比如之前的《金银岛》
孩子们会犯错、争吵,甚至打架,但他们最终会在困难面前团结起来,学会勇敢、友爱与服从纪律。
但莱昂纳尔没有给他们这样的安慰。
第九章《窥见死屍》一开始,西蒙终於爬上山顶,走到那个隐藏在树阴後的「野兽」面前。
那只是一名死去的船员,衣服破烂,伤口早已腐烂。
夜风吹动周围的长草和他身上的布条,孩子们隔着黑暗望过去,把它当成了某种潜伏着的怪物。
茜蒙忍往恶心走近,终手看清死者被海永泡环的表服和已经变形的面孔。
虽然他已经十分虚弱,鼻子还在流血,但仍然跌跌撞撞地向山下走去。
他知道所有人都在害怕,所以这个消息越早告诉大家越好另一边,杰克的部落刚刚吃完烤肉。
暴风雨即将来临,雷声越来越响,孩子们又想起了那头无处不在的野兽;杰克让大家围成圆圈,开始模仿猎杀野猪的舞蹈。
拉尔夫和猪崽子原本只是站在旁边,但在闪电、雷声和叫喊的包围下,也不知不觉挤进了人群。
就在这时,一个浑身是血的人影从树林里爬了出来—那是西蒙—但孩子们把他当成了那头野兽。
【西蒙大声地叫喊着,山上有个死人。
「杀野兽哟!割喉咙哟!放它血哟!干掉它哟!」
一条条木棒揍下去,重新围成一个圈圈的孩子们的嘴发出嘎吱嘎吱咬嚼的声音和尖叫声。】
西蒙一直在喊山上有个死人,可没有人听他说了什麽,大家把他当成了那头野兽,围在中间,用木棒殴打他,用牙齿撕咬他。
西蒙挣扎着冲出人群,从岩石边缘摔到下面的沙滩上,追上来的孩子仍不肯罢手,直到暴雨落下才纷纷跑开。
雨停以後,潮水一点点涨上来,托起了他的屍体,把他送向辽阔的大海。
有些读者一开始还以为西蒙会在最後一刻喊醒大家,或者拉尔夫能够认出他的声音。
等看到西蒙被打死,他们又翻回前一页,想确认自己是不是漏看了什麽。
西蒙已经说出了真相,但孩子们并不想辨认从树林里出来的是谁,只想把「野兽」杀死。
更令读者难受的是,拉尔夫和猪崽子也在其中。
他们没有投奔杰克,仍然自认站在秩序与理性的一边,可当人群开始转动和叫喊时,他们同样挤了进去,参与了那场杀戮。
「所以,岛上已经没有好人了吗?」
圣日耳曼大道的一家咖啡馆里,一名读者把报纸一扔,语气恼火。
坐在他对面的中学教师摇了摇头:「西蒙不是吗?他是去告诉他们真相的。」
「可他死了!」
「这才是索雷尔最残忍的地方。他让男孩杀死了他们中最有勇气和责任感的一个。」
在接下来的《海螺和眼镜》中,拉尔夫回到原来的营地,承认他们杀死了西蒙,猪崽子则坚持说那只是一场意外。
他说当时天太黑,又有雷雨,西蒙不该浑身是血地从树林里爬出来;他甚至要求拉尔夫不要告诉双胞胎自己参加了那场猎杀。
但萨姆和埃里克回来以後,也声称自己早早离开了。四个人都知道彼此在撒谎,谁也不肯戳破。
这让一些读者比看到杀戮本身还要难受。
孩子们在暴风雨中失去理智,也许还能归咎於恐惧;但太阳升起以後,他们已经知道西蒙的遭遇,又开始替自己寻找藉口。
与此同时,城堡岩上的杰克坐在部落中央,脸上涂着红色与白色的颜料,其他孩子不再叫他的名字,而是称呼他为「头领」。
罗杰回去时,得知一个名叫威尔弗雷德的孩子被捆了几个小时,正在等着挨打。
【「他要揍威尔弗雷德。」
「为啥?」
罗伯特疑惑地晃了晃脑袋。
「我不晓得。他没说。他发脾气了,叫我们把威尔弗雷德捆起来。他已经被」
罗伯特兴奋地格格笑起来「他已经被捆了几个钟头,正等着「可头领没说过为什麽吗?」
「我从来没有听他说过。」】
杰克甚至没有给出理由。可正是这样,部落里的孩子才明白,他拥有了惩罚任何人的权力。
拉尔夫的海螺彻底失去了意义,杰克手里的长矛成了唯一的规矩。
他们原本可以讨要火种,拉尔夫也一定会给,可杰克偏偏选择在黑暗里偷袭。
几个孩子在窝棚中拳打脚踢,咬住彼此的手指,打得满脸是血。
拉尔夫一开始以为杰克想抢海螺;可等人跑远,他们才发现海螺还在,唯独猪崽子的眼镜不见了。
已经拥有了权力的杰克不需要海螺,他要抢的是生火工具。
所以到了《城堡岩》这期时,猪崽子已经几平看不见了。
但他仍然相信,只要自己捧着海螺走到城堡岩,把道理说清楚,杰克就必须归还眼镜。
拉尔夫知道这很危险,最後还是和双胞胎一起陪他去了。
四个孩子没有涂脸,还试图靠洗乾净身体、整理好头发,来证明自己不是野蛮人。
双方见面以後,杰克先命令手下抓住双胞胎,再与拉尔夫扭打起来。
猪崽子站在一旁,举起海螺,用尽力气喊出了最後一个问题:
【「哪一个好一些?
一是法律和得救好呢?还是打猎和破坏好呢?」】
没有人回答他。
罗杰站在高处,把全身重量压上杠杆,把早已准备好的巨石从山崖上撬落,直奔猪崽子而去。
【巨石在猪崽子的下巴到膝盖之间这一大片面积上擦过:海螺被砸成无数白色的碎片,不复存在了。猪崽子一言未发,连咕哝一声都来不及,就从岩石侧面翻落下去。】
海螺和猪崽子一起消失了。
杰克没有因为死人而惊慌,反而兴奋地宣布海螺已经完了,自己才是真正的头领。
他向拉尔夫掷出长矛,其他猎手也一拥而上,拉尔夫只能独自逃进森林。
萨姆和埃里克被捆在城堡岩上,最後也被迫加入了杰克的部落。
於是进入了最後一章《猎手的狂叫》!
拉尔夫躲在城堡岩附近,想找机会说服萨姆和埃里克;双胞胎偷偷告诉他,杰克准备在第二天发动全岛所有人追捕他。
拉尔夫始终不明白杰克为什麽非要杀死自己,他不过是想维持秩序和火堆,让所有人回家。
但在杰克的部落里,这就已经是必须杀死他的理由。
第二天清晨,猎手们手持长矛排成搜索线,从岛的一端向另一端推进。
拉尔夫终於明白,一旦自己被抓住,他也会像那头母猪一样被杀死,脑袋则会成为献给「蝇王」的下一件供品。
为了逼他离开藏身处,杰克让人点燃了森林,火焰很快失去控制。
猎手们为了杀死最後一个敌人,宁可烧掉给他们提供食物与庇护的整座岛屿。
拉尔夫被浓烟逼了出来,在森林里拼命奔跑,身後的叫声越来越近,长矛不断从身旁飞过。
最後,他冲出树林,摔在海滩上,抱住脑袋准备求饶。
可等他抬起头,看到的不是杰克,而是一名英国海军军官。
这名军官的腰间别着左轮手枪,身後停着一艘登陆艇,两名携带武器的水兵守在旁边;更远处则是一艘军舰。
他说军舰上的人看见岛上的滚滚浓烟,以为有人求救,干是派出小艇上岸察看。
军官最初以为孩子们只是在玩打仗游戏,就问有没有人死亡;拉尔夫回答有两个人被杀,屍体已经不见了。
这个回答让军官错愕不已。
随後,杰克和猎手们也追到了海滩,可看见军官以後,都停了下来。
军官问谁是这里的首领。
拉尔夫马上说是自己:杰克原本向前走了一步,最後还是没有说什麽。
在一个拥有手枪、下属和军舰的成年人面前,杰克刚刚建立的权威都归零了。
军官有些失望,认为一群英国孩子应当把游戏玩得更体面些,还提到了那本歌颂英国少年在荒岛上团结互助的《珊瑚岛》。
拉尔夫想要解释,却什麽也说不出口。
【拉尔夫在这伙孩子当中,肮脏不堪,蓬头散发,连鼻子都未擦擦;他失声痛哭:为童心的泯灭和人性的黑暗而悲泣,为忠实而有头脑的朋友猪崽子坠落惨死而悲泣。
军官处在这一片哭声的包围之中,被感动了,有点儿不知所措。他转过身去,让他们有时间镇定一下;眼睛看着远处那艘漂亮的军舰,他等待着。】
故事到这里结束了。那个军官终结了岛上的追杀,但最後也不知道岛上究竟发生了什麽。
他甚至不知道,真正让自己找到这群孩子的浓烟,来自杰克为了杀死拉尔夫而放的大火。
连载结束当天,《小巴黎人报》《现代生活》和《康希尔杂志》收到的读者来信比前几期加起来还多。
有人坚持认为军官的出现证明文明最终战胜了野蛮,道德和秩序依然有效,只要成年人踏上小岛,杰克的部落就会立刻瓦解。
可更多读者并不同意这种观点,他们认为军官之所以能够让杰克放下长矛,首先因为他掌握着强大得多的暴力。
至於远处那艘军舰,本来也不是来向世界传播友爱与和平的,而是要驶往另一个地方,把炮口对准某些被认定为敌人的人。
岛上的孩子用木棒、长矛和巨石杀人,成年人则用钢铁、火药和炮弹杀人:军官能够制止孩子们的战争,只因为他主宰着一场更大的战争。
最讽刺的,还有那场大火—拉尔夫苦苦维持的火堆早已熄灭,真正引来军舰的反而是杰克为了杀他而点燃的森林。
一件正确的事没有得到回报,一场谋杀却带来了救援。
「索雷尔究竟想表达什麽?」
这个问题从咖啡馆一直争到大学课堂,也出现在法国和英国的几十份报纸上。
《费加罗报》的一名评论者认为,真正批判的是杰克那种无法无天的暴君;只要成年人及时出现,仍然可以重新建立秩序,所以读者不必因此对制度失望。
《正义报》反问:如果秩序能阻止暴力,为什麽军官要佩戴手枪?如果成年人已经摆脱野蛮,那艘军舰又准备去做什麽?
一名英国退役军官给《康希尔杂志》写信,指责莱昂纳尔把皇家海军与一群发疯的孩子放在一起比较,是对军人的侮辱。
第二天就有另一名读者回信,说自己也在皇家海军服过役,认为真正的侮辱是掩盖战争的残酷,甚至将它神圣化。
争论很快超出了本身。
能召集众人的海螺代表规则,但最後没有人愿意遵守:能够生火的眼镜代表理性,最後却被最野蛮的一群人抢走了。
有人因此得出结论:索雷尔认定暴力才是人性的底色:无论大人还是孩子,只要条件合适,都会回归这种底色。
另一些人并不同意,他们认为拉尔夫、西蒙、猪崽子分别代表人性对秩序、责任和理性的坚守:如果人类内心只有黑暗,这三个人早就顺从杰克了。
双方谁也说服不了谁。但这一次,再没有法国读者因为故事发生在英国孩子身上沾沾自喜。
早先有人说,只有粗鲁的英国男孩才会变成野蛮人;可现在再说这种话,旁边的人只要拿起当天的报纸,就足以让他闭嘴。
巴黎的媒体上仍然满是「勳章丑闻」的新消息。
利穆赞夫人的帐本、卡法雷尔将军的证词、安德洛伯爵的往来信件、丹尼尔·威尔逊设在爱丽舍宫里的办公室————
每天都带给读者一点新「惊喜」!
法国人不用在荒岛上涂脸,只要穿着燕尾服,坐在铺着地毯的房间里,一样能把秩
序、法律、理性出卖得一乾二净。
一些报纸开始重新梳理《蝇王》中那群孩子变化的过程,认为莱昂纳尔写的是一群英国小孩,影射的却是整个人类的命运。
他在《蝇王》中完整展示了人类沉溺暴力的整个过程。
最早杰克用木炭与红土涂抹面孔,第一次毫无顾忌地杀死母猪:接下来,他开始利用野兽,不断提醒其他孩子野兽会回来,并宣称只有服从他才能获得保护。
法国人都知道,这麽做的不只是荒岛上的杰克!
几个月前,乔治·布朗热也反覆告诉法国人,德国正在边境等待机会,共和国的政客软弱无能,只有一名真正的军人能够保护法兰西。
这些言论同样是先放大民众的恐惧,再站出来兜售安全感。人们一旦接受这种交易,就会把自己的理性一并卖给那个煽动者。
再往後,就是那场杀死西蒙的舞蹈。
动手的孩子未必每一个都憎恨西蒙,他们甚至没有看清被围在中间的是谁,只听见身边的人在喊,便跟着挥棒砸向西蒙。
单独问其中任何一个,他或许都会说杀人不对;可当几十个人围成圆圈,用同一个节拍行动,个人的判断力很快就消失了。
欧洲经历过太多次这样的场面战争和骚乱中的许多暴行,没有那个是某个人独自完成的,都是一群人互相壮胆後突破下限做出来的。
最後,罗杰推下巨石,杰克发动追杀,暴力的形态从「冲突」演变为了「谋杀」。
到了这一步,暴力已经成了这些孩子「日常生活」的一部分,只要头领下令,猎手就会把拒绝服从的人捆起来杀死他。
《两世界评论》发表了一篇评论,并在结尾写道:
【没有人能轻松地合上这部,它引发的思考将会贯穿今後每一段还有战争的人类历史。】
而现实中,「勳章丑闻」每多牵扯出一个名字,众议院里的战争就会变得更加激烈。
莫里斯·鲁维埃内阁最初还想把范围限制在卡法雷尔、利穆赞夫人和几个掮客身上,强调个人犯罪不能代表共和国。
可议员们很快问出了一个让他难以回答的问题:既然只是几个人的犯罪,为什麽警察局有人掩盖证据,陆军部有人匆忙让卡法雷尔退休,爱丽舍宫又坚持包庇丹尼尔·威尔逊?
反对派每天都在要求成立拥有独立司法调查权的议会委员会,鲁维埃一再拖延让更多人相信政府正在替总统的女婿争取时间。
格雷维总统的位置摇摇欲坠。
哪怕没有证据表明他亲自收过购买勳章的钱,可那些推荐信最终需要部长批准,授勳名单也要送到总统面前签署。
丹尼尔·威尔逊在爱丽舍宫里经营了六年,总统如果说自己毫不知情,不会有多少人相信:但他如果承认自己知情,事情只会更糟。
偏偏就在这个时候,乔治·布朗热的案件正式进入审判程序。
10月底,参议院以高等法院的名义开庭。乔治·布朗热被控擅自离开第十三军团驻地、与爱国者联盟共同策划武装行动,并企图在6月19日控制巴黎,迫使内阁辞职或者解散议会。
几个月前,这些指控足以让许多支持者不敢公开替他说话;但现在,卢森堡宫外出现了大批高举布朗热画像的人群。
「勳章丑闻」爆发後,他们已经不需要为那份政变演说和布朗热从克莱蒙费朗返回巴黎的秘密行程辩护了,只要反覆喊一句口号就够了:「卖勳章的人没有资格审判布朗热将军!」
这句话在法律上自然毫无效力,但比任何辩护词都更能煽动民意。
开庭那天,检察官在法庭内宣读从布朗热身上搜出的演说稿,外面的支持者则高唱
《马赛曲》;等检察官讲到「维护共和国的法律与尊严」,旁听席上立刻有人笑出了声。
演说稿开头写着「法兰西已经被一群胆怯的政客出卖」,最後又号召支持者把国家从「阴谋家和腐败者」手中夺回来。
检察官问乔治·布朗热,既然只准备发表一篇普通演说,为什麽要秘密返回巴黎,又为什麽让爱国者联盟召集两万人。
乔治·布朗热没有回答这些问题,他的律师则辩解他从未打算推翻共和国,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拯救共和国。
如果是在刚被逮捕的六月份,这样的辩解很难得到同情:可现在,「腐败者」这个词刚从检察官嘴里说出来,旁听席上已经有人开始大声嘲笑。
审判长不得不高声命令肃静,又让宪兵把发笑的人带出去。
布朗热前几次接受询问时始终保持沉默,这一次终於抬起头,朝旁听席看了一眼。
他的律师马上抓住机会,宣称这场审判是一届失去信誉的政府借法律之手消灭政敌的行动。
指控布朗热的证据没有变,但法国民众看待这些证据的态度已经变了。
鲁维埃内阁因此陷入了最尴尬的处境继续审判,乔治·布朗热就会把自己打扮成受到腐败政客迫害的英雄;停止审判,又
等於承认政府自己抓错了人。
布朗热主义者趁机四处集会,要求立即释放将军。
爱国者联盟的主要负责人虽然还关在监狱里,原来分散的地方组织已经重新活动起来,酒馆和咖啡馆里又挂出了他的肖像。
过去支持布朗热的人说他能打败德国人,现在则说他至少没有出售荣誉军团勳章。
虽然这个标准低得可怜,可偏偏这届政府很难反驳。
众议院内,乔治·克列孟梭也开始召集激进派议员,准备再次倒阁。
有人问他:「鲁维埃倒了,格雷维会请谁组阁?」
「儒勒·费里。」克列孟梭回答。
「那不是正好让费里替总统挡住攻击吗?」
「所以不能让他得逞。」
克列孟梭既不相信布朗热,也不准备替格雷维和他的女婿收拾残局。
他要先推翻鲁维埃内阁,再联合反对费里的议员,堵住总统用新政府保护自己的退路O
温和共和派议员对此十分愤怒,指责激进派是在拿共和国冒险。
克列孟梭的回答很简单:对共和国来说,没有比包庇总统女婿更大的政治危险了!
而巴黎街头已经替格雷维总统编好了下台用的挽歌一《啊!有个女婿真倒霉》
这首歌先在蒙马特的小酒馆唱,很快传播到了塞纳河两岸,每当有爱丽舍宫标志的马车经过,一定会有人故意扯着嗓子唱:「啊!有个女婿真倒霉旁边马上响起一片笑声,还有人把红色纸片剪成绶带,标上5000、2.5万或者10万法郎的价格,挂在胸前沿街叫卖。
布朗热危机死灰复燃,巴拿马运河的债券变成了废纸,国家勳章在妓院里贩卖————温和共和派虽然仍掌握着政府和议会中的许多席位,但已经因腐败、软弱丧失了大部分权威。
这成了1887年冬天到来以前,整个法国最狼狈的一段日子。
就在巴黎每天都有人猜测总统和内阁还能坚持多久的时候,莱昂纳尔已经准备离开法国。
1884年5月,「索雷尔—摩根电气|宣布投资400万美元,在尼亚加拉瀑布建设一座大
型水力发电站。
经过三年多施工,所有机组终於安装完毕,通往布法罗等地的输电线路也已经完成测试。
这座电站不是只为了点亮几排观赏灯,尼古拉·特斯拉要把瀑布的水力变成三相交流电,再输送到近50公里外的城市和工厂。
过去几年里,美国电气行业一直争论交流电能不能安全、稳定进行这麽大规模的超远距离电力输送,尼亚加拉工程将给出最直观的答案。
「索雷尔—摩根电气|希望在正式典礼上启动机组,让瀑布发出的电照亮整片地区。
这次典礼还关系到一大批电力订单,所以五大湖沿岸的工厂主、电车公司和地区议员都收到邀请。
如果这次长距离输电在众目睽睽下成功,各地工厂和城市就不必再自建小型蒸汽电站了。
美国方面把正式落成典礼定在10月20日,老摩根早早发来电报,要求莱昂纳尔无论如何都要到场,特斯拉已经提前到了美国等他。
莱昂纳尔刚好躲一躲清净,乘火车来到勒阿弗尔。
停在码头边的是一艘新建成的佩雷尔号,排水量为1万吨,取代了六年前那艘老船。
新船的客舱、电气和通风设备也比过去完善得多,是大西洋上最大、最豪华的邮轮。
莱昂纳尔抵达码头时,记者已经等在舷梯附近。
他们当然知道尼亚加拉电站的重要,可巴黎人眼下更关心《蝇王》、审判布朗热和勳章丑闻,人人都想知道莱昂纳尔·索雷尔是怎麽表态的。
记者们先问格雷维总统是否应当辞职,又问他是否支持释放布朗热。
莱昂纳尔只说,前一个问题应该由议会和总统本人决定,後一个问题应该去问法院。
「可布朗热的支持者说,出售勳章的政府没有资格审判他。」
莱昂纳尔露出嘲讽的神色:「难道一个强盗发现法官收了贿赂,就能证明自己无罪了记者们赶紧记下这句话。
很快又有人问起《蝇王》,一位《小巴黎人报》的年轻记者故意用抱怨的语气说道:「您把一个充满悲剧的结局丢给读者,自己却去了美国,太不负责了!」
周围的人笑了起来。
莱昂纳尔也笑道:「写出来以後,就属於读者了;至於我这个作者,已经死了」
「可现在很多人都说,您认为暴力是人性的底色,法律、制度和理性根本约束不了它。」
「我没有这麽悲观。」莱昂纳尔摇了摇头,「《蝇王》展示的是人类历史黑暗的那一面,但如果人类的历史只有这一面,我们早就毁灭了。」
「那麽人类历史的另一面是什麽?」
汽笛声从新「佩雷尔号|上响起,船员开始提醒送行的人离开舷梯,但记者仍然围在莱昂纳尔身边,等着他回答。
莱昂纳尔回头看了一眼码头外的海面,然後说道:「人们都在历史中寻找正义或邪恶的藉口,然而历史却是由抱有各种动机的人们去创造的。历史之所以还是给人们以希望,是因为不论最初的动机如何,最终各种复杂的成本核算和对信仰的终极理解都使得人们越来越相信一个简单的道理,这个道理曾经由中世纪的某位中亚学者总结过智慧越多,人越善良。」
说罢,莱昂纳尔走上了舷梯,只留下一码头陷入沉思的记者。
(今天这算2更合一吧,所以还欠大家一更,尽量给大家多更点。求月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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