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片刻后,沈修罗返回到沈天身边:“少主,我已用幻神变拷问过了。这些人隶属一个唤作影蚀”的邪修杀手团,专接杀手山的脏活,此次伏击,確是衝著温將军来的。那一百二十名神罡弩手,是豢养多年的死士,训练有素,配合默契。”
她抬眼看向温灵玉,语声凝然:“昨日杀手山上重设了石碑,有人加码了一少主与温將军的悬赏,都已增至两千万两雪花银,若能格杀温將军,额外再加一件一品符宝九狱玄冥甲”。”
温灵玉的脸色瞬间阴沉下来。
她方才动手时就已察觉一那些弓弩的弩机锁定,还有那些三品御器师的神念,都是衝著她来的。
“有点奇怪。”谢映秋將手中的万灭雷剑归鞘,眉头紧蹙:“这点阵仗就想对我们动手?这什么影蚀,对我们的实力没数么?”
她看向沈天:“三个月前,师叔独自搏杀幽璃、薛屠等四位三品,更斩杀二品太虚神使,此事早已轰传青州!他们区区六位三品,一百二十把神罡弩,就敢对我们动手?是嫌命太长?”
温灵玉摇了摇头,赤金色眸子扫过满地狼藉:“那些弩箭皆涂有蚀魂腐髓”之毒,见血封喉,专破罡气。他们还取得了群山之神的地脉通幽圭”,可借地脉瞬息远遁。”
温灵玉此时语气转冷,眸中赤金神焰微跳:“我猜这些人原打算是齐射一轮,以剧毒弩箭重创我等,再借群山之神的神通从容退走。若能得手自是最好,即便失手,也可全身而退一毕竟地脉遁术极难拦截,但他们低估了师叔的感应能力。”
——也低估了她的感知。
温灵玉因早年屡遭袭杀的经歷,修有独特神通,对杀意恶意感知极为敏锐。
方才那数百弩手刚扣动机括,她便已心生警兆。
“师叔!”她忽然开口,语含惊疑,“这附近,可是另有高手潜伏?”
沈天目光仍旧看著远处虚空,点了点头:“有一位,至少二品修为,极其危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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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围几人闻言,神色皆是一凛。
墨清璃冰蓝色眸子瞬间锐利,左手剑悄然出鞘三寸。
宋语琴下意识后退半步,周身土黄色神光隱隱流转。
秦柔、秦玥、秦锐三人更是同时靠拢,搭箭於弓。
眾人循著沈天的目光望去,神念如网般铺开,仔细感应。
可只见虚空寂寂,山林幽幽。
除了风吹叶动、虫鸣鸟叫,再无半分异样气息。
那所谓的二品高手,似根本不存在,无跡可寻。
“你们不用找了。”沈天语气平淡,“此人的方位在虚空神壁之外,状態介於虚实之间,若非他方才以神念牵制,助那几人脱困,连我也难以察觉。
“此人应是衝著我与灵玉来的,虽与那影蚀”杀手团不是一路,但窥伺在侧,估计是想做个黄雀,只是”9
沈天唇角微扬,眼中掠过一丝冷哂:“你们方才展现的战力过於强横,六位三品二死四逃,让他心生忌惮,暂无动手之意,现在此人正退而求其次,以二品天眼神通,隔空窥照我的虚实。”
这个人,现在是想看他的青帝神眷,究竟到了什么层次!
估计是受了一些势力的委託,是想確认他的神眷是神意共鸣,还是神权代行?同时也想摸清他的底细,为下一次刺杀做准备。
沈天一声哂笑,懒得再理会此人。
“清理一下这里的神罡弩与裂魂弩,我们走吧。”
他刚才感应了一下,战场上完整的裂魂弩约有一百九十七张,神罡弩则因温灵玉与谢映秋刻意留手,一百二十张全部保存下来,让他颇为欣喜。
不过这些东西怎么带走,倒成了问题。
神罡弩长虽只五尺,却重逾两千五百斤;裂魂弩稍轻,也有一千六百余斤。
三百多张弩,加上配套的箭匣、机括零件,重量惊人。
且他们这一路轻车简从,没有携带马车与玄犀铁牛。
沈天转过头,看了一眼正蹲在一旁,用爪子扒拉地上焦炭的食铁兽。
这憨货方才打得不尽兴,此刻正甩著尾巴,圆溜溜的黑眼睛里满是无聊。
沈天失笑:“熊老弟,得劳烦你帮个忙了。”
沈天指了指地上那些弓弩:“这些弩,你帮忙驮一下,回头到了北青书院,我给你炼一炉荒古血丹,助你淬炼血脉,如何?”
食铁兽眼神微喜。
荒古血丹是血元丹的进阶版,以上古异兽遗蜕的血肉为主材,佐以数十种珍稀灵药炼製而成,对淬炼血脉、壮大本源有奇效。
自从它跟隨沈天,其实各种丹药都没断过。
从最初的淬体丹、血元丹,到现在的雷元丹,金刚血,它的力量与肉身强度能成长到现在这个地步,沈天提供的丹药功不可没。
扛点东西而已,小忙!
食铁兽表面上却装出一副不甘不愿的模样,低吼一声。
意思是看在我俩交情的份上,勉强答应了。
沈天忍俊不禁,走过去拍了拍它肩膀:“行了,別装了,到了书院,蜜炙岩髓管够。”
而就在稍后一点时间,临仙府,隱天子行宫。
主殿烛火昏黄,將姬凌霄的身影投在殿壁上,拉得很长。
他正俯首阅览一份刚送来的前线战报,眉头微锁。
此时脚步声轻轻响起。
锦衣卫副指挥使吴越悄无声息地走入殿中,在姬凌霄身后三尺外单膝跪地。
“陛下,”吴越声音压低,清晰沉稳,“刚收到的密报一今日夜间,沈天离开沈堡,往广固府方向去了,天炎焚烬温灵玉,还有那个谢映秋,也都隨行。”
姬凌霄手中硃笔一顿。
他缓缓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讶色:“沈天去了广固府?温灵玉也去了?你確定?”
“確定无疑。”吴越躬身道,“隨行的还有沈天的妻妾墨清璃、宋语琴、秦柔,以及那个半妖沈修罗:就在一个时辰前,他们在途中还遭遇影蚀”杀手团伏击,六位三品,四百余弩手,结果二死四逃,弩械尽数被夺。”
他顿了顿,补充道:“据探子回报,他们此行目的地,应是北青书院,明日便是天元祭开启之日。”
姬凌霄微觉意外,放下手中硃笔,身子向后靠入椅背。
“沈家堡大战在即,危如累卵,他们却去参与天元祭?”他喃喃自语,眼中掠过一丝不解,“是没將我大军放在眼里,还是另有图谋?”
姬凌霄看向吴越:“现在沈堡还有何人镇守?”
“逆帝长子姬紫阳的一具三品分身坐镇沈堡。”吴越从容答道:“另有沈家大管家沈苍,此人乃沈家老人,忠心耿耿,办事干练稳重,近年来不知得了何人赐予的魔器,修为可能已接近三品,但无法確定。
此外还有竇绝、韩千山二人,此二人皆出身边军,竇绝擅磐雷天罡”,沉稳如山;韩千山精疾风骤雨枪”,迅猛如电,都是能独当一面的悍將。沈家这三个月还雇用了四位四品御器师,武力虽不如竇、韩二人,但也都在一般四品水准之上,不可小覷。”
吴越最后总结道:“整个沈堡,如今还有十二位五品御器师,六十七位六品御器师,军力雄厚,整体武力仍冠绝泰天府。”
姬凌霄眉头一皱。
他对吴越的情报能力一向满意,但此刻却生出几分不满。
“沈家短短几个月內,招了这么多人,就没法混几个奸细暗子进去?”姬凌霄语声转冷,“那个沈修罗的幻术,就这么厉害?她现在也才刚入四品的修为,难道我们就找不出一个能防御住她幻术拷问辨识的四品下御器师?”
吴越苦笑一声,语气无奈:“臣做过尝试。前后派了七批人,以各种身份试图混入沈家,却都未能通过沈天的考校。一个月前,我麾下的血蛛”更是在沈堡被识破身份,当场格杀。”
他眼中闪过一丝凝重:“臣之前以为是沈修罗的幻术高妙,可以现在的情报来看,或许是与沈天的先天忘神”神眷有关,我们那些失败的人手,在离开沈堡后,都莫名遗忘了一些关键记忆,尤其是沈天考校他们时的细节內容,他们都记不清楚。”
“先天忘神?”姬凌霄轻声重复这四个字,眼中幽光流转。
片刻后,他摇了摇头,霍然起身:“不管了,既然天炎焚烬与沈天都不在,沈堡空虚,那就將计划提前,直接动手。”
他看向吴越,声音斩钉截铁:“传令下去,即刻起大军开拔。”
“遵命!”吴越躬身应下,眼中泛起猩红的血光。
两个时辰后,泰天府。
夜色如墨,位於泰天府城西的陈府灯火稀疏,大部分院落都漆黑一片。
前礼部郎中陈珩坐在书房中,面前摊开著一卷帐册,却一个字也看不进去。
他面色苍白,眼窝深陷,短短几日仿佛老了十岁。
门外传来轻微脚步声。
陈珩长子陈玄章推门而入,面色同样难看:“父亲,刚接到消息,沈天带著一眾妻妾部属去了北青书院,应该是去参与天元祭。”
“这个时候,他去广固?”陈珩神色意外:“沈堡那边呢?”
“皇长子分身坐镇,竇绝、韩千山等人皆在。”陈玄章沉声道:“但沈天与温灵玉都不在,沈堡高端战力空虚,鬼魔涧的妖魔大军据说已开始调动,前锋已至地表。”
陈珩愣了愣,正凝思之际,书房窗欞吱呀”一声轻响。
一道黑影如鬼魅般滑入室內,悄无声息落在书房中央。
那是个全身笼罩在黑色斗篷中的人,身形高瘦,面容隱在兜帽阴影下,唯有一双眼睛亮得骇人,如两簇幽绿鬼火。
“谁?!”陈玄章骇然变色,下意识便要拔剑。
然而他手指刚触到剑柄,便觉一股无形巨力轰然压来!
“轰!”
磅礴威压如泰山压顶,陈玄章闷哼一声,双膝一软,噗通”跪倒在地,额头冷汗涔涔,竟连一根手指都动弹不得!
陈珩同样面色微白,他猛地站起身:“你是何人?竟敢擅闯我陈府!”
黑衣人一声哂笑,声音沙哑乾涩:“好久不见了,陈大人,可还记得去年给你做过两笔粮食交易的商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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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步態从容,走到陈珩身前:“我来此是想请陈大人共襄义举,最多半日后,陛下大军就將抵达泰天,届时请你帮忙开城迎接。”
陈珩瞳孔微缩:“这不可能,你休想!朝廷对我恩重,我陈珩虽非高风亮节之辈,却也绝不敢背叛朝廷!”
他声音灌注真元,便要朝外高喊:“来人!这里有逆党邪修,速来救一"
话音未落,黑衣人只是抬了抬手。
一股阴冷黏稠的气机如无形之手扼住陈珩咽喉,將他未尽之言硬生生压回胸腔。
陈珩脸色涨红,青筋暴起,却发不出半点声音,周身真元如陷泥沼,动弹不得。
黑衣人缓步走到陈玄章面前,居高临下地俯视著他颤抖的身躯。
“你根本没得选。”
话音落下,他伸出一指,指尖缠绕著两缕诡异光芒—一为暗金,凝练如战矛,散发征战杀伐之气;一为猩红,蠕动如活物,透出吞噬血肉的饥渴。
那指尖轻轻点向陈玄章眉心。
“不——!”陈珩在心中嘶吼,目眥欲裂。
“嗤一”
指尖触及皮肤的剎那,陈玄章浑身剧震!
暗金与猩红两股神力如毒蛇般钻入他祖窍,轰然爆发!
“啊—!!!”
陈玄章发出悽厉至极的惨嚎,整张脸扭曲变形,眼珠凸出,血丝密布。
他眉心处皮肉翻滚,两道截然不同的印记缓缓浮现、交缠一左半为狰狞战戈之形,边缘燃著暗金战火;右半为一张贪婪巨口之纹,口中似有猩红舌影吞吐战世主与啖世主的神力,竟在他体內强行融合、扎根!
陈玄章身躯痉挛,七窍中渗出暗金与血丝交织的浊流,气息时而暴戾如战场杀神,时而阴诡如噬血妖魔。
他挣扎著抬起手,看向自己掌心浮现的诡异纹路,眼中满是惊骇与恐惧。
“我—我这是一”
黑衣人收回手指,转身看向面如死灰的陈。
“陈大人,你说朝廷若知你曾与我做过数次交易,你的长子,更是战世主与啖世主的神恩眷者,会作何想法?”
陈珩浑身冰冷,如坠冰窟。
他看著儿子眉心那两道狰狞纠缠的印记,看著儿子眼中逐渐被神性侵蚀的茫然与痛苦,只觉得天旋地转,满心绝望。
一旦此事泄露,莫说陈家百年基业,便是满门性命,也將顷刻化为齏粉!
勾结逆党,身负魔恩一这是诛九族的大罪!
“不妨放宽心。”黑衣人轻笑一声,语声循循善诱,“只要你们帮我等打开泰天府城,让我等截断大虞漕运,那么整个东南诸行省的局面都將分崩离析,逆帝姬神霄,必败无疑!”
他走近两步,幽绿的眸子盯著陈珩:“逆帝不但得罪诸神,更与眾战王离心离德,他已是孤家寡人,註定无法长久,陛下也一定能復位大宝!未来论功行赏,汝父子必可得高官厚禄、世袭爵位,总好过如今这般,被沈天、被朝廷,步步紧逼,榨乾族运吧?”
陈珩呆呆看著他,眼中神色变幻不定。
恐惧、绝望、挣扎、不甘最终,尽数化为一片死寂的灰暗。
良久,他缓缓抬起头,看向地上昏死的儿子,又看向窗外沉沉的夜色。
最终,他扯了扯嘴角,露出一抹比哭还难看的苦笑。
那苦笑中,渐渐浮现出一丝狠戾,一丝决绝,一丝破罐破摔的疯狂。
“罢了—”陈珩闭上眼睛,声音沙哑乾涩,仿佛瞬间苍老了二十岁。
“罢了。”
他睁开眼,眸中已是一片冰寒。
“你们—要我怎么配合?”
黑衣人笑了。
那笑容在苍白脸上绽开,如恶鬼裂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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