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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烨弹劾张毅恒后,张毅恒便上了一封自辩书,言明自己从未见过申夫人,更不知那血书从何而来。
文烨随后就拿出了申夫人以前的手稿,以证实血书确出自申夫人之手。
便是张毅恒再如何不认,此时他也与申夫人之死脱不了干系。
要是申夫人还活着,纵使状告张毅恒,也需有十足的证据,且证据随时可证伪,如今申夫人死了,既牵扯了人命,想要再推脱干净也就难了。
"如今形势,对东翁大不利!"
一幕僚神情凝重道。
其他五人也都是眉头紧皱,或扯胡须,或低头沉思。
张毅恒坐于上首,脸上再不复以往的笑,神情阴沉得瘆人。
他昨日就将这些幕僚集结在一块儿,苦思了一日一夜,就听到这么一句话。
"诸位之意,本官要认下这莫须有的罪名?"
平静的话语却似带了寒冰,冻得众人直哆嗦。
他们丝毫不怀疑,一旦自己开口承认,自己必没有好下场。
可申夫人之死,是胡阁老对张阁老出的杀招,根本无法推脱干净。
纵使北镇抚司严查此案,也需多日,这些时候舆论发酵太久,对张阁老的名声已是致命打击。
再者,一旦沿着此案查下去,必然又要牵扯到申正初被烧死一案,无论东翁做得如何干净,总会留下蛛丝马迹,于东翁更不利。
这申夫人就是一个屎盆子扣在张毅恒头上,即便他摘下来,也会留下一身臭味。
"若能将申夫人之死推到胡益身上,此关或许能过。"
一名四十多的幕僚沉思许久后终于开口。
其他幕僚闻言,纷纷颔首。
胡益本就与东翁政敌,政治谋害也理所当然。
张毅恒阴森的目光扫向底下众人,语气更是冷得让人牙齿打颤:"胡益愚不可及,留下把柄让本官将事推到他身上?"
至始至终都是言官在冲锋陷阵,连血书都是文烨拿出来的,如何将他牵扯进来?
若是以前,还可利用舆论往胡益身上引,如今他在京城已是人人喊打,此时再放出风声,谁能信?
那幕僚被如此一压,便不敢再言语,赶忙低下头,端起茶盏,借着喝茶之际挡住自己的惶恐。
"何人还有破局之法?"
张毅恒目光如同利剑,在幕僚们的头顶一一扫过。
见无人应声,张毅恒眼睛微眯,眼皮抽动几下,冷笑道:"本官养你们多年,就是让你们在此时沉默不语的?"
那端茶的幕僚手直抖,连带着茶杯盖响个不停。
他赶紧将茶盏放下,双手藏进袖子里。
其他人也仿佛被一座大山压着,根本抬不起头,连喘息都极费力。
屋内再次陷入诡异的安静,静得仿佛能听到其他人此起彼伏的心跳声。
有人终于受不了,鼓起勇气站起后对张毅恒一拱手,强行稳住声音道:"禀东翁,小的有一言。"
张毅恒阴冷的目光看过去,语气并无起伏,只道:"讲。"
那人始终保持弯腰行礼之姿:"东翁此前便在刻意扩大言论,只是后来被陶严敬给破坏了,如今之形式虽危急,然若东翁能挑一两处证明清白,其他便也都存疑。东翁乃是堂堂阁老,吏部左侍郎,只要无确凿证据,三法司就不能贸然查东翁。"
其他人虽不敢开口,心中也是极认同此法。
舆论已比他们之前所想来的更猛烈,对方绕了一圈,终归还是回到他们原本的计划来。
他们中有好几人一直便如此想,然张毅恒神情气势实在骇人,让他们不敢开口,如今有人出头,他们自是赞同附和两声。
张毅恒双眼微眯:"如今的局势与此前相同?"
"虽有所不同,然也并非走到绝境,只要在申夫人的案子彻底按到东翁头上之前,证实一两处是假,此案也就顺理成章推到政敌身上了。"
那幕僚壮着胆子将话说完,只是其神情颇有些外强中干之意。
张毅恒目光紧紧盯着站在下方的幕僚,好似要将其看透。
在那幕僚险些要扛不住之际,张毅恒再开口:"从何处出手?"
"金广进指认东翁一事是祸起,也是让京中风向迅速转变,需得先从此处入手。"
张毅恒背刺陶严敬,端的是背信弃义,自是让士林不齿,如此人品低劣,再行那灭口之事也就理所当然。
“金广进父子在顺天府大牢,有陈砚盯着,无法下手。”
张毅恒随口一应,就让一众幕僚都知晓东翁已然动过那等心思。
陈砚已然堵死了这条路。
“那就将陈砚引开。”
那幕僚许是话说出口了,竟越发有底气。
“陈砚是从其兄弟周既白成亲当日进的顺天府大牢。”
张毅恒依旧惜字如金。
连兄弟成亲都不管不顾了,陈家、周家除了有人生命垂危,才有可能将陈砚引出来。
若他果真如此做,必然是给胡益与陈砚留下把柄。
到了此时,天子还未下令三法司严查他,就是因还未有确凿证据。
一个申夫人够让他麻烦的了。
另一幕僚站起身,对张毅恒拱手道:“陈砚身为国子监祭酒,若国子监有事,他也不得 不出面处理。”
不待张毅恒开口,第三名幕僚便站了起来:“如今国子监的监生分布在京外各村,若派人前往,一来极费时,二来陌生人进村,定会引来村民注意,容易暴露,实在不稳当。”
“既无法调开陈砚,那就直接从金家出手,金广进父子在顺天府,金家却无人相护,只要控制住金家人,金广进父子如何还敢胡说?”
“不若就从金家入手,让金广进改口,将此事尽数推到徐鸿渐身上,如此倒是能将东翁从此事上脱身。”
“徐鸿渐既是军火走私案幕后主使,九族都不可保,再背下这一应事又何妨?”
众幕僚议论一番后,就觉此法最稳妥,也可一劳永逸,便纷纷附和。
见他们意见已统一,张毅恒这才摆摆手,一众幕僚便逃也似的离开。
屋子内只余下张毅恒一人,再喝手里的茶,只觉没了清香,尽是苦涩。
张毅恒将茶盏重重往桌子上一扣,茶水便飞溅出来,将他虎口打湿。
他看着手上那茶水,恼怒之下将茶盏尽数拂落地。
那碎裂的声音终让他压抑多日的愤怒有了发泄口,他站起身,一脚猛踹向椅子,将那沉重的椅子踹得移出去一丈远。
脚趾的疼痛终于平复下他大半的怒火,让他站定大口喘息。
他实在养了一群废物,来来去去也只能看到如此。
金家父子已被抓二十来日,他早已派人寻过金家的暗桩,金家早有多双眼睛盯着,只等他出手。
金家就是陈砚留下来等他钻的口子,一旦他进去,就可将他彻底装在里面。
那群蠢货以为如今的沸沸扬扬,与此前相差无几,实则相差甚远,光是一个申夫人之死,就紧紧扣在他头上,便是他如何澄清,此事都无法洗净。
“胡益!”
“陈砚!”
尽数来围剿他张毅恒了,处处有气口,处处是杀机。
此次他根本没机会全身而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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