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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拒绝？」
这回答如同晴天霹雳，狠狠劈在陆明远的心头————
他僵在原地，枯槁的身体剧烈地颤抖了，根本无法接受这样的结果。
成功了————根源律约明明已经完成了，汇聚了如此庞大能量与牺牲的仪式，为何向神灵提出的请求还会被拒绝？！
这一刻，他感觉自己过去二十年间所承受的所有非人痛苦、所付出的一切牺牲、所精心策划的每一个步骤————都化为了一个彻头彻尾的的笑话！
可哪怕心中满是绝望与不甘，在面对这至高的意志时，他发现自己竟然产生不了任何的愤怒。
他感觉到自己的意志，像是被强行控制住了，生不出反抗的想法，不敢也无法质疑。
他只能谦卑的问道：「这不是————这不是神灵与人类亘古的约定吗？我完成仪式了，提出的要求————为何拒绝？」
「————因为————可以————」神灵的意念，冰冷无情的答覆道。
陆明远彻底呆住了————
这和他刚才凭藉九级异能者的力量强行逆转规则、控制林晓有什麽本质区别？！
什麽叫「因为可以」？！
难道强者就可以随心所欲，翻脸不认帐，拍拍屁股不认之前定下的规则？
哪怕是凌驾於众生之上的神灵，这种没有一丝人性可言的存在，也喜欢耍赖皮？！
难道这就是上位者的真谛？
然而，在一旁同样感知到这一切的林晓，却从中听出了截然不同的意味。
他的理解与陷入绝望的陆明远完全不同。
由於陆明远没有写过代码，也没有研究过这个世界的符文机制，对於规则的编写缺乏基础的概念。
而林晓，则是从一个「规则编写」的角度，去试图解析神灵这句看似蛮横的回覆。
祂的「因为————可以————」，并非人类语言中那种「因为某个原因，所以我决定这样做」的因果逻辑。
人类在说「因为」时，後面往往接上的是「所以」，那是一种逻辑上的必然联系，同样的因，会导致同样的结果。
就像具备某种性格的人，当他需要决策的时候，看似有很多选择，但只要条件相同，不管选择多少次，他基本上都会做出同样的选择。
但神灵的回应，给林晓的感觉，却更像是编程中最基础的「if——then——」条件语句，或者更准确地说，是「if——then——else——」——如果满足某个条件，那麽可以从多个预设的结果中，随机或根据某种未知规则选择一个来执行。
同样的「因」（完成根源律约），却可能导致不同的「果」（同意或拒绝请求）。
这与人类基於喜好、利益、情绪所做的倾向性选择截然不同。
人类的选择很少是真正随机的，而神灵的机制中，似乎蕴含着一种本质的、不可预测的随机性。
林晓凝视着那无形的伟大意志，心中无比惊讶：我这是真的看到上帝掷骰子吗？
还是见证了量子坍塌的随机性？
与林晓获得了海量的信息不同，陆明远依旧无法理解，他不甘心的发出最後一次谦卑的询问：「既然都可以，都能做到，为什麽不能选择接受我的请求呢？」
那冰冷的意志再次波动，给出了更加晦涩、仿佛由数个不连贯概念强行拼接而成的回应：「负————总值————下降————」
这破碎的短语如同天书，让心神大乱的陆明远彻底懵了。
他完全无法理解这神灵之语背後深奥的含义，巨大的失落和茫然吞噬了他，二十年的苦苦挣扎和牺牲仿佛瞬间失去了所有意义，化作冰冷的虚无。
然而，一旁的林晓，却从这晦涩的回应中捕捉到了更为关键的信息碎片！
他意识到，神灵的运作机制远非简单的「达成条件实现愿望」。
它更像一个拥有基础判断逻辑的复杂程序。
完成「根源律约」或许只是获得了让神灵「受理」申请的资格，但最终的结果接受、拒绝或其他，可能存在着某种内在的「随机性」或基於某种冰冷计算的「概率」。
今天陆明远的运气显然差到了极点，随机到了他最不想要的那个结果。
但更深一层去想，如果想要像当年林玄缔造「苦痛誓言」那样，确定性地达成某个宏伟目标，绝非仅仅完成一个仪式那麽简单。
必然还需要附加更多、更精确的「限定条件」，才能将结果必然地引导至期望的方向。
神灵虽然只给出了极其简短的概念，却让林晓得以窥见其背後决策逻辑的一角：「负————总值————下降————」
这像是在进行某种冰冷的效益计算？
是指废除「苦痛誓言」这一行为，会导致某种全局的「总收益」下降，因此未能满足某个隐藏的「通过阈值」，所以请求被拒绝？
那麽反过来，如果陆明远能在仪式中增加某些符合规则的、能证明「总收益」不会下降甚至能提升的「限定条件」，是否就能让神灵接受请求，并且必然答应？
以上所有都只是林晓基於眼前信息进行的疯狂推测，他无法确定。
但他知道，林玄作为天道神宫的宫主，必然掌握着更多关於神灵响应机制的核心秘密，所以他才能成功地「编写」出「苦痛誓言」这样的世界级规则。
而陆明远是「野生」的九级异能者，所以他不懂。
他缺乏这最关键的、关於世界底层规则如何与神灵交互的知识，这使得他压上一切的豪赌，变成了一场徒劳。
此刻，林晓感觉自己似乎隐隐触摸到了神灵那冰冷决策机制的边缘！
如果真是这样————那麽至高无上的神灵，究竟将人类、将这个世界当成了什麽？
但他还需要更多的信息来验证这个惊人的猜想。
与此同时，祭坛上的陆明远承受着梦想彻底破碎的巨大反噬。
支撑他数十年的精神支柱轰然倒塌，极度的痛苦与绝望不再需要任何压抑，彻底淹没了他。
他的身体肉眼可见地变得更加佝偻衰败，生命气息如同退潮般急速衰退，连站立都显得无比艰难。
而林晓也立刻感觉到，施加在自己身上的那种强大的精神控制力，正随着陆明远精神的崩溃而快速衰退、瓦解！
他的手指率先恢复了微弱的控制，紧接着是手臂、躯干————他能动了！
也就在这一刻，那笼罩祭坛的、令人窒息的庞大意志似乎开始了某种「抽离」。
并非移动，而是一种「存在感」的迅速淡薄，如同退潮般，那充斥空间的绝对理性与冰冷正在快速消散神灵准备离去了。
恢复了行动力的林晓，猛的向前踏出一步，朝着那正在褪去的无形存在，高声喊出：「万事皆有代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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