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盘面中心浮现出密密麻麻的刻度和符文,中心指针剧烈震颤了一下,然后缓缓转定,直指山谷深处。盘面边缘有几团微弱的淡绿色光点闪烁——谷口附近存在一些低能量生命体,大概率是普通毒虫和小兽。但在盘面更深的位置,更靠近中心的方向,开始出现强度明显增大的黄色和红色的光点。
其中有一团红色光点,比其他光点大了近两倍。
他收起罗盘,迈步踏入谷口。
……
黑风扑面。
不是寻常的风。这些被称为”黑风”的气流中裹挟着肉眼不可见的微小颗粒,像是某种被磨碎到极致细的金属粉末。它们接触到皮肤的瞬间,会产生一种被细针扎刺的锐痛,接着便是持续性的灼烧感。寻常气海境修士需要时刻运转护体源气抵御,否则几个时辰下来,皮肤会被侵蚀得血肉模糊。
林七烨体表暗金色微光一闪即逝。黑风在距离他体表半寸的地方就被一股无形的力场拨开,犹如流水绕过卵石,悄然滑移。他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谷内的地形比他在外围看到的更为复杂。怪石嶙峋,如同一座被巨人随手打翻的石料堆。地面布满纵横交错的沟壑,有些浅浅的不及膝盖,有些却深达数丈,底部还积着黏稠的黑色液体,散发着尸体的恶臭。两侧岩壁上不时能看到一些被外力暴力撕开的裂缝,裂缝深处有某种微弱的幽绿色光芒在蠕动——不是活物,更像是某种沉淀了不知多少年的矿物在发冷光。
越往深处走,侦测罗盘上的反应越强。代表源气波动的银色光晕在盘面中心区域已经浓得化不开,而代表生命体的红色光点也越来越多,大多聚集在裂缝和乱石阴影中。有几团的光点已经呈现出深红色,意味着至少是气海境巅峰的生物。
林七烨的身法在乱石和沟壑之间铺开,每一步都踩在最省力的落脚点上,身形在石柱和林立的怪石之间闪展腾挪,快得只留一道残影。他没有在这些异兽身上浪费半点时间。一条从岩缝中突然窜出的成年毒蝎,尾刺距他后颈不足半尺的瞬间,被他随手一掌拍碎了脑壳,尸体反弹回岩缝里,连一声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一丛伪装成枯藤的食人藤蔓张开满是倒刺的”口器”朝他卷来时,林七烨甚至没有抬手,只是脚下发力,从藤蔓之间的缝隙中穿了过去——他的速度比藤蔓的收卷速度快了至少三倍。
他的目标是罗盘指示的核心区域。路上的这些小杂鱼不值得他花时间。
深入山谷约二十里,地形忽然变化。
两侧的岩壁在十丈前同时向左右退开,前方的空间骤然开阔,形成了一片约莫千丈方圆的低洼盆地。盆地的地面向下凹陷,越往中心越低,形成一个天然的碗状结构。盆地最中央,地面像是被某个巨物从内部撕裂了一样,裂开一道宽约五丈、长不知几许的巨大地缝。地缝两侧的岩壁焦黑如炭,边缘还有暗红色的半凝固岩浆在缓慢蠕动。
浓郁的、带着硫磺和某种腥臊味的灰黑色雾气正从地缝中滚滚涌出。这些雾气的粘稠度远超谷口的黑风,颜色更深,温度明显比周围的空气高——它刚从地缝涌出的瞬间还在翻滚,落到地面后凝成一层薄薄的黑灰,堆积在裂缝边缘的白骨上。
白骨。到处都是白骨。有纤细的兽类骨骼,有粗壮的大型异兽遗骸,还有几具明显是人形生物留下的骨架。这些骨头的新旧程度不一——有的已经枯黄发脆,手一碰就碎;有的还带着残留的骨髓和干涸的黑色血迹,新鲜得不超过三日。
侦测罗盘此刻光芒之盛几乎烫手。中心指针不再是缓缓转动,而是如同一头发狂的活物一样在疯狂跳动。银色的源气光晕几乎覆盖了整个盘面,而在银光之内,密密麻麻的红色光点如同夜幕中的繁星——其中有一大半是深红色的,至少有二十多个。在这些深红色光点之中,还有数个光点已经膨胀到接近紫黑色,那是罗盘对这个等级的异兽所能标注的最高等级。
“源头就是这里了。”
林七烨停在盆地边缘一块突出的岩石上,衣袍在热浪中轻微翻动。他俯视着下方那道地狱般的地缝,视线穿过翻滚的灰黑浓雾,锁定在裂缝最深处——那里有一团连罗盘都无法解析的东西。不是光点,是一个把光都吞没了的暗区。
那涌出来的灰黑雾气,并非普通的瘴气。他的神识穿透表层,在雾气的内部感知到了一丝极其微弱、却让他感到熟悉的能量属性。那种扭曲的、带有某种深层失衡感的能量印记——与荒原上变异巨蜥体内残留的污染源,与苍骨山脉深处的荧蓝谐波,在同一个深层频率上产生共鸣。
同源,但不是同一个源头。如果说苍骨山脉的荧蓝谐波是一个精准调校过的信号发射器,那么黑风谷地缝中的这股气息,就是一座生锈多年、信号断断续续的原始广播塔。
这片土地深处,同样埋着与”污染”相关的秘密。
看来,黑风谷的异动不是孤例。从荒原到苍骨山脉,从苍骨山脉到圣城外围的黑风谷,这条”污染”的脉络正在一条线上蔓延。而圣城——这座盘踞在这片土地中心的巨城——是否就是这条线的终点,还是起点?或者两者都是?
这个念头在他脑海中闪过的一瞬间,周围的乱石堆和黑雾阴影中同时传来令人牙酸的悉悉索索声。不是一只两只,而是从四面八方同时响起。声音密集而急促,像是大量的节肢动物的肢体同时划过硬物的表面,又像是无数条黏滑的触须在石头上拖行。
紧接着……嘶嘶嘶嘶嘶。
十几声低沉而嘶哑的、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威胁性嘶吼,同时在黑雾中炸开。
灰黑浓雾的深处,亮起十几对猩红色的光点。
不……不是光点,那是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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