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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七烨不说话，站起身走到门口，朝门外那片人群看了一眼。
第二批。
他叫了六个人进来。
同样的流程。这一次，有一个人引起了林七烨的注意。那是一个穿黑色T恤的短发女生，进门后没有四处张望，径直走到沙发边坐下。自我介绍时她说自己叫李梦琪，二十四岁，之前在一家MCN机构做过运营，想应聘直播运营。
林七烨问了一句：“你之前在MCN主要做什么？”
“账号孵化。”李梦琪说，“带过三个号，从零做到十万粉。什么都要干，剪辑、文案、投流、选品。”
“为什么离职？”
“公司资金链断了，老板跑路了。”她说这话时语气平平的，没有抱怨，也没有愤怒。
林七烨的视线在她脸上多停了一瞬。没有系统提示。
但他的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了一下。专业能力是另一条线——就算系统不认，一个真正有经验的人，对他接下来的直播盘子有用。
他没有把李梦琪放进淘汰文件夹，而是把她的简历单独抽出来，放在左手第二个文件夹里——那是“备选区”。
林七烨喝了一口水，站起来活动了一下脖子，然后走到门口：“下一批。”
一个穿白裙子的女生站起来，有些不好意思地说：“你好，我们三个是一起来的，能不能一起面？”
她身后站着另外两个女生，一个穿着浅牛仔裤和帆布鞋，扎着道姑头；另一个穿着休闲西装外套，戴着圆框眼镜，看过来时的目光平静而直接。
林七烨的目光在那道姑头女生脸上停了一秒。
他神色没变，侧身让开：“进来吧。”
三个人走进客厅，在林七烨对面的沙发上坐下。白裙子女生第一个开口：“我叫林晓，二十二岁，花城本地人，应届生。这是我的简历。”她说话时声音还带着一点怯，但咬着字努力显得正式。
牛仔裤女生接过话：“我叫方芷兰，二十三岁，也是应届生，之前做过一段时间家教，想应聘助播。”
圆框眼镜女生最后开口：“宋锦月，二十三岁，做过一年半的平面模特，想应聘主播。”
林七烨的视线落在宋锦月脸上。
一双很安静的眼睛，像两潭浅水，光在里面转了一圈，又轻轻落回去。没有紧张，没有讨好，没有急切地想表现自己的欲望，只是坐在那里，像一块没有声音的石头。
“为什么想来做直播？”林七烨问。
“做过平面，不太想继续跑了。”宋锦月说，“直播能坐下来，稳定一些。”
“之前有直播经验吗？”
“偶尔帮朋友的直播间坐过几次，不专业，但知道流程大概什么样。”
林七烨点点头，看向另两个人：“你们呢？为什么想做这个？”
林晓有些局促：“我在学校学的就是电商方向，老师说现在直播挺缺人的，我就想来看看。工资比普通实习高一点吧。”
方芷兰倒很直接：“我不想当老师，不想考研，不想考公，就想过点不用跟人打交道的生活。”
宋锦月自我介绍完，林七烨没有立刻接话。
他靠在沙发背上，目光从她脸上移开，落在茶几上那沓简历上。片刻后，他问：“你们三个，是一起住？”
林晓点头：“嗯，我们合租的，在大学城那边。昨晚看到招聘信息，商量了一下，今天就一起来了。”
“做直播的话，你们能接受弹性排班吗？晚上和周末会有直播场次，可能要轮班。”他问的是三个人，目光却看向宋锦月。
“可以。”宋锦月说，“反正也没什么事。”
林晓跟着点头：“我也没问题。”方芷兰“嗯”了一声，没有多话。
林七烨把三人的简历收起来放在桌上：“好。今天先到这，回去等通知。”
他收回目光，喊了下一批。
这一批来了五个人。其中一个穿黑色吊带裙的女生走在最前面，踩着细跟凉鞋，涂着红唇，一进门就自来熟地冲他笑了笑。
林七烨示意她们坐下。
五人落座，依次自我介绍。穿吊带裙的女生叫秦露，二十四岁，之前在服装店做过店长，想应聘主播，声音很亮，说话时带着一种扬起来的调子。另四个女生中，一个叫杨青的扎着马尾，声音小小的；一个叫周雨欣的穿着格子衫，戴眼镜，全程低头看简历；一个叫王璐的皮肤偏黑，说话干脆利落，应聘运营助理；最后一个女生穿白T恤，没化妆，扎着低马尾，自我介绍时声音平得像一杯没加糖的白水：“我叫陈汐，二十二岁，之前做过一年电商客服，想应聘助播。”
林七烨的视线在她脸上停了一瞬。
那一瞬间，他眼前浮起一行字。
【符合条件的女人：陈汐，进度：0/100】
来了。
林七烨没有停顿，目光自然而然地移开，像没有发生过任何事。他看向秦露：“你之前做店长，为什么不继续做了？”
“店长听着好听，其实就是干杂活的。钱不多，事不少，还要受夹板气。”秦露说到这个就打开了话匣子，“老板天天画饼，说以后开分店让我当店长，结果三年了，工资就涨了八百。我算是看透了。”
她说话的时候，林七烨没有看她。
他低头翻着桌上那沓简历，翻到其中一张，顿了一下，视线扫过“陈汐”那两个字，又翻了过去。
“你呢？”他抬起头，看向陈汐，“为什么从客服转到助播？”
陈汐的声音依然平淡：“客服天天接电话，说话说得太多了。助播说话少一点，主要听主播说。”
林七烨点了点头，像听到一个再正常不过的答案。
接下来他问了另外三人几个常规问题，然后让她们先回去等通知。
下一批四个人。两个应聘主播，一个应聘运营，一个应聘前台。没有人触发。
再下一批六个人。其中一个扎着丸子头的女生声音很甜，另外一个短发女生穿着港风衬衫，看起来干净利落。都没有触发。
傍晚五点多，门外只剩下最后几个人了。林七烨正想叫下一批，忽然手机震了一下。
他低头看了一眼，是招聘平台推送的一条新消息。发简历的是一个叫“温辞”的女生，二十三岁，投的岗位是“前台行政专员”。简历里工作经历几乎是空白，只有一段“个人爱好”写得格外仔细：喜欢摄影，养了一只猫，平时会做一些手工陶瓷。
消息附带着一句话：
“抱歉，我白天有事，只能晚上过来面试。如果方便的话，可以约在今晚七点半吗？”
林七烨抬头看了一眼时间，五点四十。他想了想，回了一个字：“可。”
剩下的几批面试结束得很快。到最后，太阳已经斜到树梢后面去了，青浦别墅门口空荡荡的，只剩下几片被风吹散的落叶。林七烨关上门，把整个白天收到的简历摞在一起，粗略数了数，一共四十三份。
他翻开系统面板，把“已接触目标”那一栏打开。
今天新增的只有一个人：陈汐（进度0/100）。
四十三个人里，只触发了一个。
这个比例低得有些惊人，但林七烨反而松了一口气。如果系统目标是满地都是的东西，那这系统的价值就要打个折扣。越稀疏，才越说明他筛出来的方向是对的。
他把自己扔进沙发里，四肢摊开，盯着天花板看了一会儿。窗外天色暗了下来，香樟树的影子渐渐模糊在暮色里。他闭上眼，把今天每一个面试者的脸飞快地过了一遍，然后睁开眼，去冰箱拿了一瓶水喝了两口。
七点二十分，门铃响了。
林七烨走过去打开门。
门口站着一个女生。她穿着一件淡蓝色的棉布衬衫，袖子挽到小臂，下身是一条米白色长裙，脚上是一双平底布鞋。头发没有扎，自然地披在肩上，发尾微微向内卷，像刚洗过，还带着一点湿润的光泽。她左手拎着一个帆布包，右手提着一个纸袋，纸袋口露出几枝绿色植物的叶片。
她的眼睛不亮，像两盏没通电的灯，却让林七烨的目光多停了一瞬。
不是因为好看，而是因为那双眼睛太安静。安静得不像一个来面试的人，反倒像是来散步时顺便路过这里。
林七烨眼前浮起一行字：
【符合条件的女人：温辞，进度：0/100】
又来了。
他没有让这一瞬的停顿露出痕迹，侧身让开：“温辞？”
“嗯。”她轻轻点了一下头，走进门，把纸袋放在玄关的鞋柜上，“路上看到有卖绿萝的，买了一把。你们前台这里可以放一盆。”她说得自然，像在交代一件顺手做的小事。
林七烨没有接话，示意她在沙发上坐下。
她坐下来，把帆布包放在膝盖上，没有掏出简历，也没有像其他面试者那样坐得笔直。她只是坐在那里，像是准备跟一个熟人聊聊天。
林七烨开口：“你简历上写了，之前没怎么上过班，那你平时怎么生活？”
“接一些零散的活。”温辞说，“给人拍过照片，帮人写过文案，也卖过一段时间自己做的陶瓷杯子。没有特别固定，但过得下去。”
“那为什么现在想到要找全职？”
她沉默了几秒，像是在认真想这个问题，而不是敷衍地给一个“想稳定下来”的答案，然后说：“我奶奶身体不太好，她一个人住在花城。以前我在外地可以不用管，现在想留在这边，有一份固定收入，方便照顾她。前台不用加班，周末双休，合适。”
她说完，看了他一眼，目光平静，似乎不觉得这个理由有什么值得遮掩的。
“明天能上班吗？”他问。
温辞顿了一下，像是没料到这个问题来得这么快。然后她点了点头：“能。”
门关上后，林七烨坐在沙发上，看着玄关那盆绿萝。叶片翠绿，细长，立在白色的塑料盆里，舒展着几片新叶子。
他靠在沙发上，把今天面试的进度在脑子里过了一遍：四十三个人，两个目标，陈汐和温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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