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哈莱的会客厅比他想象中小。
按理来说，一个国家的皇子——尤其是这名皇子正在被当做未来国家的继承人培养，他所能支配的空间应该配上一个不至于庞大，但至少宽敞的会客厅。
德洛丽丝也有属于自己的会客厅，她虽然还没有到接近重臣的地步，但她经常在会客厅里与她的剑术老师、马术老师或是私臣见面。
一个大小合适的会客厅是贵族礼仪的一部分。
像面前这么小的会客厅——除开哈莱实在不受马绍尔一世待见的错误选项，那只能是……
【这个家伙比想象中的心思更沉重。】
梅林说道。
【狭小的会客厅会放大主人的震慑力，他喜欢掌控全局的感觉。】
太大的空间会稀释一个人的存在。
如此规模，正适合主人展示他的威严。
哈莱并没有见客的态度，他歪躺在长椅上，一条腿搭着扶手，手里转动着一只酒杯。他身旁的矮几上堆着果壳和半空的酒瓶，空气里残留着酒液蒸发后的甜腻。
这是一个很典型的忽视的态度，但事实的确如此吗？
常乐刚一进入会客厅，哈莱便注意到了他——虽然他并未表现出更多的情绪，但这个下意识的破绽让常乐意识到，这家伙一直在演戏。
【他想要什么？】
倒是梅林有些困惑了。
“你就是西奥多·费尔南德斯？”
哈莱没抬头，声音像是从鼻腔里挤出来的。
常乐站在那儿，腰背笔直。
并不谄媚，也不显软弱。
“是的，殿下。”
这模样有点“塌人设”了，至少哈莱看来，眼前这人一点也没有“畏畏缩缩”的模样，于是在心里大骂仆从：或许又没有挤上前面去仔细观察这家伙，拿他的命令当放屁了！
他有些坐不住了，小幅度地挪动一下屁股。
哈莱抬头看向西奥多，更意外的是，西奥多正安静地看着他。
哈莱的眼睛眯了一下。
那是意外。
【您这样会让他起疑的。】
梅林说道。
【不过似乎也好，您看他现在的样子，像一个被抢走了饭碗的乞丐。】
哈莱确实感到意外。
同时，这种来自“身份地位并不对等”的家伙的直视，让他恼怒。
“乡下修道院长大的孩子，忘记了写在血统里的礼仪，竟然如此失礼吗？”
“失礼？”
站在他面前的西奥多开口道：“殿下，我确实在修道院长大，也确实在逃亡中学会了看人脸色。但是……”
他顿了顿，似乎在吊哈莱的胃口。
“但我的祖父是国王，是国王，我的身体里流淌着费尔南德斯家族的血。”
“……”
哈莱有些堂皇了。
这家伙……到底在洋洋自得什么？
费尔南德斯家族的血是什么很——高贵的东西吗？
“那是什么很令人自豪的事情吗？”
他几乎下意识地反驳回去：“你是说那个和自己父亲的妃子通·奸，给自己的父亲戴绿帽子的盖乌斯·费尔南德斯？还是说那个被戴了绿帽子还浑然不知，甚至死在了妃子手里的弗朗茨三世？”
他刻薄地笑了笑：“流淌着这样的血液，是什么很让人骄傲的事情吗？”
从他口中吐出的每一个字儿都像一枚楔子，被神职人员用木槌钉进了吸血鬼的心脏。
常乐看见谢恩在角落里微微缩了一下肩膀——这孩子入戏很深，此刻正扮演着一个“为自家主人感到屈辱却又不敢出声”的小仆人。
好，很好。
大家都是戏精。
那么一个十一岁的孩子现在应该做什么？
常乐缩了缩肩头，看起来有些受惊。
哈莱目光一闪，虽然说欺负一个孩子相比他的身份有些掉价，但戳破了一个虚伪的自尊心还是挺有意思的。
“倒不如说一说，你的父亲和母亲的那些风流韵事——说不定真能凭借着这些故事从我手中掏去两三千的兵，陪你演一场王子复仇记。”
让一个半大的孩子来讲述那些丑事，实在是一种极致的折辱。
【他……】
梅林有些不确定了。
【他在试图复刻盖乌斯的做法吗？】
并不是没有可能。
被一个强硬的长辈压制的结果，要么变得软弱无能，要么心生逆反。
卡萝尔……她竟然这么大胆吗？勾引了父亲还不算完，还去勾引儿子？
“殿下，我并不擅长……”
常乐拖长了自己的声线，这让他强硬的气势快速减弱。
“没趣。”
哈莱懒洋洋地说道：“我以为这种花招是刻在骨子里呢，看来是我多想了，你这个人无趣得很。所谓的王子复仇记——看来我帮不了你了。”
“哈……”
西奥多的肩膀松了下来，似乎是无可奈何，又似乎在嘲讽自己的希望。
“我早该想到的，殿下。这不是对您不敬，只是……毫无理由出兵另一个国家，即便是对皇帝陛下来说也不是一件轻松的事。更何况是——对不起，这并非对您能力的怀疑，也请不要以为这是在下的激将法，实在是随口而言。”
他每说一句，哈莱的眉毛就拧起来一分。
他叠的甲越厚，哈莱的怒气也就越盛。
这不是一个蠢货，但这是一个容易被激怒的家伙。
否则也不会在众目睽睽之下持剑刺伤海伍德家的人。
“理由？那并不算问题，就算没有你，我依然有能说服我父亲出兵罗斯利亚王国的上好的理由！只是何必同你说？一个半大的孩子，还对我用上激将法了？”
他起身转了两圈，越走火气越大。
他憋坏了！
他被那个藏在自己肚子里十多年的秘密憋坏了！
“你什么都不知道！”
“罗斯利亚王国，哼哼……借口？我这个借口如果说出来，就算是塞巴斯蒂安·海伍德也得乖乖来给我帮忙！不，他一定会冲得更快！”
“……”
常乐眸光闪了闪。
他记起来了，他记起来了。
他知道哈莱为什么会这么说了！
那是一件意外中的意外！
如果这事被哈莱昭告天下，那么罗斯利亚立刻就会成为格林帝国的眼中钉肉中刺，反倒会把格林帝国的皇室和元帅一脉拧成一股绳！
常乐垂着脑袋，心脏跳得很快。
哈莱……
得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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