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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缓步走到俘虏队伍面前,负手而立,目光从每个人脸上扫过,不疾不徐地开口:
“尔等听着——”
他的声音不高,但配上身后那列仍在喷吐白烟的庞然大物以及站台上肃立的禁卫军士兵,却自有一股说不出的气势,压得人喘不过气来。
“大明乃天朝上国,承天命以抚万邦,秉仁义以化四夷。”
“尔等倭人,不尊王化,妄僭帝号,屡犯海疆,屠我子民,实乃自取覆灭!”
“今王师东伐,犁庭扫穴,生擒伪皇,尽诛逆酋,将尔等押至京师,择日觐见陛下。
“若识时务,知悔悟,于御前恭顺称臣,俯首谢罪,或可留一命苟全;”
“若仍心存怨怼,冥顽不化……”
他冷笑一声,目光如冰,“那便休怪天朝无情。届时人头落地,血溅丹墀,莫谓本官言之不预!”
说罢,他袍袖一挥:“带他们上车!”
“是!”
一旁的禁卫军士卒应声上前,驱赶着俘虏们向车厢走去。
德川秀忠小心翼翼地搀扶着父亲德川家康,一步一步地向车厢走去。
走进车厢的那一刻,众人再次被眼前的景象震撼,车厢宽敞明亮,一排排座椅整齐排列,椅面以柔软的棉布包裹,触感舒适。
最令人震惊的,是两侧那一扇扇巨大的玻璃窗——透明如水晶,明亮如无物,将外面的阳光毫无遮挡地引入车厢。
阳光照在地板上,照在座椅上,照在每个人的脸上,整个车厢温暖明亮,如同白昼。
德川秀忠怔怔地看着那些玻璃窗,一时有些说不出话来。
他想起江户城里的那座天守阁。
那座耗费无数人力物力、历时数年才建成的巍峨建筑,是德川家的荣耀,是幕府的象征。天守阁的顶层,就有一扇半人高的玻璃窗。
那是荷兰商船漂洋过海运来的稀罕物,父亲每次接见外样大名,都会特意带他们登上天守阁,让他们看看那扇玻璃窗,让他们感受德川家的富庶与威仪。
而此刻,德川秀忠望着眼前这一扇扇大得惊人的玻璃窗,忽然觉得自己像一只井底的蛤蟆。
他环顾四周,粗略数了数,仅这一节车厢,就有八扇这样的玻璃窗。
八扇。
每一扇,都比江户城里那扇大上数倍。
而这样的车厢,后面还有十九节。
德川秀忠闭上眼睛,脑海中浮现出那些荷兰商人吹嘘时的嘴脸:“此乃我欧罗巴最顶尖的工艺,全倭国也找不出第二块……”
四周俘虏也无不屏息,眼中交织着震撼、敬畏,乃至一种近乎本能的卑微。
“这就是大明……”
“这才是真正的上国气象……”
“我们……竟敢与这样的国家为敌?”
悔恨的情绪在俘虏们心中蔓延,被大明的武力碾压,又被这般超出想象的器物震撼,他们心中那点残存的不甘彻底瓦解。
“呜——!!!”
又是一声长鸣,火车缓缓启动。
车轮碾过铁轨,发出“哐当、哐当”的有节奏的声响。
起初缓慢,而后越来越快,越来越平稳。
窗外的景物也开始向后移动,三十五公里每小时的时速说实话其实并不慢,已经基本上能和马匹的速度持平了。
德川家康忽然睁开眼睛,目光扫过车厢内的众人,最后落在窗外飞速掠过的风景上。
他看见田野里劳作的农人,看见他们直起腰来,望着火车露出习以为常的笑容。他们不惊讶,不恐惧,只是笑着,仿佛这列钢铁巨兽只是日常生活中再寻常不过的一部分。
德川家康心中一沉。
他想起自己毕生为之奋斗的事业——统一倭国,建立幕府,让天下从战乱走向太平。他以为自己做到了,以为自己是当之无愧的“天下人”。
可此刻,望着这片土地上的一切,他忽然意识到,自己所谓的一统天下,不过是在一个弹丸小岛上,玩了一场漫长的游戏。
车厢的另一端,后水尾伪皇独自坐在靠窗的位置,一动不动地望着窗外飞速掠过的风景。
他的脸上,已经没有方才那种病态的狞笑。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复杂的、难以言喻的神情,那里面掺杂着震撼,敬畏,迷茫,还有一种近乎狂热的仰慕!
原来这就是大明!
这就是那个轻而易举就便荡平德川幕府、征服倭国的国家!
他的目光扫过车厢内那些巨大的玻璃窗,扫过那些柔软的棉布座椅,扫过那些精雕细琢的木制装饰,心中陡然涌起一个念头:
“败给这样的国家,似乎……并不算什么耻辱。”
甚至,能亲眼见到这个国家的皇帝,或许……是一种荣幸?
他想起倭国古籍中记载的那些“遣唐使”。一千多年前,那些先辈们漂洋过海,前往那个传说中“日出万匹、衣被天下”的大唐。
他们带回了文字,带回了礼仪,带回了制度,带回了佛法,从那以后,倭国才有了真正的文明。
而自己,如今也要踏上这片土地了。
只是这一次,自己不再是平等的使者,而是阶下囚。
可那又怎样?
只要活着,只要表现得足够恭顺,足够卑微,或许……或许那个大明皇帝也会像当年大唐对待遣唐使那样,赐予自己恩典,允许自己学习他们的先进之物。
后水尾的手指不自觉地攥紧了衣角,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野心。
他想起那些“遣唐使”带回的宝物,想起那些被倭国奉为国宝的典籍、器物、技艺。那时的倭国,不过是大唐的一个学生,却靠着从大唐学来的东西,一步步走向强盛。
如今,同样的机会摆在了自己面前。
只要活着,只要学会大明的东西,有朝一日,或许能够更进一步,借此再次踏上这片土地。
他深吸一口气,将那份野心深深地藏在眼底,脸上换上了一副谦卑恭顺的表情。
但他不知道的是,在程易之眼中,他们不过是一群用来“扬大明国威”的工具,是宴会上供人取乐的伶人。
他更不知道的是,在紫禁城深处,那个即将召见他们的皇帝,心中从来没有“留着他们”的念头。
在朱由校的心中,从始至终都只有一个准则——
死掉的倭人,才是好的倭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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