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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萨夫汗沉吟片刻,斟酌着开口:
“为了上次东征,我们几乎抽调了王都八成的兵力,如今城内只剩两万多守军,再加上一些城防部队,满打满算也不足四万,兵力匮乏,根本无力守城。”
“当务之急,还是得请陛下出面稳定人心才行!”
“四皇子勾结明人,犯上作乱,应当由陛下下一道明诏,将其定为叛国罪人,勾结外敌、谋朝篡位、祸乱宗庙,天下共诛之。如此,才能堵住悠悠众口,压下那些流言蜚语。”
“同时急调阿格拉、旁遮普行省、马尔瓦行省的驻军,即刻回防阿格拉;再派人去拉杰普特诸邦,许以厚利,封官许愿,让他们出兵勤王。”
“只要凑齐二十万大军,依托阿格拉堡的城防,深沟高垒,未必不能挡住明人。”
“另外,”
他偷偷瞄了一眼皇后的眼神,
“可以召三皇子库拉姆回援,他如今在德干平叛,手里握着十万精锐,而且能征善战,在军中威望又高,若是他领兵回来,定能稳住局面……”
“不行!”
阿萨夫汗话没说完,就被努尔・贾汉厉声打断。
她猛地站起身,眼底闪过一丝阴鸷的狠厉:
“库拉姆?召他回来?”
“你忘了他是怎么和我们作对的了?他和沙赫里亚尔争储争了这么多年,巴不得我们死在明人手里!”
“召他回来,等于引狼入室!只怕明人还没打到阿格拉,他就先夺了王位,把我们姐弟俩剐了!”
她太了解三皇子库拉姆了。
那人文韬武略,野心极大,本就是朝堂上下默认的储君。
若不是她借着皇帝的宠信,扶持沙赫里亚尔,处处打压排挤,储君的位置哪里轮得到那个草包女婿?
这种时候召库拉姆回来,无异于饮鸩止渴,是把自己的脖子往人家刀底下送。
阿萨夫汗苦笑一声:“娘娘,臣也知道三皇子不可信!可眼下……我们手里真的无人可用了啊。”
“能打的将领,死的死、降的降,除了三皇子,还有谁能领兵对抗明人?总不能让臣弟披甲上阵吧?”
努尔・贾汉沉默了。
她知道弟弟说的是实话。
沙赫里亚尔废了,伊提卡德・汗死了,马哈巴特・汗下落不明,帝国能打的将领,几乎全折损在拉尔平原了。
库拉姆,确实是眼下唯一能拿得出手的帅才。
可她不敢赌。
她好不容易才爬到今天的位置,怎么可能把兵权交到一个和自己有仇的皇子手里?
“还有没有其他的办法?”
她沉默了良久,才哑着嗓子问。
阿萨夫汗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带着几分小心翼翼:
“我们……可以派人去和明人谈判。”
“明人远道而来,在天竺没有根基,多半只是为了求财。我们可以赔他们一笔赔款,再开放几个港口通商。甚至把孟加拉割给他们,只要他们肯退兵,什么都好商量…… ”
“谈判?割地赔款?”
努尔・贾汉猛地抬起头,眼神锐利如刀,
“你让我向一群东方来的强盗低头?让我割让土地去喂饱他们?阿萨夫汗,你是不是被明人吓破胆了?”
“娘娘!”
阿萨夫汗扑通一声跪下,声音急切,
“臣不是怕死,是实在没办法了啊!国库空虚,兵力不足,各地王公观望不前,这仗…… 真的没法打了!”
“只是权宜之计,只要能稳住明人,争取半年时间,我们就能重新整军、收拢溃兵、联络诸邦,等我们缓过劲来,再把失地夺回来,也不迟!”
殿内陷入了死寂。
窗外的北风呼啸着刮过堡墙,发出呜呜的声响,像是无数战场上的冤魂在低声哭嚎。
努尔・贾汉望着殿外灰蒙蒙的天,指尖死死攥着扶手,指节泛白。
议和割地?这消息要是传出去,她在朝中的威信将荡然无存。
那些原本就对她不满的贵族会怎么说?
说她努尔·贾汉不过是个波斯来的女人,一旦遇到真正的危机,便只会卑躬屈膝、割地求饶?
除此之外,她还在担心另一件更要命的事。
这半年来,皇帝贾汉吉尔的身体越来越差,鸦片越抽越凶,人也日渐昏聩。
她已经很久没有让朝臣见到皇帝本人了,很多旨意都是她以皇帝的名义发出的。
她害怕皇帝得知前线战败、四皇子叛变的消息后,受不住打击,直接倒下。
若是太平年月也就罢了,皇帝驾崩,她正好扶持沙赫里亚尔登基,继续做她的幕后掌权人,临朝称制,何等风光。
可现在沙赫里亚尔反了,成了想要她命的“国贼”,朝中没有第二个她可以掌控的成年皇子。
若是皇帝在这个时候倒下,按照法统,三皇子库拉姆便是顺位第一继承者……
难道要迎三皇子库拉姆回来登基?
真到了那一步,恐怕第一个被清算的,就是她努尔・贾汉!
她脸色变幻不定,青一阵白一阵,最终咬了咬牙,含糊道:
“此事……我会考虑的!”
她深吸一口气,“你先去传旨,调阿格拉、旁遮普、马尔瓦周边几个省的驻军回防王都,沿亚穆纳河布防,所有城寨加固城墙,囤积粮草,准备死守。
“再派人去拉杰普特诸邦,告诉那些王公,谁肯出兵勤王,击退明人之后,本后亲自向陛下请旨,给他们加官进爵,封赐土地,永世承袭!”
“臣遵旨!”阿萨夫汗连忙应道。
“还有,” 努尔・贾汉犹豫了一会,咬了咬牙,
“你…… 派人去明人那边探探底,看看他们到底想要什么,胃口有多大。”
阿萨夫汗抬起头,看了姐姐一眼,心中百味杂陈。
他知道,这个‘探探底’,其实就是议和的前奏。
只是这位骄傲了一辈子的姐姐,不肯亲口说出“议和”那两个字罢了。
他点了点头,叹了口气:
“臣明白了!战况紧急,还请娘娘早做决断。”
说完,他躬身行礼,转身退出了大殿。
走出皇后寝宫的那一刻,阿萨夫汗在寒冷的廊庑中站了片刻。
冬日干冷的风扑面而来,让他被殿中炭火熏得发胀的头脑稍稍清醒了一些。
他回头看了一眼那扇紧闭的大门,目光复杂,带着一种连他自己都不愿深究的淡漠与疏离。
姐姐的野心太大了。
她以为自己能够掌控一切,能够把所有人都当成棋子摆布,却不知道棋盘上的棋子一旦脱离了掌控,棋手本身也会成为猎物。
如今局势糜烂至此,他不能不为自己、为整个家族,留一条后路。
毕竟,他除了是努尔·贾汉的弟弟之外,还是三皇子的岳父。
当年,他将女儿慕塔芝玛哈嫁给了三皇子库拉姆,为的,不就是防备有朝一日遇到今日这般的局面吗?
真要是到了那一步,凭着这层翁婿关系,他阿萨夫家族,未必不能继续富贵下去。
他收回目光,拢了拢衣袖,快步向宫外走去。
是该给那位远在德干高原的女婿,写一封信了。
廊庑尽头的阴影里,他的身影渐渐远去,只留下阿格拉堡厚重的红墙,在冬日惨淡的阳光下,投下一片又一片沉重的阴影。
这座屹立了百年的帝王之堡,似乎已经嗅到了王朝末路的气息。
2026年7月31日,作者上班一周年纪念日!!!
走过路过的老爷,留下祝福!
祝我未来的一年,请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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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牛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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