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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大人说笑了。”苏清越端起茶杯神色平淡。
高远死死地盯着苏清越那张年轻却看不出深浅的脸，沉默了片刻终于还是开口了。
“魏王仗着陛下宠他现在是越来越不像话了，连东宫的面子都敢当众踩，今天是一座屏风，往后怕是这江山社稷他都敢伸手碰一碰！”
苏清越只是吹了吹杯子里的热气，不说话等着他的下文。
高远见他这副油盐不进的样子眼里闪过一丝赞赏，身体微微前倾终于露出了自己的底牌。
“顺阳王殿下在洛阳的那些功绩，我们太子殿下是时常挂在嘴边的，尤其是王爷这神仙般的赚钱本事更是让我等佩服得五体投地。”
“太子殿下说，这世上朋友总是越多越好的。”
苏清越将茶杯轻轻放在桌上，杯底和桌面碰撞发出嗒的一声轻响。
他看着一脸期盼的高远，露出了一个毫无瑕疵的笑容。
“高大人的好意，我心领了。只是我苏清越，不过是个生意人，朝堂上的那些大事，实在是掺和不起，也不敢乱说。”
没有答应，也没有拒绝。
一句话，就把高远递过来的橄榄枝，又轻飘飘地给挡了回去。
高远是个聪明人，一听就懂了。
顺阳王府，不想站队。
最起码，现在不想。
他心里虽然失望，脸上却半点没露出来，反而哈哈一笑，很是洒脱地站了起来。
“是高某人唐突了。苏掌柜少年英才，将来必定是国家的栋梁。今天就先这样，改天我再来叨扰。”
送走了高远，苏清越一个人站在窗户前，看着楼下渐渐散去的车马和人流，嘴角那抹温和的笑意，也一点点地冷了下去。
一个护卫，鬼魅般地出现在他身后，低声禀报。
“掌柜的，太师府的管家，刚才派人送来了一封信。”
苏清越接过那封信，看都没看一眼，直接就着烛火，将它点燃。
信纸，迅速地卷曲，变黑，最后化为一撮灰烬。
“回信告诉他。”
苏清越看着窗外长安城的万家灯火，声音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
“游戏，才刚刚开始。”
送走了这位东宫的代表苏清越脸上的笑容缓缓敛去。
他回到雅间，看着窗外依旧喧闹的人群，心中却是一片清明。
太子与魏王之争，不过是皇帝李世民用来平衡朝局的手段。如今的顺阳王府，根基尚浅，任何过早的站队，都是取死之道。
琉璃阁的火爆，只是第一步。
它真正的价值，从来都不是赚钱。
“来人。”苏清越对着门外轻唤一声。
一名身穿灰色劲装的护卫，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他身后。
“掌柜的，有何吩咐？”
“传我的命令，从明日起，琉璃阁推出会员制度。”苏清越的声音平静而清晰。
“会员？”护卫有些不解。
“没错。”苏清越走到桌前，拿起笔，在一张雪白的纸上迅速写下几行字。
“凡在琉璃阁一次性消费满一千贯者，可成为‘银牌’会员，日后购买寻常商品，可享九折优惠。”
“满五千贯者，可为‘金牌’会员，除九折优惠外，每月可预定一件新品。”
“满一万贯者，可为‘琉璃’会员，享受所有优惠，且有资格参与所有特殊拍品的内部竞价，并可向本店提出私人定制的需求。”
护卫看着纸上的条款，眼睛越睁越大。
这……这简直是把人按在地上抢钱啊！
长安城的权贵何其之多，为了彰显身份，为了那所谓的“私人定制”，怕是会挤破了头来送钱！
“还有。”苏清越放下笔，语气加重了几分，“所有会员的资料，必须详细登记在册。其府邸、官职、家族关系、个人喜好……事无巨细，都给我记录下来。尤其是那些夫人们，她们来购物时，安排最机灵的侍女接待，她们说的每一句闲话，抱怨的每一件事，都给我原封不动地记下来。”
护卫心中一凛，瞬间明白了。
这琉璃阁，哪里是什么销金窟。
这分明是一张撒向整个长安城的，巨大的情报网！
……
“会员制”三个字一推出去，整个长安城的上流圈子，就跟烧开的水一样，彻底炸了锅。
以前，你揣着钱来琉璃阁，买到一件东西，那叫有钱。可现在不一样了，你得亮牌子！
那块小小的，用纯银打造的“银牌”，成了出入各种宴会的通行证。而那块金光闪闪的“金牌”，更是能让你在酒桌上把脑袋抬得比别人高三寸。
至于那块用一整块琉璃雕琢而成的“琉璃牌”，整个长安城，见过的人都没几个。谁要是能从怀里掏出这么一块牌子，那都不用说话，周围的人看你的眼神，就跟看神仙下凡似的。
短短半个月，琉璃阁的会员名册就厚了整整一沓，光是顶级的“琉璃”会员，就有十几个之多。
这些人，几乎把琉璃阁当成了自家开的。
吏部尚书家的小妾过生辰，公子哥二话不说，直接定制了一整套琉璃头面，从簪子到耳坠，闪得人睁不开眼，听说那小妾高兴得三天没让他下床。
兵部侍郎的婆娘，在曲江池的宴会上，被死对头拿一件波斯进贡的玉器给比了下去，气得当场回家就摔了杯子。第二天，一座比那玉器大三圈的琉璃珊瑚摆件，就直接送到了侍郎府，把那位夫人给哄得眉开眼笑，转头就又办了一场宴会，专门请那个死对头来看。
苏清越就坐在三楼那间谁也不准进的书房里，看着秦安每天送上来的那本黑皮册子，一天比一天厚。
这本册子上，没有一笔账是关于钱的，上面记着的，全是能要人命的东西。
“礼部员外郎李绩，朝堂上看着跟个圣人似的，回家就喜欢抱着前朝一个骚狐狸画家的字画睡觉，他那个最受宠的小妾，其实是他政敌早就安插进去的钉子。”
“宗正寺少卿赵谦，跟他亲嫂子不清不楚，在城外的庄子里还养着一个私生子。”
“御史中丞王朗，那个天天在朝上喊着要两袖清风的铁面御史，其实是个烂赌鬼，在城南的福运赌坊里，欠了五千贯的赌债，连祖宗留下来的宅子都偷偷当了。”
秦安一边念，一边手都在抖。这些东西要是传出去任何一条，都够让一个朝廷大员家破人亡，遗臭万年了。
苏清越的手指，在王朗那个名字上，轻轻地敲了敲。
这个人他有印象，是太师长孙无忌养得最忠心的一条狗，最近在朝上没少拐弯抹角地影射洛阳，说王爷耗费民力与民争利。
“狗叫得太凶就容易被人打断腿。”
苏清越的嘴角，慢慢咧开一个冰冷的弧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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