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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寒把枪递给旁边的军械员，转身朝着办公楼的方向走去。
刚结束的年度射击考核结果像一块石头压在他心上——不是因为学员们太差，恰恰相反，七个少年的进步速度远超预期，哪怕和常规特种部队的老兵比，基础科目也已经不落下风。
可越是这样，苏寒越清楚瓶颈在哪。
0号基地的训练体系是顶尖的，教官也是从全军挑出来的尖子，但问题也出在这：
天天都是熟面孔，训练套路翻来覆去就那些，少年们早晚要形成思维定式。
就像关在笼子里练出来的老虎，爪子再利，没见过真正的山林，也成不了百兽之王。
他得带他们出去见见世面。
陈怀远的办公室在藏书阁三楼，靠窗的位置摆着一张老旧的实木书桌，桌上堆着厚厚的档案和泛黄的古籍。
苏寒推门进去的时候，老人正戴着老花镜，低头整理着往届学员的资料。
“校长。”苏寒站在书桌前，开门见山道，“我想带学员出去训练。”
陈怀远抬起头，把老花镜往下推了推，从镜片上方看着他：“出去？去哪？基地里的训练科目不够他们练的？”
“不是不够，是太熟了。”
苏寒拉过一把椅子坐下，“铁山、柳叶他们几个的路数，孩子们都摸得差不多了。”
“再练下去，进步慢不说，还容易养成固定思维，真遇上陌生对手反而要吃亏。”
陈怀远放下手里的档案，靠在椅背上：“你的意思是？”
“我想带他们去下面的作战部队转转，跟正规特种部队的兵一起训练一段日子。”
“猎鹰、幽灵蓝军，这些一线部队的实战经验足，战术风格也各有侧重。”
“让孩子们跟他们过过招，既能知道自己的真实水平，也能摸摸不同部队的作战思路，拓宽眼界。”
陈怀远愣了一下，随即笑了：“你小子倒是敢想。我还以为你顶多带他们去山里拉练几天，没想到直接要往正规部队钻。”
他顿了顿，反问：“咱们基地有全军最好的教官、最全的训练设施，去下面部队有什么意义？他们的平均水平，还不如咱们基地的普通学员吧？”
“水平是一回事，风格是另一回事。”
苏寒道:“猎鹰擅长山地反恐和快速突击，打法刚猛，正面攻坚能力强.”
“幽灵蓝军是模拟外军的路子，战术刁钻，专挑空子钻，跟咱们的训练体系完全不一样。”
“孩子们天天在基地里，接触的都是咱们自己的打法，思路容易受限。去跟不同风格的部队打几场，哪怕输了，也能知道天外有天，不至于坐井观天。”
“而且，以后他们执行任务，难免要跟各单位协同。早点接触不同部队的行事方式，也能提前适应，不至于到了战场上还摸不清队友的路数。”
“虽然因为任务性质，这种情况可能很少发生，但不代表未来不会。”
陈怀远沉吟片刻，问道：“你就不怕露了底？0号基地的事，保密等级你清楚。”
“我有分寸。”苏寒点头，“对外就说是南方某省特招的预备役苗子，我私人带出来见见世面。”
“基地的位置、性质、训练内容，半个字都不会提。孩子们那边我也会交代清楚，保密守则再重申三遍，不该说的绝对不说。”
“就去交流一段时间，把该练的练练，不会逗留很久，不接触核心涉密内容。没人会多想。”
陈怀远苦笑：“你啊你，主意都拿定了，还来问我干什么。”
“得您点头才行。”
“点头，怎么不点头。”
陈怀远摆了摆手，“咱们0号基地的人，哪能一辈子窝在山里？别说去下面部队转转，就是去境外，去那些佣兵训练营、私人安保公司的场子摸爬滚打，也没什么不行。”
“咱们本来就没编制，没身份，不受那些条条框框管。只要能让这帮孩子变强，只要能保家卫国，用什么方式不行？”
“真要是觉得国内部队练得不够劲，以后我给你批条子，带他们去边境、去境外，找真正见过血的对手练。”
“温室里长不出参天大树，真刀真枪拼出来的，才是能扛事的种子。”
苏寒心里微动。
他知道陈怀远开明，却没想到老人这么支持。
“先从国内开始。”苏寒说道，“基础还没打牢，去境外太早了。先去猎鹰，我跟王援朝熟，方便安排。等他们再成长点，再考虑别的。”
“行，你看着安排。”
陈怀远点了点头，又叮嘱道，“记住，保密第一，安全第二。那七个苗子都是宝贝疙瘩，别给我缺胳膊少腿地带回来。”
“还有，别太欺负人家猎鹰的兵，点到为止，别把人打太狠，以后不好见面。”
苏寒忍不住弯了弯嘴角：“您放心，我有分寸。”
从藏书阁出来，苏寒径直走向学员宿舍区，刚走到楼下，就听见楼里传来阿潮的嚷嚷声，还有雷豹低低的笑。
“教官！”
“都出来，会议室集合。”苏寒丢下一句话，转身往楼道尽头的小会议室走。
七个少年很快就到齐了，在会议桌旁坐得笔直，一个个眼神里带着疑惑，不知道苏寒突然召集他们干什么。
训练计划都是提前定好的，明天是战术课，没说要临时加练啊。
苏寒站在桌前，扫了他们一眼：“明天出发，外出训练。”
话音落下，会议室瞬间炸开了锅。
“真的假的？！”
阿潮激动的道：“教官，我们终于能出基地了？！我还以为要练满三年才能出去呢！”
雷豹也坐直了身体：“教官，是去部队交流对抗吗？”
兔子挠了挠头，有点紧张又有点好奇：“外面……人很多吗？会不会很吵？”
李知舟推了推眼镜：“教官，是去正规特种部队吗？能不能接触到最新的战术指挥系统？还有他们的电子对抗设备，我能不能看看？”
“吵什么。”苏寒抬手压了压，会议室里立刻安静下来，七双眼睛齐刷刷地盯着他。
“是去作战部队交流，具体是哪，到了就知道。”
苏寒的目光扫过每个人的脸，语气沉了下来，“出去可以，但有几条规矩，你们必须记死了。”
“第一，保密。0号基地的一切，半个字都不许对外人说。基地在哪、练了什么、有多少人、教官是谁，统统不能提。”
“有人问起，就说我们是南方某省特招的预备役训练队，出来参加交流学习。”
“第二，身份保密。真实姓名、家庭住址、家乡在哪、以前是干什么的，一律不许说。对外称呼就按年龄排，老大到老七，不许喊真名。”
“第三，一切行动听指挥。不许单独离队，不许擅自跟陌生人搭话，不许打听部队的涉密内容。让你们做什么就做什么，不让做的，碰都别碰。”
“都听清楚了吗？谁要是坏了规矩，立刻送回基地，以后再也别想出来。”
“听清楚了！”
阿潮挠了挠头，嘿嘿笑：“教官放心，我们嘴严着呢！保证半个字都不漏！”
苏寒点点头，目光扫过众人，落在阿九身上时，顿了一下。
小姑娘低着头，手指绞得更紧了，像是有话想说，又不敢。
“有话就说。”苏寒开口。
阿九猛地抬起头，眼圈有点红：“教官……如果我们路过家乡的时候，能……能回家看一眼吗？就看一眼，不进去，远远看一眼就行。”
她问完，会议室里又安静了。
所有人都看向苏寒，眼神里带着同款的期待。
他们离开家一年多了，没打过一个电话，没写过一封信，说不想家是假的。
尤其是兔子和青芽，都是从小在山里长大的孩子，乍一离开家，说不想是假的。
苏寒的脸色沉了下来。
“不行。”
“规矩就是规矩。入队第一天我就说过，选择了这条路，就要舍弃普通人的生活。在正式出师、通过所有考核之前，不许和家里联系，更不许回家。”
阿九的眼圈瞬间红了，低下头，肩膀微微耷拉着。
其他人也都蔫了，刚才的兴奋劲消了大半，会议室里的气氛有点低落。
苏寒看着他们垂头丧气的样子，沉默了几秒。
他不是不通人情，只是0号基地的规矩摆在这，保密是天大的事，一旦和家里联系，就有暴露的风险。
可看着这帮半大孩子失落的样子，他心里也不是滋味。
“不过……”苏寒缓缓开口。
七个人猛地抬起头，眼睛齐刷刷地看向他。
“如果你们能提前完成所有基础训练科目，各项考核都达到我的出师标准，我可以向上面申请，给你们批探亲假。能不能批下来，我不保证，但我会帮你们争取。”
“真的？！”阿潮一下子蹦起来，“教官说话算话？”
“我说话算数。”苏寒点头，“但前提是，你们得有那个本事。别想着投机取巧，我的标准有多高，你们心里清楚。达不到标准，说什么都没用。”
“保证完成任务！”
刚才的低落一扫而空，个个都跟打了鸡血似的。
不就是提前出师吗？
他们练！玩命练！只要能回家看一眼，吃多少苦都值。
苏寒看着他们斗志昂扬的样子，嘴角微不可察地弯了一下，很快又恢复了严肃：“行了，都回去收拾东西。穿便装，不许带任何有基地标识的东西。明天早上六点，大门口集合。”
“是！”
第二天一早，天刚蒙蒙亮，七个少年就背着背包在大门口集合了。
清一色的黑色短袖T恤、深色作训长裤、黑色运动鞋，都是最普通的款式，扔到人堆里就找不着的那种。
少年们穿惯了作训服，突然换上便装，都有点别扭。
阿潮扯了扯领口，嘟囔着：“这衣服软乎乎的，总觉得没作训服结实，打起来都不敢使劲。”
“穿什么不一样，能打就行。”雷豹活动了一下手腕，他身材高大，肩宽腰窄，穿简单的T恤反而更显挺拔。
兔子低头看了看自己脚上的运动鞋，踩了踩地面，有点不习惯：“还是光脚舒服，这鞋裹得慌。”
青芽站在他旁边，小声说：“穿着吧，外面路上石子多，扎脚。”
苏寒从办公楼走出来。
他手里拿着车钥匙，身后跟着一辆不起眼的黑色越野车，挂着地方牌照，看着就像普通的公务车。
“都齐了？”苏寒走过来，扫了一眼，“上车。”
七个人依次上车，苏寒坐驾驶位。
车子发动，缓缓驶出基地大门，沿着蜿蜒的山路往下开。
少年们都扒着车窗往外看，眼神里满是新鲜。
基地藏在深山里，周围都是望不到头的原始森林，平日里除了树就是鸟，连个人影都少见。
车子开了两个多小时，才渐渐看到山脚下的村庄，一片片平整的稻田，还有路上来往的车辆行人。
兔子趴在车窗边，盯着路边的田野看。
田里有农民在弯腰干活，田埂上有小孩追着跑，路边的老槐树底下，几个老人坐着板凳聊天。
他看着看着，就有点出神，想起了自己在山里的日子，想起了爷爷。
他赶紧甩了甩头，把念头压下去。
有什么好想的，等练出本事，提前出师，就能回去看爷爷了。
青芽看着路边偶尔闪过的傣族村寨，看着那些熟悉的竹楼和凤尾竹，眼神软软的。
她的家乡也是这样的寨子，只是更偏，藏在更深的山里。她盯着那些竹楼看了好久，直到车子开远了，看不见了，才慢慢收回目光。
车子一路往西南开，中午在服务区简单吃了点东西，没多停留，继续赶路。
越往南走，山越多，植被也越茂密，从阔叶林渐渐变成了热带雨林的样子，空气也越来越湿热，风里带着草木和泥土的腥气。
傍晚的时候，车子开进了一个小城市，找了家不起眼的小旅馆住下。
苏寒开了四个房间，他自己一间，七个学员三间。
进房间之前，苏寒再次强调纪律：“晚上不许出门，就在房间里待着。有人敲门不许开，有事打我电话。早点休息，明天一早继续赶路。”
“是！”
一夜无话。第二天一早，天刚亮，众人就收拾好东西出发了。
又开了大半天，下午两点多，车子拐进了一条盘山公路，往大山深处开。
路两边都是郁郁葱葱的原始森林，阳光透过浓密的树叶洒下来，在路面投下斑驳的光影。路上的车越来越少，偶尔能看到巡逻的军车驶过。
开了大概一个小时，前面出现了岗哨，穿着迷彩服的哨兵端着枪站在岗亭旁，拦着进出的路。
苏寒减慢车速，停在岗亭前，递过去一本证件。
哨兵接过来看了一眼，顿时惊呼：“苏教官！是您？”
“您回来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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