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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自己办公室,李毅飞站在窗前,看着楼下省委大院里的车流人流。
靳国强的话在他脑海里回荡。
是啊,这半年,他太急了。
急着出成绩,急着撕开口子,急着把看到的所有问题都立刻解决。
他像一把刀,锋利,但也容易折断,更容易在挥舞时伤及无辜。
王林的事就是教训。
那些指向性线索,现在回想起来确实太过“完美”,完美得像有人精心设计好摆在他面前的。
而他,因为急着挖出“内鬼”,差点就顺着这条线踩进了陷阱。
如果当时他真的不顾一切去查王林,甚至牵扯到陈涛,现在会是什么局面?
省委班子的信任会不会破裂?
边境行动会不会因为内部猜忌而停滞?
真正的敌人会不会趁机脱身?
李毅飞出了一身冷汗。
手机响了,是罗志勇。
“毅飞书记,听说您要去学习?”罗志勇的声音有些急,“这个时候走,‘深喉’的线索刚有点眉目,经济网络的调查也刚铺开……”
“这是省委的决定。”李毅飞说,“而且书记说得对,我确实需要沉淀一下。”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是因为王林的事,还是因为……陈涛秘书长那边?”
“都不是。”李毅飞实话实说,“是我自己的问题。志勇,这半年,我是不是太独断了?”
罗志勇没马上回答,过了一会儿才说:“你做事雷厉风行,这是优点。
但有时候……确实没给其他人太多缓冲空间。
就拿常温书记来说,他好几次跟我私下聊,说你的方案都很好,就是推行得太快,下面人跟不上。”
李毅飞苦笑。
伍常温从来没当面跟他说过这些。
“领导小组的工作,你多费心。”李毅飞说,“特别是和常温书记的配合。他是老政法,很多事他看得比我们深。”
门被敲响了。
进来的是伍常温。
常温同志。
“听说您要去党校学习,我来看看有什么需要交接的。”
李毅飞把刚开了个头的清单给他看:“正在整理。”
伍常温接过来看了看,笑了:“就这么点?”
李毅飞有些尴尬:“具体的都在各个处室,我主要是把握方向……”
“方向很重要。”伍常温放下清单,看着他,“李书记,咱们共事这半年,我说话直,你别介意。
你抓的方向都很准,问题看得透,这是你的长处。
但有时候,方向定得太快、太急,下面的船跟不上啊。”
这话和罗志勇说的如出一辙,但从伍常温嘴里说出来,分量不一样。
“您指教。”李毅飞真诚地说。
“就拿边境经济网络调查来说。”伍常温慢条斯理地说,“你要求一周内摸排所有涉边企业的股权结构、资金流向、实际控制人。
想法很好,但你知道全省有多少家涉边企业吗?
三千七百多家。
合法合规的是绝大多数。
这么短时间要全部过筛子,基层工商、税务、商务部门的人手根本不够。
硬要推,就只能走过场,或者重点查几家做个样子。”
李毅飞沉默了。他确实没想过这个问题。
“所以后来我让下面调整了方案。”伍常温说,“先聚焦近三年新注册的、资本金异常大的、股权结构特别复杂的,一共两百多家。集中力量查透。
这样既能发现真问题,又不影响正常企业经营。
目前已经查出十七家有可疑资金往来,其中三家确定和境外‘鹰眼’组织有关联。”
李毅飞眼睛一亮:“这个思路好。”
“这不是什么高明的思路,就是老办案人员的经验。”伍常温摆摆手,“但你要给我时间,让我有机会把经验用出来。
你每次开会部署工作,都是‘立即、马上、三天内见效’,我只能先应下来,回头再想办法调整。
一来二去,你可能会觉得我在拖后腿,我这边也憋得慌。”
话说到这个份上,算是彻底敞开了。
“伍书记,是我的问题。”李毅飞诚恳地说,“我太急了。”
“急不是坏事,年轻人就该有冲劲。”伍常温笑了,“但我老头子也有老头子的用处。咱们要是能配合好,一个指方向,一个管落地,效果会更好。”
李毅飞忽然明白了靳国强的深意。
让他去学习,不仅是为了让他沉淀,也是为了给伍常温这样的老同志空间,让他们用他们的方式发挥作用。
同时,也让整个班子有机会在没有他“强势推动”的情况下,找到新的工作节奏和平衡。
“这三个月,政法委的日常工作,特别是边境行动后续,就辛苦你多费心了。”李毅飞说。
“分内的事。”伍常温起身,走到门口时又回头,“对了,有句话可能不该说,但我还是想说——王林那孩子,我认识他父亲。
老王家世代清白,那孩子也是我看着长大的。
有些事,可能不是表面上看起来那样。”
李毅飞心里一震。
伍常温没再说什么,轻轻带上门走了。
办公室里重新安静下来。
李毅飞走到窗边,看着楼下伍常温的车驶出省委大院。
他忽然想起靳国强说的那句话:“你在党校,也是一个观察的角度。
离开西南省,从更高的层面、更远的距离回头看,也许能看到一些在这里看不到的东西。”
是啊,他在西南省这半年,一直身处漩涡中心,看到的都是最近的浪花。
而那些真正决定河流走向的暗流,那些水面下的地形,他反而看不清了。
去党校,不仅是学习,更是一次必要的“抽离”。
手机又响了,这次是吕飞。
“毅飞,听说你要去京城党校?”吕飞的声音一如既往的平稳。
“是的,省长。”
秋季班是个好机会,能认识不少同期的同学。
“我明白了。”李毅飞深吸一口气,“谢谢省长。”
“不客气。你去学习期间,这边的工作我会继续关注。”吕飞说,“有需要协调的,随时联系。”
挂掉这个电话,李毅飞彻底清楚了。
他面对的,不是一个简单的“抓内鬼”游戏,而是一场多维度的、混合了现实犯罪与信息战、经济渗透与政治干扰的复杂斗争。
在这场斗争里,光有勇气和决心不够,光会冲锋陷阵也不够。
需要的是更系统的思维,更广阔的视野,更沉稳的心态,以及更懂得团结和借力的智慧。
而这些,正是他现在最欠缺的。
三天后,李毅飞登上了飞往京城的航班。
飞机爬升时,他透过舷窗看着逐渐变小的城市。
这座城市,这个省份,这半年来几乎耗尽了他全部的心力。
而现在,他要暂时离开了。
他不知道三个月后回来,这里会发生什么变化。
但他知道,等再回来时,他必须成为一个不一样的李毅飞。
飞机进入平流层,阳光刺眼。
李毅飞拉下遮光板,闭上眼睛。
党校三个月,他会看到什么?学到什么?又会想明白什么?
而在他离开的这三个月里,西南省的那张网,是会继续收缩,还是会悄然变形,以另一种方式继续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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