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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色中,一辆通体漆黑、式样古旧的马车,不知何时已悄然停在了飞虎镖局的大门前。
拉车的两匹黑马神骏异常,却静立不动,连喷鼻声都无,在灯笼光照下,眼珠竟似泛着淡淡的幽光,透着几分不祥。
马车停稳,车帘掀开。
率先下来的是一名身着锦缎、体型略显富态、面白无须的中年男子。
他动作带着一种刻板的恭敬,落地后立刻微躬着身,侧立一旁,双手拢在袖中,脸上挂着恰到好处的谦卑笑容,但那双细长的眼睛里,却闪烁着与笑容不符的精明与冷漠。
他行走时步伐极轻,落地无声,显露出不俗的轻功底子。
紧接着,又有两人从马车上下来。
一人身材魁梧,面无表情,肩头扛着一个长约三尺、宽约二尺的沉重木箱,箱子外表朴实无华,却因他的步伐落下时地面传来的轻微震动,彰显着内里之物非同寻常的分量。
另一人则身形精瘦,双手捧着一个长约四尺、宽约一尺、高不足半尺的扁平木盒。
木盒造型古朴,表面似乎有暗纹,在灯光下若隐若现。
看到那琴盒的瞬间,院内许多老江湖的瞳孔都是想到了最近东阳府地界内有关天魔琴的传闻,一时间,众人眸子微微一缩,心脏不由自主地提了起来。
或许是此时的场景过于诡异,致使飞虎镖局安排在门口守卫的镖师,看着富态男子三人都不敢出声阻拦。
很快,门外那富态男子迈着小碎步,不疾不徐地走入前院。
他的目光缓缓扫过院内神色各异的众人,掠过地上打开的黄金箱,掠过被吕麟扛在肩头的牌匾,最后在吕腾空、罗烈等几位总镖头脸上停留片刻,脸上那谦卑的笑容丝毫未变,开口了。
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带着一种奇特的穿透力:“诸位镖头安好,我家主人,有一件货物,想要托镖。”
他顿了顿,似乎很满意自己吸引了全场的注意力,继续道:“不知在场的各位镖局镖头,可有哪一家……敢接,能接?”
话音落下,院内一片死寂,只有夜风吹动灯笼的轻响。
吕腾空作为主人家,此刻又有客人临门,不得不上前一步抱拳沉声道:“托镖乃是我等镖行本分,敢问,货物是托往何处?镖金几何?所托何物,可有禁忌?”
富态男子转向吕腾空,笑容依旧,只是笑容不达眼底:“原来是吕总镖头,失敬。”
“货物需送往信阳府,至于镖金嘛,我家主人出两万两黄金,一半作为定金,另外一半等货物安全送达信阳指定地点后,自当交付。”
在富态男子话语落下时,身后那抬着木箱的人上前几步,将抬着的木箱放在地上。
木箱触底时,那沉闷的声音引得在场的人心跳都跟着顿了一下。
随后,等到木箱打开,一块块摆放整齐的金砖,在前院烛火映照下显得金光闪闪。
一时间,在场各个镖局的镖头以及镖师,目光都黏在了这些金砖上难以挪开。
许多中小镖局的镖头呼吸都有了些许的急促。
富态男子仿佛没看到众人的反应,继续用那种平淡却清晰的语调道:“至于所托之处,便是这盒中之物。”
说到这里,身后那捧着木盒的下人上前几步,让众人得以看清这扁长的木盒。
富态男子脸上的笑容似乎淡了一分,眼神却锐利起来,“路遥凶险,劫镖者恐众,万忘小心,没有能力,还望不要逞强,以免丢了性命。”
最后那几个字仿佛刺骨的寒冰,瞬间让在场那些镖头打了个寒颤,注意力纷纷挪向那扁长的木盒,却没有任何一个镖头敢主动开口。
吕腾空脸色凝重无比。
以吕腾空走镖几十年的经验,如何看不出今日这一次托镖,绝对是凶镖。
若是飞虎镖局接下,一眼就能看得出来,这一趟镖,绝非易事。
真接下来,别说他们父子,就连整个飞虎镖局,怕是都会大祸临头。
然而,这世间从来不缺少利欲熏心,明知有问题,却还是难以抵抗诱惑的人。
还没等吕腾空斟酌好回拒,院内的罗烈沉声开口道:“这镖,我们恒远镖局接了。”
听到有人劫镖,门口那富态男子眸光轻闪,脸上笑容更浓几分。
眼见罗烈站了出来,吕腾空心中一松。
可还不等吕腾空彻底放松下来,他身前扛着牌匾的吕麟忽然出声道:“这是我飞虎镖局,人家客人真要是想要找恒远镖局托镖,就不会来这里了,罗镖头你急什么?”
闻言,罗烈看向吕麟:“怎么?吕少镖头也对这桩买卖有兴趣?”
“不行吗?这镖,我飞虎镖局接了,正好也让各位看看,我吕麟是否有资格继任这飞虎镖局,和这块“天下第一镖”的牌匾。”
吕麟一边将牌匾递给身边飞虎镖局的人一边回应。
罗烈脸上带着几分嘲弄道:“年纪不大,口气倒是不小,可谁家的钱都不是大风刮来的,这个价值的镖,只怕吕少镖头接了,在吕总镖头金盆洗手后,飞虎镖局反而后继无人了。”
吕麟面色一怒:“你”
“麟儿,休得胡言!”
但不等吕麟后面的话出口,一旁的吕腾空便厉声呵斥。
心中也是焦急不已。
院内,范三山叹了口气。
“看样子,吕兄这些年,将他的儿子保护的太好了,做事说话,竟是完全不过脑子,不计后果。”
顾少安笑了笑道:“年少经历少,身上锐气多一些也是正常。”
范三山想了想然后偏过头看了一眼顾少安,不禁点了点头:“也是”。
事实上吕麟这样的人,在江湖之中才是常态。
毕竟年少时,谁不是意气冲动?做事只顾当前?
又有几个人能够如顾少安这样的沉稳?
门口,听着吕麟的话,富态男子笑了:“少镖头少年英气,豪情干云,颇有吕总镖头当年风范,虎父无犬子啊!既然如此,这镖,就交由飞虎镖局了送往信阳府了。”
话音刚落,富态男子身后另外一名下人也将手中扁长的盒子轻手轻脚地放在地上。
“到了信阳府后,自然会有人过来接镖,后续的钱也会当场结清。”
说完,富态男子不疾不徐的转身带着另外两人向着镖局外面走去。
眼见事情已定,吕腾空心中虽然焦急,却也没有办法。
“定金已下,买卖既成”,这是各个镖局的规矩,吕腾空作为这东阳府内镖盟的盟主,自然不能带头违背。
等吕腾空反应过来抬头时,却发现可富态男子三人每走一步,都会向前跨越近两丈,短短两个眨眼的时间便到了镖局外,登上了马车。
见不能更改,吕腾空急忙道:“阁下还未告知,托付的镖里,到底是何物。”
随着马车驱动,一道冰冷却幽冷的声音蓦然在前院内回响开来。
“天~魔~琴”。
虽说看着地上那个扁长的木盒,一众镖局的人心中都有了几分猜测,可真正当“天魔琴”三个字入耳时,在场一众镖局的人心底皆是一顿。
吕腾空的心,更是直接沉到了谷底。
周围其他镖局的人看向吕腾空以及吕麟父子二人时,心中都多了几分怜悯,以及隐晦的幸灾乐祸。
听着罗烈的话,吕腾空面色微沉,却并未反驳,只是眉宇间的忧色更浓了几分。
注意到周围这些人的反应,顾少安不由传音向范三山询问道:“为何这些人在听到天魔琴是,反应会如此大?”
面对顾少安所问,范三山同样传音问道:“顾兄弟可知道张真人的甲子荡魔?”
顾少安点了点头示意。
见此,范三山将自己所知晓的事情说了一遍。
很快,顾少安也知晓了缘由。
早些年,圆月门的驻地同样位于大魏国西南区域。
但在几十年前被张三丰一人耗费十年的时间蹲守,硬是一点点将圆月门的势力拔出。
随着圆月门的门主被张三丰重伤后,最后还是求助于朝廷,让圆月门从原本的西南区域迁到了这东阳府附近。
而代价,则是圆月门以后只能掌管东阳府,南阳府和水江府。
而非是如峨眉派一样,同为一流势力,但门派的势力范围却能涵盖十个州府的原因。
但江湖很多时候,机遇与危险都是并存的。
有些人天生敏锐,能够抓住稍纵即逝的机会然后一举壮大。
便如当年在张三丰与圆月门对上时,西南区域内,还有一个二流势力一路跟在张三丰的身后,每当张三丰灭了圆月门在一个州府内的势力,他便会吞并这个州府,将其纳入自己的掌控名下。
这一个势力,便是现如今的天龙门。
以一个二流势力,揽一流势力才能够得到的财富。
可以说,天龙门完全是以这种一路跟在张三丰屁股捡便宜的方式发家的。
有道是“苟富贵,勿相忘”。
天龙门苟在张三丰的身后发育壮大,事后圆月门自然忘不了天龙门所行之事。
要说圆月门最为痛恨的是哪一个势力,并非是将他们打的如同丧家之犬,将驻地从大魏国西南迁移到大魏国东南的张三丰。
而是这个一直如跗骨膏药,无声无息吸着圆月门的血壮大的天龙门。
因此,在迁移到东阳府这边后,圆月门在稍稍稳定下来的第一时间便在圆月门门主的亲自带领下攻打天龙门。
原以为对付天龙门这么一个二流势力,不过是再简单不过的一件事情罢了。
哪曾想天龙门的六指先生忽然内功境界踏入凝元成罡,成为一流高手。
再加上圆月门的门主和张三丰交手时所受的伤势还未恢复,最后竟是被六指先生凭借着《天龙八音》以及《天魔琴》硬生生的击败,连带着大量圆月门的弟子都折损在了天龙门。
借着这一次战斗,彻底的让天龙门的名声鹊起,成功迈入一流势力。
最后天龙门的六指先生甚至杀到了圆月门。
那些日子,东阳府,南阳府和水江府各个大小江湖势力都因被牵连,死了不少人。
所以在知晓那盒子里面赫然装的就是天魔琴时,众人的反应才会这般大。
明白了缘由,顾少安忽然想到李长柏。
结合顾少安了解到的东西,六指先生之所以内功境界能够忽然迈入凝元成罡的层次,便是因为当年吸收了李长柏体内《嫁衣神功》的功力。
不过顾少安也没想到,天龙门成为一流势力前,竟然还有这么一回事。
“说起来,我好像记得以前师父说过,郭襄祖师曾经在外游历之时,曾遇见过圆月门的人,还吃了个暗亏,难道说,也是因为这个原因,才让张真人跟圆月门杠上的?”
仔细想想张三丰的为人。
这事,不是做不出来。
前院里,回过神来后,此时的罗烈心中一阵后怕。
心有余悸的深呼吸几次后,罗烈先是扫了一眼吕麟,然后看向一旁面上多了几分忧色的吕腾空拱手道:“恭喜吕总镖头,竟然接了如此大的一个单子,不管这趟镖能不能完成,接下来飞虎镖局上上下下百余口人,几十年,都不愁吃喝了,哈哈~”
此话一出,前院里那些镖局的人反应各不相同。
有面露惋惜的,也有幸灾乐祸的。
感受到周围人的反应,吕麟咬牙道:“天魔琴又如何?镖局开门,只有迎客进门,绝无赶客离开的打算,这镖,是我吕麟一个人接的,就算后面发生了什么事情,自然也由我吕麟一人承担。”
说到这里,吕麟环扫了周围一圈后继续道:“不过,若是我能成功完成这一趟镖,想来在场应该没有人能够反对“天下第一镖”这一块牌匾继续挂在我飞虎镖局了吧!”
就在吕麟话音才刚刚落下,一道冷漠且带有几分妩媚的声音忽然传入前院内。
“呵!完成?我看你是嫌命长了。”
那道声音来得极其突兀,冰冷、妩媚,又带着一种蚀骨的邪异,仿佛毒蛇的信子轻轻舔过耳膜,让院内所有人激灵灵打了个寒颤。
声音未落,三道身影已如鬼魅般从天而降,落在前院中央的空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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