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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65章 梦想成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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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所谓的高丽山南道,并非是高丽国的行政划分,而是一个约定俗成的地域。

    它的位置在高丽南部,从太白山脉以南至朝鲜海峡的区域,即庆尚道旧地外加部份全罗北道东缘,大致对应新罗故地以及后三国时期“泰封—后高丽—后百济”纠缠最深的区域。

    此处是新罗、后百济、泰封三足混战旧地,地方豪族保留半独立传统,对开京向心力弱。

    高丽成宗、显宗时此地曾有不靖,武臣政权如崔氏、郑仲夫也多倚仗此地区兵马。

    距离王都远,且有太白山阻隔,中央控制力衰减快。

    又是靠海区域,易勾连日本的海盗、使节,形成了走私网络。

    本地豪族的利益和大景是冲突的。

    因为他们的走私行为,以前高丽国是没有能力管的。

    大景来了之后,水师之强大,让他们走私的传统来钱道被堵死。

    他们不反才怪。

    这些人一挑头,有些高丽贵族,就要打着恢复故国的旗号,跟着一起闹事。

    还有些普通百姓,被冲昏了头脑,也跟着他们闹起来。

    天黑后,郑百昌才回到家中。

    他埋着头,快速地迈着小步往卧房里走。

    房中的人听到脚步声,立刻走了过来,见到是他这才放下了握着兵器的手。

    这些日子,他们过得十分憋屈。

    身为山南道原本的豪强,他们在当地就跟土皇帝一样,但是天杀的崔顺汀带着人来剿匪之后,一切都变了。

    “崔贼退了么?”

    郑宝昌摇了摇头,坐在蒲团上,脸色越发颓败,“他们根本不是新募的高丽兵,今日在山上,我亲眼瞧见崔贼的手下追捕咱们的人。他在马背上连发四箭,射死了四个人。”

    “看来是景军出手了。”

    坐在最左面的李知言,原本是高丽的高官,因为不愿意投降,所以在内附之后选择了隐居。

    这次得知有高丽遗民反抗,激动不已,第一时间就前来参与。

    此时,他心中已经失望透顶。

    景军会出手这件事,他们好像没有准备,这才是最奇怪的地方。

    难道你们归顺了大景,还要作乱,就没想过大景会对付你们么?

    其实说到底,还是太自大了,觉得以前高丽对付不了你们,大景也会跟高丽一样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局势其实比他想象中的还要绝望,这些山南豪强原本的海上力量,对付高丽国水师还可以。

    用来打大景的澄海水师,根本就是蚍蜉撼树,没有一丝胜算。

    真正让李知言感到害怕的,是大景对山南道叛乱的态度,竟然是出奇地认真。

    在他看来,大景是不该有这么大反应的,因为站在大景视角中,这本该是偏远地区的一次小小风波。

    如今可是寒冬腊月啊,他们说来就来,马上就拉起了一支队伍,谁信?

    也就是这些山南豪强土包子信了。

    他们长期在这一亩三分地上为王称霸,真就把自己当天王老子了,根本不懂外面的局势。

    你要反大景,那你也得小心谨慎,慢慢发展势力。

    你们倒好,直接袭杀大景的官吏,这简直是取死之道。

    那些大景派遣来的官吏,虽然是高丽人,但都是在大景太学院读书的高丽寒门士子。

    他们的恩师、同学、伙伴都是些什么人。

    你以为是高丽的老百姓呢,你说杀就杀了。

    这下好了,等死吧

    大景对高丽的事,还真是一直比较重视,陈绍也是格外关注这里。

    无论是地缘、交通还是文化。海东三地(辽东、高丽和东瀛)和中原的勾连,都比天竺要近。

    所以这一块算得上是比较好控制的。

    尤其是海运兴起之后,实在是太方便快捷了,与金陵通信的速度,在顺洋流的季节比陕甘一带还要快。

    哪怕不算上海运,光说陆地上的道路,这一块还真就比较优越。

    东北平原地势平坦,河道集中,土地硬实。

    官道平整宽阔,修葺和维护都不需要花费太高的成本。

    辽东又屯居着大批定难军退役将士,对大景忠心耿耿。

    所以这一区域的汉化,是难度最低,也是大景朝野最看重的。

    要说高丽的这股复国叛乱,其实是很小的规模,放在西边根本不算事。

    只因它离着中原近,就成了必须彻底镇压的事件。

    就像是一个小胎记,长在脸上和长在屁股上,治疗的紧迫性肯定是不一样的。

    这一场叛乱不大,但是随着崔顺汀下场,渐渐有失控的迹象。

    很多人,都在这次叛乱中,趁机抢过东西。

    结果就成了贼寇。

    其实说白了,就是高丽已经归顺大景的那些人,趁机向大景交投名状。

    天寒地冻的,他们焚烧山中房舍,大部分茅草屋都被付之一炬。

    确实冻死了不少贼寇,但是也有很多无辜的高丽百姓被冻死。

    三个月后,时间已经来到建武九年。

    二月初,陈绍下令让镇守司以招抚为主,不要再行杀戮。

    这等于是大景皇帝降下的恩泽,杀戮终于结束了。

    南部山区这些百姓,无不感恩戴德。

    他们可不管杀戮是因何而起的,只知道这几个月实在是太难受了。

    有人能终止这件事,让杀红了眼的崔顺汀一党停下来,那就是活菩萨。

    当你没有死亡威胁的时候,想的事情比较多,又是高丽的传承啦,又是不愿意做亡国奴了.

    但是当你随时都要死的时候,活命都成了奢望的时候,就只有一个要求了。

    那就是不死就行。

    这个时间点也很讲究,从这场杀戮的恐惧中走出来之后,马上就可以春耕了。

    大家别耽误春耕.

    在大景,春耕可是一件大事。

    陈绍对高丽的这场叛乱,看得比较透彻,就是一些高丽的旧贵族挑动起来,很多普通百姓想要浑水摸鱼,趁机抢一把的投机活动。

    在他看来就是欠打了。

    所以一直默许崔顺汀的行为。

    事后再来一纸诏书,把这些山南百姓从水深火热中解救出来,以此来显示自己的洪恩。

    至于水深火热怎么来的,那你别管。

    ——

    东海上三四月间的季风,乃东北风。

    季风将澄海水师组成的编队,顺利地吹到了大江(长江)入海口。

    崔顺汀,李纲等人也抵达了京师,前来述职,只留下马扩继续坐镇海东。

    澄海水师舰队没有来京师,船只大多停泊在了刘家港(后世上海附近)的船坞进行修缮。

    因为这个时节,金陵附近的所有港口都爆满,放不下那么多大船了。

    李纲和崔顺汀,都是金陵常客。

    京师的景色依旧典雅,朝霞中的浮屠、古寺,雕栏画栋、亭台楼阁古色古香,似乎没有甚么变化。

    这两年变化最大的地方,恐怕便是各个港口,前来的船只越来越多,贸易愈发繁忙。

    这里不仅有从高丽、东瀛、辽东、南方诸地来的海船;

    还有大江水系上,各地的商帮江船。

    京师城外的新码头,也在江边不断兴起。

    运河上的漕帮问题,陈绍上次巡视天下就发现了,有很多黑色内幕。

    涉及暴力、聚众、非法经营.

    但陈绍没有下死手。

    水至清则无鱼,在贸易暴涨,发展十分迅速的时候,是需要这些人来过渡一下的。

    他们有用

    真规规矩矩地都按律法来办事,发展就要放缓。

    但是陈绍也知道,等到发展的势头稳固了,朝廷各项准备健全了,就要腾出手来收拾他们了。

    历朝历代,都是如此,大景也没法例外。

    白吃黑,自古如此。

    李纲越来越自信,从白道筑城,到海东经略,他自问都完成了陈绍的嘱托。

    而且在这一次次的边疆建设中,他也看到了大景的未来。

    根本停不下来,还会继续扩张,还会更加强大。

    圣人所说的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滨莫非王臣,以前只是个空洞之口号,目下却真有机会实现。

    这对一个文臣来说,乃是莫大的诱惑,辅佐圣主成就这样的伟业,他们也会因此留名青史,完成读书人的终极追求。

    教化四海八荒,泽被天下苍生。

    值了!

    崔顺汀比他还激动,自己又帮大景立功了。

    以往每一次立功,都能更进一步。

    这次不知道陛下会如何赏赐。

    自己的家族,今后可能真的可以在大景立足了。

    此时此刻看着金陵的繁华,他不禁又想起那一天,自己突发奇想,找到保州知州魏大器,说是要高丽子民都学说汉话。

    这简直是数典忘祖,但是却换来了意想不到的好处,从此他的面前开启了一条康庄大道。

    崔顺汀看着滔滔江水,心中暗道:男儿就要顺势而为。

    今日天下大势就是大景昌盛,要顺着这个大势走,人不可与天抗争,顺天应地,才能得到上苍的奖赏。

    至于那些阻挡大势的人,被扫除也是天命所归。

    在刚开始提出摒除高丽土话的时候,他还有些心虚。

    但到了今时今日,他早就没有一点心理负担了。

    陈绍的身边,围绕了很多这样的人,他们不是为陈绍的品德折服,而是被他的功业所打动。

    跟着这样的皇帝,才能建立这样的功业,是前所未有的雄壮伟业。

    ——

    温泉宫内,陈绍看着李纲和崔顺汀,有些恍惚。

    这俩人在他印象中都有些老迈了,但是今日看来,却比以前要年轻了一些。

    “海东的事,朕一直放在心上。”陈绍说道:“诸卿的功劳,朕也看在眼里。”

    “若有微末功劳,也是赖陛下洪福,臣等何功之有!”

    李纲还没说话,崔顺汀就抢着说道。

    李纲乜了他一眼,嘴角一扯,有点无语。

    这人在海东时候,还是很有风骨的,怎么一面圣就知道溜须拍马,媚上逢迎。

    陈绍呵呵一笑,“无需过谦,你们在海东做的都极好,尤其是这次剿匪,你是出了大力的。”

    这一点李纲倒是没有意见,人都是崔顺汀杀得.

    当年杜充在河北,滥杀平民,充作剿匪,朝廷还是一片赞誉之声。

    大宋的士大夫们,对于草寇是很痛恨的。

    在他们看来,剿匪杀人越多,就越有功,不存在仁不仁义一说。

    此番把山南道豪强连根拔起,真叫大景的人去做,他们也做不到这么漂亮。

    因为哪些家族是山南道的豪强、哪些家族一直在走私、哪些家族在当地的影响力大.

    这些事景人未必能查清楚。

    一直在做买卖的崔顺汀,却是心知肚明。

    他以前来这里做买卖,要给谁买路钱,要贿赂谁,生意才能做下去,他自己能不知道么。

    陈绍转而又对李纲说道:“此番叛乱地方,因距开京远、靠海、未经大战、地方豪族有独立传统,今后要驻水陆兵马,防止死灰复燃。”

    “臣,谨遵陛下旨意。”

    “鸿胪副卿陈显,去岁致仕,一直空缺。崔卿此番再立大功,就留在京师,朕将发于吏部商讨,着卿担当此职,为朕分忧。”

    崔顺汀一听,顿时起身匍匐在地,三跪九叩谢恩。

    终于成为中原公卿了!

    鸿胪卿,哪怕是副的,也是公卿序列。

    一个高丽人,能被破格拔擢,也就当今陛下有这个魄力。

    他是真的有功必赏。

    为陛下做事,只要你尽心尽力,就永远不用担心受委屈。

    两人走了之后,陈绍站起身来,在殿内来回踱步。

    建武九年了,第二轮的巡视天下也快要提上日程。

    这次他要去的地方,就不会再是上次的腹心之地,而是要去这些新纳的领土上看看。

    自己派出去的封疆大吏,到底有没有按照自己的政令治理地方。

    如今这个时代,他们要是真想瞒哄住朝廷,其实还真不难。

    虽然陈绍对自己派出去的人,都比较有信心。

    但是很多事,还是要亲自去看看才更加安心。

    建武八年,后宫又生了两个皇子,分别是金叶儿和张映晗所生。

    但是所有的皇子,包括太子在内,都还没有长成。

    这时候还不能分封就藩,还需要派出去的封疆大吏来帮自己治理这些领土。

    不过这样的巡视,注定不能和上次一样随心,而是要格外小心注意。

    带去的兵马,也要成倍增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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