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霍祈和白夜一人拎着八个袋子从生鲜超市出来的时候,霍祈的左手中指已经被勒出了一道深深的红印。
白夜走在她旁边,步伐平稳,手里同样拎着八个袋子,但她的手指没有任何发红的迹象。
甚至连呼吸都没有变化。
“……白姐,你不觉得重吗?”
“还好。”
白夜的回答一如既往地简短。
霍祈早就习惯了,也不在意,自顾自地往下说。
“我买了羊排,还有牛尾,还有鱼,哇,这个鱼真的好新鲜,我亲自捞起来的。”
“少爷喜欢吃鱼,所以我买了一条大的,晚上可以给他做脆皮鱼,还有还有......”
她絮絮叨叨地说着,声音轻快得像一只正在唱歌的小鸟。
白夜没有接话,但她的目光在霍祈提到“少爷喜欢吃鱼”的时候微微偏了一下。
看了一眼霍祈手里那个装着雨的大口袋,然后又收了回去。
两人走出超市大门,穿过商场一楼的中庭。
霍祈的脚步忽然停了。
她的目光被橱窗里的一排发饰吸引住了。
那是一组今年伊甸平层最流行的辣妹风发夹。
金属材质,造型夸张,镶着细碎的水晶。
在射灯下闪着五颜六色的光。
霍祈盯着那排发夹看了整整五秒,然后像是被什么力量牵引着,脚步不受控制地拐进了那家饰品店。
“白姐,你,你等我一下!马上出来!”
白夜站在门口,手里拎着袋子,面无表情地看着霍祈在货架间穿梭。
她的目光从发夹移到耳环,从耳环移到项链,从项链移到手链。
最后停在一副墨镜前面,拿起来对着镜子比了比,然后又放下去,拿起旁边的一顶贝雷帽。
“白姐白姐。”
霍祈把贝雷帽扣在头上,转过头来。
“好看吗?”
帽子有点大,压住了她的眉毛,让她整个人看起来非常可爱。
白夜看了她一眼。
“……嗯。”
霍祈把贝雷帽放回去,又拿起了另一顶,反复比对了很久,最后还是没有买。
但她从货架最底层翻出了一双渔网手套,眼睛亮得像发现了宝藏,毫不犹豫地拿去结了账。
走出店门的时候,霍祈手里又多了一个小纸袋。
她把纸袋小心翼翼地塞进装着鱼的袋子旁边。
白夜看着她这一系列动作,忽然开口了。
“你以前不关注这些。”
霍祈的手指僵了一下。
她低头看着自己手里那个小纸袋,耳根慢慢染上一层淡红。
“……就是,就是觉得,偶尔也想试试嘛。”她的声音越来越小。
“我看伊甸平层上好多女孩子都这么穿搭……挺好看的……”
白夜没有再说话,别人的审美不在她的关注范围之内。
为什么这两人会出来一起买东西?
这件事,要从搬新基地说起。
萤火战队原来的酒店套房在云上生命科技接手赞助之后就退了。
云上生命给他们在海宁市郊租了一栋三层的独栋小楼。
一楼是训练室和战术分析厅,二楼三楼是宿舍。
地方不算大,但胜在安静,离市区不远不近,门口还有一片长着野草的院子。
搬进去的第一天,霍祈和白夜几乎同时站在了厨房里。
厨房不大,L型的料理台,双灶电磁炉,一台嵌入式烤箱,一台四门冰箱。
霍祈拉开冰箱门看了一眼空空荡荡的冷藏室,又拉开橱柜看了一眼同样空空荡荡的碗架。
然后她转过身,和白夜对视了一秒。
“我来负责伙食。”两人几乎同时开口。
然后她们又同时转头看向站在厨房门口的林笙。
林笙正靠在门框上。
“驳回。”他打了个哈欠。
“有这时间不如多训练。”
霍祈的肩膀垮了下去。
白夜面无表情,但她的手指微微收紧了一点。
这是她表达失望的方式。
最后还是白莺看不下去了。
她从沙发上探出头,朝着厨房的方向喊了一声。
“周末!周末让她们做!平时就随便吃点外卖,或者找个阿姨来做饭。”
“周末好好做一顿,大家一起吃。”
林笙想了想,觉得这个折中方案确实没什么可挑的,于是点了点头。
“行吧,周末你俩负责伙食。平时该训练训练,别耽误。”
所以今天周六,两人一大早就出了门。
霍祈提前列了八张购物清单,从生鲜到调料到厨房用品,密密麻麻写满了三页终端备忘录。
白夜看了一眼那份清单,什么都没说,只是默默把自己的终端调到了同样的页面。
“……白姐,你真的不重吗?”
“还好。”
霍祈叹了口气。
其实她一直都知道,自己和白夜不一样。
白夜是林芸亲手从外面带回来的人。
霍祈只她在来林家之前好像是生活在非常危险的地方。
后来熟悉了之后才听白夜自己说,她是一名国际雇佣兵。
霍祈比白夜晚来林家几年。
她一来就只知道,这个女人和其他女仆不一样。
因为她能直接进入主馆,能站在林芸身后不到三步的位置。
而那些穿着同样制服,同样受过专业训练的年轻女孩。
甚至连主馆的门都不能进。
她们只能在别馆打扫卫生、修剪花园、清洗车辆,。
远远地看着那座林芸和林笙居住的主馆,猜测着里面发生的一切。
整个林家庄园,林芸只允许两个人靠近自己。
一个是白夜。另一个是霍祈。
就连林笙都绝对不能不打招呼进入她的卧室和书房。
霍祈自己都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被选中。
她不是最漂亮的女仆,不是最能干的,不是最会说话的。
后来她想了很久,大概想明白了一点。
可能是因为自己安静。
林芸不喜欢吵闹,不喜欢人多。
更不喜欢任何超出她掌控范围的事物。
而霍祈最大的优点就是她可以让自己像一件家具一样没有任何存在感。
需要的时候她在,不需要的时候她就像空气一样消失。
白夜不同。
白夜的存在感强烈得像一把没有刀鞘的刀。
她站在那里,什么都不做,就能让整个房间的温度下降两度。
但她和林芸之间有一种奇特的默契。
不需要语言,甚至不需要眼神,彼此的存在本身就是一种交流。
霍祈曾经很羡慕这种默契。
但后来逐渐释怀了。
因为她发现白夜对自己其实也是一样的。
只是白夜表达的方式太安静了,安静到如果你不仔细看,就永远不会发现。
那些深夜里,当霍祈因为白天打翻了一个花瓶而躲在被子里偷偷掉眼泪的时候。
白夜会无声无息地出现在她床边,把一杯热好的牛奶放在床头柜上。
然后转身离开,全程不说一个字。
那些清晨里,当霍祈因为不知道某种面料的正确熨烫温度而手足无措的时候。
白夜会走过来,拿过她手里的熨斗,做一遍,然后把熨斗还给她。
站在旁边看着她再做一遍。
全程依然不说一个字。
直到有一天晚上,白夜忽然开口了。
那天霍祈在擦银器。
林芸的银质餐具足足有六套,每一套都要用专用的擦银布顺着纹路擦拭。
力度不能太重也不能太轻,擦完之后还要用软布抛光。
最后放进铺着防氧化布的绒面盒子里。
霍祈从下午擦到晚上,手都酸了,但林芸在吃饭的时候直接将霍祈负责的那一套餐具扔到了地上。
“或许让一条狗来舔都比你擦得干净。”
“如果明天还是让我不满意,你就真的把它们都舔干净。”
林笙想给霍祈求情。
霍祈看到了,白夜站在林芸身后,朝着林笙微微摇了摇头。
让他不要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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