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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365章 棒子大枣,重要决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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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好,好一个「一网成擒』!」大官人笑道:「李宝,此番剿贼,摧锋陷阵,调度有方,当为首功!」「多谢大人!」李宝闻言,胸膛猛地挺起,眼中爆发出灼热的光芒,单拳紧握捶胸。

    大官人走上前拍了拍李宝的肩膀:「本官会即刻上禀东京枢府,为你请功。这京东东路,千里河网,正缺个能镇得住场面的水上巡检使!以後,自济水至淮口,凡我京东东路所辖之津渡、漕渠、水驿、码头,一应水上缉盗、巡防、盘查、疏通之事,皆由你总揽!」

    「水上巡检使?由我总揽?」李宝只觉得一股热血直冲顶门!这可是正儿八经手握实权,统御一方水路比他原先那刀头舔血的营生,强了何止百倍千倍万倍!

    他激动得浑身微颤,猛地单膝重重跪地,覆着皮甲的膝盖砸在染血的硬木甲板上,发出「咚」的一声闷响,双手抱拳过头,声音因狂喜而带着颤抖:「末将李宝,谢大人再造洪恩!定为大人效死,肝脑涂地,在所不辞!」

    大官人微微颔首,受了他这一礼,话锋一转:「嗯。你家中……还有何人?成婚了不曾?」李宝一愣,没想到大官人竞问起这个,连忙回道:「回大人!家中尚有白发老母在堂,托庇於乡里。末将……末将这些年刀口讨生活,凶险莫测,尚未敢娶妻成家,恐误了良家。」

    「哦,老母在堂,尚未成家……」大官人轻轻摩挲着光滑的杯沿,沉吟片刻,自然说道:「孝道不可废。这样吧,你即刻差遣得力人手,将令堂妥帖接来清河县。本官会让人在城里,寻一处清净向阳的小院,供老人家颐养天年。你在外奔波,也好有个根基落脚之处。」

    不仅给了前程,连安家养老都一手包办了!!

    这恩情,简直是天高地厚!

    李宝只觉得眼眶发热,虎目含泪,再次重重叩首,声音哽咽:「大人……大人恩同父母!李宝……李宝粉身碎骨,难报万一!」

    大官人虚擡了擡手,示意他起身,目光这才转向李宝身後那两名亲兵押着的二个狼狈贼酋,他下巴微擡,点了点那两人:「身後这两位,看着倒有些气度,是何人啊?」

    李宝连忙抹了把脸,收敛心神,侧身让开,指着那两人介绍道:「禀大人!这位是混江龙李俊,这位是他的得力属下翻江蜃童猛!这两人俱备是水贼头领,一身水里功夫,端的了得!」

    大官人目光在李俊脸上停留片刻,却未多言,只是轻轻「嗯」了一声。

    随即,他目光扫过甲板上跪着的江魁、於滑、蒋蛮、侯七四条「水龙」:

    「这些个「蛟龙』「太岁』,还有这几个「坐地虎』,都是值钱的货色。连同方才俘获的残寇头目,仔细清点造册,全部随我前行押往泗州提刑衙门!严加看管,不得有失!」

    他顿了顿,目光投向下方河面,只见上百小船已聚拢在万石巨舰周围,如同蚁群环绕巨兽,船上密密麻麻挤满了垂头丧气的俘虏。

    「至於其他寻常贼囚,」大官人语气淡漠,如同处理一堆待处理的杂物,「清点完毕後,由各船押解回宿州大营,交由宿州提刑衙门定罪,而後打散充作苦役,修补船坞、疏浚河道,物尽其用便是。」最後,他擡手指了指脚下这巍峨如山、甲板上血迹尚未乾透的万石巨舰,又指了指周遭那些大小不一的官船,挥了挥手:「此万石船,继续按原定行程,开往泗州!其余所有船只,由你李宝统一调度指挥,即刻掉头返航宿州!待装载足额粮秣後,再循水路,押送苦役,继续南下完成押运任务随後听用!」「末将遵命!」李宝挺直腰板,抱拳领命,声如洪钟,眼中闪烁着新官上任的锐气与对未来的憧憬。可大官人忽然又开口了,他淡淡说道:

    「李宝,」他依旧望着远方,侧脸线条在暮色中显得格外冷硬,「你那些……带出来的水贼兄弟,水里火里滚过来的情分,本官知道。」

    他顿了顿,语气平淡得像在话家常:「他们当中,哪些是可用的臂膀,能跟你继续趟路;哪些是该驱离的累赘,免得日後生事,牵连了你;甚至……哪些是该沉入这淮水底,永绝後患的祸根…」大官人终於微微侧过头,轻轻一笑:「这些,我统统不过问!」

    这话轻飘飘落下,下一句却重逾千斤!

    他话锋陡然一转,语气陡然变得森冷:「我只告诉你一件事:你现在,是朝廷命官!是京东东路的水上巡检使!不再是那泼李三!你头上顶着的,是朝廷的乌纱,你肩上扛着的,是本官的前程脸面!」大官人向前踱了半步,玄色斗篷的下摆几乎要拂到李宝跪地的膝盖:「这身官袍穿上了,就得有个官样!该断的线头,要剪得乾乾净净!该立起来的规矩,要板板正正!莫要让那些江湖上的腌腊习气、拖泥带水的旧情,污了你这身新官服,坏了本官的大事!更莫要……让本官有朝一日,亲自动手替你清理!明白吗?」

    最後三个字,如同惊堂木拍下,压得李宝浑身冷汗直冒!

    李宝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方才封官赐宅的狂喜瞬间褪去,大人话里那未尽的杀机,比方才面对水贼时更加刺骨!

    他猛地擡起头,虎目之中再无半分犹豫与杂念,只剩下一种决绝!

    再次重重抱拳,单膝砸地,声音沉凝如铁,每一个字都带着狠劲:

    「大人之言醍醐灌顶!李宝铭记五内!」他深吸一口气,如同要将过往的草莽气息彻底吐尽:「自今日起,世上再无泼李三!只有大人麾下,京东东路水上巡检使李宝!该断的,末将亲手去断!该立的规矩,末将用血去立!绝不敢有半分旧情牵绊,污了官身,辜负大人天恩!水里火里,唯大人之命是从!」这番话,掷地有声,斩断退路!

    大官人静静地看着他,脸上那丝冰锥似的寒意终於缓缓化开,重新变回那副深不可测的平静。他轻轻「唔」了一声,算是认可。

    「去吧。」他挥了挥手,重新转过身去,凭栏远眺,仿佛刚才那番刀光剑影的敲打从未发生。玄色斗篷在暮色中猎猎作响,将甲板上跪着的李宝、李俊童威、以及地上死狗般的俘虏们,都笼罩在一片深沉如夜的阴影里。

    「开船,泗州。」淡淡的声音随风飘散。

    李宝起身,後背已被冷汗湿透,但眼神却变得异常锐利和清醒。

    他看了一眼跪在地上神色复杂的李俊和童威,又瞥过地上那几条「水龙」,望着大人如渊的背影!!再无犹豫!

    转身大步走向指挥位置,声音恢复了武将的铿锵:「传令!万石船起锚,目标泗州!其余船只,押解俘虏,即刻返航宿州!」

    万石巨舰的船身缓缓移动,破开血染的浊流,驶向暮色苍茫的泗州。

    甲板上。

    扈三娘收刀入鞘,那对日月双刃的寒光在最後的天光中一闪而没,一对健美的大腿迈动,悄无声息的紧紧贴在自家老爷的阴影里。

    武松则如同铁塔般立在大官人身後,双臂如山环抱,那双豹眼中,倒映着淮水之上,一片血色未褪尽的残阳。

    而此时远在千里外的朝堂之上,又是一番争锋相对。

    殿中薰香袅袅,金炉吐瑞,映着蟠龙柱上的金漆,一片富贵堂皇。

    童贯身着紫袍,腰悬玉带,立于丹墀之下,将一幅精心绘制的舆图徐徐展开,其上朱笔勾勒,锋芒直指燕云。

    他献上了那卷《平燕策》,言及「联金灭辽」,言辞凿凿,仿佛那幽燕故地、十六州山河,已是囊中之物。

    「童卿,此策大略如何?」官家声音里透着一丝压抑不住的急切。

    童贯躬身,声音洪亮,字字如金石掷地:「臣启陛下!」

    「金人崛起如虎,辽主昏聩如朽木,此天赐良机!我大宋执长戟居中,与其和盟,只需出些钱粮,借金人之刀兵,驱虎吞狼,便可坐收渔利!待二虏相争俱疲,我王师北指,以臣之平燕策,直取燕云,如探囊取物!燕云故土,复归版图只在翻掌之间!复太祖、太宗未竟之业,官家功业,直追汉武唐宗!」官家端坐龙椅之上,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温润的玉圭。

    童贯的话语,像投入心湖的石子,激起了层层涟漪。

    复太祖、太宗未竞之业!!!

    他仿佛看见燕云十六州的山川城池在舆图上熠熠生辉,那是列祖列宗魂牵梦萦之地!

    收复失地,一雪前耻……此等功业,足以彪炳史册,使他这位以书画风流闻名的天子,也能在帝王谱系中留下浓墨重彩的一笔,成就真正的「圣主」之名!

    他眼中光彩流转,嘴角不自觉地上扬,那份对千古功名的渴望,几乎要冲破帝王威仪的束缚。官家心潮澎湃,转向阶下那位须发皆白的老臣:「太师,童枢密此策,深合朕意。卿以为如何?」蔡京一直微阖双目,似在养神,闻言缓缓擡起眼帘。

    那眼神浑浊,波澜不惊。

    他并未直接看童贯,而是对着官家,微微躬身,沉声道:

    「陛下,童枢密忠勇可嘉,然此策……实乃引虎驱狼,後患无穷!」

    满殿譁然,童贯眼神一咪。

    蔡京顿了顿,殿内瞬间静得能听见众人呼吸之声。

    「其一,金人崛起於白山黑水,其性如狼似虎,贪残无度,远甚於辽!今日助其噬辽,明日其獠牙必转向我大宋!。辽国虽衰,尚为我北面屏障,一旦撤藩篱,则金骑可直抵黄河!」

    「其二,」蔡京的声音带着沉重的忧虑,「国朝承平日久,西军精锐陷於西夏泥潭,东南财赋之地,水患方平,赤地又起,流民未靖,粮嚼不济,民力凋敝,国库空虚。再起大军北伐,倾国之战,钱粮何出?兵员何征?若前线胶着,後方空虚,内忧外患并起,社稷危矣!」

    「其三,联金之约,无异与虎谋皮。金人蛮夷,何信义可言?今日歃血为盟,明日便可背信弃义。且其索求岁币、土地,必如填不满的沟壑。兵者,国之大事,死生之地,存亡之道,岂可寄望於虎狼之盟、侥幸之机?一旦有失,非但燕云难复,恐引敌寇饮马黄河!此非复燕云,实乃开门揖盗,自毁长城之策也!」官家脸上的兴奋之色顿时凝固了。蔡京的话像一盆冷水,浇熄了他心头刚刚燃起的烈焰。眉头微蹙,显出犹豫之色。

    童贯袖中的拳头暗暗捏紧,指甲几乎嵌进掌心,心中怒骂:老匹夫!专坏我大事!面上却不敢显露分官家摩挲玉圭的手指停了下来,眉头微蹙,显露出明显的犹豫。他目光扫过阶下群臣:「诸卿……以为如何?」

    王嗣察言观色,立刻趋前一步,脸上堆满谄笑:「陛下!蔡太师未免过於持重了!金人虽强,我大宋煌煌天威,岂是蛮夷可轻侮?况复燕云乃不世之功,太尉此策,实乃廓清寰宇、光复祖业之神机!金人虽悍,然我大宋天威赫赫,正可借其力以成不世之功!臣附童太尉议!」

    蔡攸也紧跟着出列:「臣以为,非常之时当行非常之法!燕云乃我汉家故土,沦落胡尘百余年,今有此良机,若因循畏蒽而坐失,恐後世史笔如铁,责我等君臣无能!臣以为童太尉之策可行!臣附议!辽国气数已尽,金人新锐可用。机不可失,时不再来!陛下圣明烛照,当行非常之事,立非常之功!」官家沉吟着,目光在几张脸上逡巡,最终落在了郑居中身上。

    这郑居中这大半年来处事稳重,又甚遂朕心意,可惜,是皇后的外戚成...

    心念一转而过。

    官家开口道:「郑卿,你素来持重,且说说看。你意何如?」

    童贯心中暗自得意,喜上眉梢。

    前日他已与郑居中密谈,许以郑氏厚利,郑居中含糊其辞却也未曾反对,此刻,既然官家问他,这关键一票,料无差池。

    郑居中出列,面色沉静。他清了清嗓子,殿内目光聚焦。童贯的笑意几乎要溢出来。

    然而,郑居中开口,声音却出乎意料地沉稳持重:「陛下,臣……以为蔡太师所言,老成谋国,句句在理陛下,童太尉此策,断不可行!」

    此言如同惊雷,炸得童贯脑中嗡然作响!

    他猛地擡眼盯住郑居中,只见对方目光低垂,避开了他的视线。

    童贯瞬间血涌上头:是了!定是蔡京这老贼!定是他从中作梗!藏在宽大袍袖里的手,紧紧攥成了拳,指甲几乎要嵌进肉里,胸中气血翻涌,恨不得立时发作,却又碍於朝堂威严,只能强压怒火,脸色由红转青,再由青转白,眼神阴鸷地剜了闭目养神的蔡京一眼。

    「蔡太师所言,句句切中时弊!」郑居中继续说道,声音带着沉重的忧虑,「兵者,凶器也,圣人不得已而用之。今我内忧外患未平,国库空虚,老卒困守西防,新卒久疏战阵。贸然与虎谋皮,引金兵南下,无异於引狼入室!燕云纵可取,然以何守?以何御更凶之金虏?臣恐……恐所得者仅空城焦土,而所失者,乃社稷之根本安宁!」

    他深深一揖,回到班列,不再言语。

    满殿沉默。

    就在这令人窒息的沉默里,一个意想不到的声音响起:「陛下,臣邓洵武有本启奏!」

    众人皆奇!

    谁不知枢密院院事的邓洵武如同虚设,他虽是蔡太师复起的推手,可向来唯蔡京马首是瞻,身子体弱,少出席廷议。

    蔡京那古井无波的老脸上,也终於掠过一丝极淡的错愕,他睁开双目,微微侧首,目光如两道冷电,无声地刺向邓洵武。

    邓洵武却似浑然不觉,执笏上前,声音带着亢奋:「陛下!臣反覆思量太尉之策,诚如王、蔡二位大人所言,此乃千载难逢之机!「天予不取,反受其咎』!辽国气数已尽,如朽木将倾。金人虽悍,然其志在灭辽,与我大宋并无深仇。我朝若助其灭辽,彼必感恩,我亦可藉此良机,重振河北军备,巩固边防。待燕云入手,据山河之险,养精蓄锐,何惧他金虏翻脸?」

    他一番话,竞将联金灭辽说成了固本培元之举。

    他顿了顿继续输掉:「陛下,臣以为……童枢密之策,虽有风险,然复燕云之功,利在千秋!金人虽强,我朝可效远交近攻之策,严控盟约细节,速战速决。此乃大险,亦蕴大功,值此良机,当奋力一搏!此乃以攻为守之上策!臣恳请陛下,当机立断!」

    蔡京重新垂下苍老的眼皮,这突如其来的背叛,让他有些震动。

    邓洵武感受到了那最後一眼目光的重量,微微垂首,避开对视,但站立的姿态却异常坚定。这一眼,无声胜有声,道尽了关系的微妙裂痕和朝堂上瞬息万变的立场。

    一位枢密院院事的意外支持,像一根微妙的杠杆,撬动了官家心中刚刚被蔡京压下的天平。他眼中的犹豫消散了几分,那份对「千古一帝」功名的渴望又重新炽热起来。

    他微微颔首,目光明显地向童贯的方向偏斜,带着询问和鼓励的意味。

    童贯感受到官家的倾向,心中狂喜,几乎要压过方才的愤怒。他深吸一口气,准备趁热打铁,目光扫向阶下沉默的士林清流和众多官员,朗声道:「陛下明监!复燕云乃举国上下之夙愿!诸位臣工,难道不欲见祖宗之地重归版图,官家成就旷世伟业乎?月且……」

    他的话未说完,异变陡生!

    只见阶下,那些一直沉默的清流言官、翰林学士、各部侍郎、郎中等中下层官员,如同事先约定好一般,齐刷刷地出列!动作整齐划一,带着一股悲壮决绝的气势。

    他们并未喧譁,只是肃然跪倒一片,宽大的朝服袖袍垂落,宛如一片无声的铁幕。

    为首一位白发苍苍的老翰林,须发皆颤,声音却异常洪亮悲愤:「陛下!万万不可啊!」

    这一声,如同号令。

    「童枢密之策,名为复土,实为祸国!」一位御史紧随其後,言辞激烈。

    「金人乃虎狼之邦,贪得无厌!联金灭辽,前门拒虎,後门进狼!辽国尚存,尚可羁縻;辽国若亡,金人铁蹄,谁能阻挡?」另一位官员痛心疾首。

    「国用匮乏,民力已疲!西陲未靖,东南隐忧!再启北征,是竭泽而渔,动摇国本!陛下三思!」户部出列上奏道。

    「《平燕策》空言借力,实则引狼入室!岁币、土地之求,必无止境!此约一签,国耻更甚於澶渊!臣等宁死,不敢附议此亡国之策!」

    「臣等恳请陛下,收回成命!勿信虚功,而忘实祸!」众人齐声高呼,声音在崇政殿高大的穹顶下回荡,汇聚成一股不可忽视的强大力量。

    童贯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尽,方才因官家偏斜而升起的狂喜被这突如其来的、排山倒海般的反对声浪彻底击碎!

    他愕然地看着眼前黑压压跪倒一片的臣子,那整齐划一的动作,那同仇敌汽的气势,像一记重锤狠狠砸在他的心头。

    冷汗,第一次从他这位手握重兵、权倾内外的枢密使的额角渗出。

    直到此刻,他才猛然惊觉,一股透骨的寒意从脊椎升起。他忘了!

    他竞忘了自己最大的对手是谁!

    蔡京!

    他不仅仅是那个老谋深算的宰相,他更是执掌权柄近二十载,门生故吏遍布朝野,被天下士林视为魁首、被百官尊为领袖的「公相」!

    他的意志,早已通过无形的网络渗透到朝廷的每个角落。

    无数道目光,或愤怒、或忧虑、或鄙夷,如同无数支无形的利箭,从四面八方射向孤立於殿中的童贯。那一声声「阉宦」、「小人」、「祸国」,如同淬毒的鞭子抽打在他脸上。

    他才如冷水浇头般彻底惊醒:自己面对的,不仅仅是蔡京一人!

    自己竟忘了,忘了这老贼背後,是那盘根错节庞大文官集团!

    而蔡京方才那番老成持重的反对,就是点燃这堆乾柴的火星!童贯自以为掌控了关键人物,却忽略了这庞大而沉默的根基力量一一那才是蔡京真正的底蕴!

    殿内反对的声浪余音未绝,如寒塘鹤唳,刺得官家耳膜生疼,方才对千古功名的热望被浇得冰凉,只剩下一腔烦躁与举棋不定。

    他握着玉圭的手指关节微微发白,目光在激烈反对的清流与脸色灰败的童贯之间逡巡。

    就在这令人窒息的僵持中,王酺那双精明的三角眼滴溜溜一转,觑准了官家摇摆的心绪。

    他深知此刻再强推「联金灭辽」已不可能,但若就此偃旗息鼓,童贯和自己颜面扫地不说,眼看要到手的「定策之功」也将付诸东流。

    他立刻趋前一步:「陛下,诸公拳拳之心,亦是忧国。童枢密之策,宏图伟业,然兹事体大,确需慎之又慎。臣有一愚见,不如……缓行一步?以观其变,稳中求进!」

    「缓行?」官家紧蹙的眉头略松,急切问道:「如何缓行?卿且细说!」

    王嗣精神一振,语速加快,早已打好腹稿:「陛下明监!童太尉那平燕策中,非朝夕之功,然欲北定燕云,必先做二事:西顾无忧,遣使入金!」

    「西夏,乃我朝百年肘腋之患,更是辽国昔日忠犬!然今时不同往日!辽主昏聩,国势日颓,又遭金人猛攻,自顾尚且不暇,焉有余力如臂使指般庇护西夏?西夏如今,已是孤悬之狼!此乃天赐良机!」他偷眼瞟了下童贯,见其眼中重新燃起一丝希望的火苗,更提高了声调,条分缕析地渲染攻夏的好处:「陛下!西夏所占之河套、横山,乃天下至宝!水草丰美,马匹雄健!我大宋缺马久矣,步卒虽众,难敌北虏铁骑之锋!若得此养马之地,不出三五年,便能练成一支可与辽、金争雄的虎贲之师!此其一利也!」

    「其二,西夏屡犯边庭,劫掠无度,若能趁其孤立无援之际,予其雷霆一击,收复灵武、横山故地,非但可雪百年之耻,更能极大地提振军心士气!将士们有了胜仗垫底,见了血,长了胆气,日後挥师北伐,对上辽国残兵更有底气!此乃「一鼓作气』之良策!!」

    「其三,剪除了西夏这个後顾之忧,我大军北调,粮道畅通,再无西顾之忧!「欲取燕云,先定西夏』!此乃万全之基!待西线大定,再观辽金战局,审时度势,联金灭辽,则事半功倍,胜券在握!此所谓「缓行』之要义也!」

    「至於联金灭辽如何谈暂且搁置,先遣使臣去探探口风不迟!」

    蔡京眼皮一动。

    王嗣这番话,八面玲珑,滴水不漏,巧妙地将「联金灭辽」这个烫手山芋暂时搁置,将矛头转向了相对孤立且积弱的西夏。

    提出的三点:夺战略养马地、练精兵提士气、除後顾之忧,句句都戳在官家「武功」的痒处,。更巧妙地将「攻打西夏」包装成了「为平燕策打基础」的「热身」和「万全之策」,既迎合了童贯的大方向,又显得比童贯的急进更「稳妥」,还顺带狠狠踩了辽国一脚,暗示其衰落无力。

    揣摩圣意,其心思之活络,言辞之蛊惑,比自己亦不遑多让。

    自己还是小瞧了他。

    【老爷们,这两日做体检码不了字,只有一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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