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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往东跑,那边靠近津浦铁路线,有解放军的装甲部队部署在沿线。
过去就是一头扎进提前准备好的阻击阵地上,根本没有生存空间。
如果往北跑,那就是重新回到徐州方向,可徐州的防线已经被切断。
回去也是被困在孤城里等着被围歼,同样是死路一条。
可如今淮北的南面和西面,石明的装甲军都已经铺开了兵力。
尤其在主要的公路线上,他们布置了大量装甲车和坦克,还配了步兵协同。
那些步兵携带反坦克手雷和火箭筒,埋伏在两侧的房屋和矮墙后面。
张灵甫坐在吉普车里,听到前方传来的爆炸声和密集的枪响,脸色铁青。
他握着地图的手指微微用力,纸边被捏出了一道皱褶。
他知道自己现在彻底被困在了这个三角地带,往哪走都会撞上炮口。
可他现在不能停,停了就是原地等死,只能硬着头皮继续向西试探。
他深吸一口气,对司机说:“不要停,继续开,找没有炮火的地方钻。”
他的声音很平,但握在膝盖上的另一只手,指节已经攥得发白了。
张灵甫非常清楚,如果自己停下来,后果就和那些被俘虏或击毙的士兵一模一样。
可越是担心什么,那什么就越会找上门来。
他乘坐的吉普车竟然在这个时候突然爆了胎。
那是之前炮击时飞溅出的弹片,尖利的铁片直接扎入了吉普车右前轮的橡胶胎壁。
轮胎在高速转动中瞬间撕裂,橡胶碎片甩出去打在挡泥板上,啪啪作响。
吉普车猛地朝左边一歪,整个车体失去平衡,轰然侧翻了过去。
张灵甫整个人从敞开的车门里飞了出去,身体在空中翻了半圈,重重砸进路边的泥地里。
他应该庆幸,这里的路面不是柏油路,旁边也都是相对松软的田野。
泥地带着雨后未干的湿气,缓冲了大部分撞击力,后背和肩膀砸出一片泥印。
他在田垄上连着翻滚了两三圈,脑袋磕在一个土疙瘩上,眼前黑了一瞬。
他晃了晃自己的脑袋,耳鸣声渐渐退去,耳边随即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他的卫兵已经跑过来,两个人一左一右,把他从泥地里搀扶了起来。
军装的前襟全是泥浆,袖口也被刮出了一道口子。
张灵甫站稳后,喘着粗气高声问:“什么情况?还有汽车可以用吗?”
旁边的士兵摇了摇头说:“就算有汽车也用不了了。”
他说着就伸手指了指前方。
张灵甫顺着那个方向看过去,这才发现前面到处都是弹坑。
那些弹坑大的直径两三米,小的也有一人宽,密密麻麻布满了整个路面。
坑与坑之间散落着大量尸体,那是之前在这个方向突围的国军步兵留下的。
他们被解放军的炮火密集覆盖,根本没有来得及散开就全倒在了这里。
碎军装片和空弹壳散在泥地上,几只被震脱的钢盔歪歪斜斜地扣在土堆旁。
张灵甫深吸一口气,鼻腔里满是火药和腐烂泥土混合的呛人味道。
他咬了咬牙说:“继续跑,只要没有跑死,就继续跑。”
他说完这句话,便带着身边残存的几十名警卫,继续朝西面狂奔。
脚下的田埂高低不平,他们跑得跌跌撞撞,皮靴底沾满了湿黏的黑泥。
可他还没有跑出去太远,前方的夜空中便突然升起了几道照明弹。
那些照明弹悬挂在小型降落伞下方,亮白色的光芒把周边完全照亮。
紧接着,脚下的地面就开始震动起来,那种震动持续且有力。
前方不远处的那片杨树林后面,一辆辆坦克和装甲车正缓缓驶出来。
那些T-34坦克排成横队,炮塔齐刷刷朝向这边,履带碾过倒伏的枯草。
大批步兵跟在车体后方,弯腰端着步枪,踩着坦克压出来的车辙向前推进。
装甲车的机枪塔缓缓转动,枪口在照明弹的光芒下泛出暗沉的铁灰色。
在一旁的警卫连士兵们看到这一幕的时候,彻底绝望了。
他们知道自己不管怎么跑,都不可能跑得过敌人的装甲车和坦克。
那些T-34在平地上的最大速度远比两条腿快得多,何况路面已被封锁。
而他们手中的那些黄油冲锋枪和汤姆森冲锋枪,口径都是手枪弹规格。
11.43毫米的子弹对付步兵还可以,可完全不可能击穿坦克的正面装甲。
即使对着装甲车最薄的侧板连续射击,也只能在铁皮上留下一排浅浅的凹痕。
警卫连连长缓缓转过头去,看向张灵甫问道:“师座,我们现在怎么办?”
他的声音里透着一种认命般的平静,不再是之前战场上的那种嘶喊了。
张灵甫听到这个问题的时候,沉默了,他心里知道这个连长已经彻底绝望了。
他自己也明白,眼下再也不可能有任何翻盘的机会了。
如果七十四师能提前摆开阵势,构筑好完整的防御阵地,那完全是另一回事。
他自信哪怕面对这些装甲部队的进攻,也能抵挡相当一段时间。
至少能让敌人在自己的阵地前面付出足够的代价,占到一些便宜再倒下。
可现在是在逃亡的路上,所有人都没有弹药,没有重武器,没有掩护工事。
对面的敌人也不可能等着他拉好架势再决一死战。
张灵甫没有回答连长的问题,他只是低下头,把自己的手表摘了下来。
那块瑞士手表是他随身带了多年的东西,表盘上还沾着一点干涸的泥迹。
他把手表塞进连长的手心里,低声说:“带着弟兄们活下去。”
这句话说得很轻,但每个字都咬得格外清楚。
他这样说完之后,便转过身去,独自一人朝路旁那片麦田走去。
麦田里的秸秆刚刚收割不久,茬子还立着,扎过他的裤腿。
他走得不快,甚至不算稳,肩膀微微朝一边歪着。
可他没有回头,也没有停下来。
警卫连连长看着他的背影愣了几秒钟,随后深吸了一口气。
他转过身去,对身边的警卫连士兵们高喊道:“弟兄们,咱们已经做到极限了。”
“投降吧,这不丢人。”
他的喊声在空旷的田野上传出去,带着一种嘶哑的决绝。
有的士兵把枪口垂了下来,有的弯腰把步枪搁到了脚边的泥土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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