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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846章 不对啊,怎么算不出来啊?该死的同学关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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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位美丽,善良,聪慧大方,大智若愚……的太太啊,你认错人了。”

    小号叶诚重新端起架子,折扇“啪”一声展开。

    稚嫩的小脸配上两撇假八字胡,居然真有了那么一点缩小版世外高人的气质。

    “贫道一向不说假话,刚才那人既然算不准,便只是江湖骗子,太太能在两条巷子之内先遇假、再逢真,说明你我今日有缘。”

    一句话……不相干。

    “那你给我算一个。”杜婉仪很自然地坐了下来。

    旁边的人立刻把软垫塞到椅子后面,又有人打开食盒,把桂花糕、酱牛肉、烤鸭和几样果脯依次摆好,动作熟练得像是他们不是陪家主出门办事,而是专程跟着家主给路边算命先生增加餐饮服务。

    小号叶诚扫了一眼桌面。

    刚才这张桌子还只有铜钱、竹签和一个空荡荡的铁饭盒,现在突然多出一桌吃的,看起来不像算命摊,像是某个穷道士骗到有钱大户以后,当场完成了产业升级。

    “太太想算什么?”

    杜婉仪捏起一块桂花糕,没有立即塞进嘴里,而是先在手里晃了晃:“先说好,不能像前面那个死骗子一样,看我穿得好,身边跟着人,就说我身份尊贵,看我手里拿着吃的,就说我喜欢吃东西。”

    小号叶诚轻轻摇动折扇:“贫道和那种只会察言观色的江湖骗子不同,太太尽管问,若有一句不准,这个摊子随你掀。”

    他说得很有底气。

    因为叶诚算命需要看脸、看动作、猜心理,再从已知信息里面反推答案。

    小号叶诚不用,这里本身就是一段被梦境包起来的旧记忆,街道、行人、风声,乃至杜婉仪走过以后留下的每一道痕迹,全部都是梦境的一部分。

    别人看不见。

    小号叶诚看得见。

    只要答案曾经出现过,哪怕只在杜婉仪脑袋里面闪了一下,他也能顺着那些细微波动往回翻,区别只在于要翻几层。

    这不是算命。

    这是带着答案参加考试,而且监考老师就是他自己。

    杜婉仪把桂花糕塞进嘴里,想了一下:“我今天醒过来以后,说的第一句话是什么?”

    小号叶诚的手指在龟壳上轻轻敲了一下。

    梦境深处泛起一圈无人能见的涟漪,像是有人把某一段已经走过去的时间重新翻开,床帐、晨光、装睡的沈明,还有一个刚睡醒便开始寻找食物的杜婉仪,从铜钱边缘一闪而过。

    小号叶诚眼皮都没抬:“豆豆,我饿了。”

    杜婉仪嚼嚼嚼的动作一停。

    “后面一句呢?”

    “你再装睡,我就把你挂到窗户外面去。”

    “再后面一句。”

    “厨房今天要是还没有桂花糕,我就把厨子和你一起挂出去。”

    杜婉仪眼睛亮了。

    身后几人也愣住,这些话他们不知道,但按照家主平时早上起床的习惯,听起来实在太像她能说出来的东西,尤其是把家主丈夫和厨子挂到一起这种安排,充满了杜家独有的人文关怀。

    “有点儿东西啊。”

    杜婉仪又拿起一片酱牛肉:“那我早上为什么打豆豆?”

    小号叶诚再次敲了敲龟壳:“三个原因,他昨晚答应今天陪你出来,早上反悔装睡,你叫他的时候他不睁眼,最后你准备自己吃掉床头那块桂花糕,他闭着眼睛把桂花糕拿走了。”

    杜婉仪一拍桌子:“没错!”

    桌上的铜钱都被震得跳了一下。

    “前面那个死骗子只会说豆豆该打,大师不一样,大师连他为什么该打都能算出来!”

    小号叶诚抚着假八字胡,轻轻点头,心里第一次理解了什么叫没有对比就没有伤害,前面牢大拿着错误答案表演了半天,现在轮到他拿标准答案照着念,客户体验能不好吗?

    杜婉仪看他的眼神已经认真了不少。

    她把手里的酱牛肉吃完,又问:“我左边袖子里藏着什么?”

    “三颗酸梅,用油纸包着,其中一颗被太太捏扁了。”

    杜婉仪立刻把手伸进袖子里,摸了两下,真掏出来一个小油纸包,打开以后里面正好三颗酸梅,最左边那颗扁得像是被人踩过。

    “大师!”

    “嗯。”

    “我出门之前藏起来的那盘桂花糕在哪里?”

    “太太卧房床底下,从左往右第三块木板下面,你怕豆豆发现,还在上面压了两只换下来的鞋。”

    “大师!”

    “嗯。”

    “豆豆现在在哪里?”

    “家里东跨院,马厩后面的草料间,第三摞袋子后面蹲着,手里拿着一根不知道从哪里捡来的烧火棍,准备听见你回去以后,从后墙翻出去。”

    杜婉仪立刻回头:“记下来,回去先堵后墙。”

    身后的随行人员:“……”

    “是,家主。”

    杜婉仪越问越有兴趣,桌上的东西也越吃越快,左手拿桂花糕,右手拿酱牛肉,中间还让人撕了一只烤鸭腿,吃得腮帮子微微鼓起来,问题却一个接一个往外冒。

    “我从家里出来以后,一共临时改了几次路线?”

    “七次,第一次想先去办正事,第二次看见糕点铺,第三次闻见烤鸭,第四次想起城南有家新馆子开张,第五次被人提醒时间不够,又改回办正事,第六次路过前面那条巷子,最后一次看见贫道。”

    “最后一次不算,我那是遇见大师,属于天意。”

    “那就是六次。”

    “大师果然严谨!”

    小号叶诚微微抬起下巴。

    周围人继续沉默。

    他们跟着家主一路走过来,亲眼看见家主在几个路口来回横跳,却没想到这个坐在巷子里面闭着眼睛的小算命先生,居然连家主为什么改路线都知道。

    杜婉仪又指向左边一名随行人员:“他刚才在想什么?”

    被指到的男人身体一僵。

    小号叶诚看了他一眼,又低头看了看铜钱里面一闪而过的念头:“他在想,家主居然真的相信了,回去以后要不要把今天的事情告诉豆豆哥。”

    男人额头上的冷汗当场冒了出来。

    “家主,属下没有!”

    杜婉仪眯起眼睛。

    男人站得笔直,脸上写满忠诚,内心却已经开始思考现在转身跑路,能不能比躲在草料间的姑爷活得更久。

    小号叶诚慢悠悠补了一句:“后面还有半句。”

    杜婉仪:“什么?”

    “他觉得大师肯定是真的,只是担心豆豆哥知道太太你遇见真大师以后,又会被算出更多藏东西的地方。”

    男人:“……”

    这么阴?

    这小孩儿是真的能看见他脑袋里面想什么。

    杜婉仪倒是没有动手,反而十分赞同地点头:“有道理,豆豆知道了肯定会害怕,先别告诉他,等本家主把他另外几个藏东西的地方全部算出来,再给他一个惊喜。”

    周围人:“……”

    主母,你好像死定了……

    这个家没救了。

    小号叶诚原本只是想借着算命的身份,多观察一下当前记忆泡泡的结构,再顺便等叶诚那边过来汇合,没想到业务开展得异常顺利,杜婉仪一口一个大师,叫得他假八字胡都快跟着翘起来了。

    别说。

    还挺好听。

    难怪外面那些老头子平时总喜欢摆出高人姿态,别人一口一个大师叫着,旁边还有人倒吸凉气,这种感觉确实容易让人上瘾。

    小号叶诚抬手轻压折扇,正准备再说两句“天机不可尽泄”,维持一下世外高人的神秘,结果刚刚还坐在对面的杜婉仪忽然站了起来。

    她把剩下半块桂花糕塞进嘴里,转身便往巷子外面走。

    小号叶诚愣了一下:“太太去哪里?”

    杜婉仪头也不回:“回去打死刚才那个死江湖骗子。”

    小号叶诚:“???”

    “不是,前面都已经结束了,太太怎么还要回去?”

    杜婉仪脚步更快:“刚才没有对比,本家主只觉得他不太准,现在遇见大师才知道,他哪里是不太准,他压根一句都没算出来,还想骗本家主九万九!”

    “没有对比就没有伤害,大师你等着,我去给他补点儿伤害!”

    小号叶诚:“……”

    他眼睁睁看着杜婉仪带着一群人重新杀向上一条巷子,一时间居然不知道该先吐槽前面那个牢大,还是该吐槽这个刚刚还说相信自己和对方第一次见面的太太。

    她不是已经相信两个人没有关系了吗?

    怎么遇见真的以后,还能把真的算得准这件事情,折算成前面那个假的罪加一等?

    正常人被骗以后发现另一个没骗自己,不是应该感谢后面这个吗,为什么太太的感谢方式是回去再打前面那个一遍?

    小号叶诚看向巷口。

    随行人员已经全部跟了过去,只留下两个食盒和一张空椅子,连下棋的两个老人都停下棋局,伸长脖子往外看,显然不愿错过这场刚刚开始的街头追杀。

    小号叶诚想了想,没有追。

    真正的高人不能客户一走,自己就扛着桌子跟过去,那样显得太没有格调,而且按照杜婉仪的脑回路,只要牢大没有被当场打死,她十有八九还会回来继续问。

    他要做的就是等。

    稳坐钓鱼台。

    一切尽在掌握。

    三个呼吸以后,上一条巷子忽然传来一阵剧烈的哐当声,紧接着,一个熟悉的声音由远及近,充满了被现实追到屁股后面的沉重感。

    “太太,买卖不成仁义在,刚才不是已经掀过了吗!”

    “本家主现在回来掀第二次!”

    “同一个摊子不能重复结算啊!”

    “太太想结算几次就结算几次,你给我站住!”

    街口两个下棋老人同时扭头。

    小号叶诚也慢慢转过脸。

    下一秒,叶诚从拐角冲了出来。

    他肩膀上扛着那张刚刚被掀翻的破木桌,四条桌腿朝天,桌面下面塞着折叠起来的白布招牌。

    左手抱着龟壳、竹签和铁饭盒,右手还拎着那个小板凳,十八块五毛钱被他用布条严严实实绑在腰间,跑起来叮叮当当,像是一家流动算命摊发生变异以后,长出两条腿开始自主逃生。

    那两撇假八字胡只剩下一边。

    另一边不知道掉在了哪里。

    剩下的一边也在风里疯狂摇摆,配上叶诚一边跑、一边回头看杜婉仪的动作,完全没有了刚才的世外高人,只剩下一个拖家带口、连生产资料都舍不得扔掉的倒霉江湖骗子。

    “让开,让开,贫道今日不宜久留!”

    前面正好有人推着一辆装满竹筐的小车经过。

    叶诚没有减速,跑到小车前面时一脚踩上旁边那辆掉了链子的自行车,车身被踩得往下一沉,他借着这股力道高高跃起,肩上的破桌跟着在空中划出一个十分夸张的弧线,整个人连人带摊从竹筐上面飞了过去。

    白布招牌没完全塞好。

    飞过去的时候,半截白布哗啦一下展开。

    【铁口直断】四个大字在风里猎猎作响,像是在对后面追来的受害者进行最后一次职业挑衅。

    杜婉仪从街角追出来,左手扶着肚子,右手居然还拿着一块没吃完的酱牛肉,她跑得不算快,气势却比叶诚快了两条街。

    后面一群随行人员想拦又不敢硬拦,只能围在旁边提心吊胆,生怕家主一激动真的忘记自己还怀着孩子。

    “死骗子,你还敢跑!”

    “贫道这不是跑,是顺应天命,主动迁移经营场所!”

    “你迁移一个给我看看!”

    杜婉仪顺手把手里那块酱牛肉塞进嘴里,抬脚跨过倒在路边的竹筐,刚追两步,又从旁边人捧着的食盒里面拿走一块桂花糕。

    小号叶诚:“……”

    这到底是在追杀,还是在移动用餐?

    叶诚落地以后继续狂奔,肩上的桌子太宽,经过巷口时差点卡在两面墙中间,他反应极快,整个人侧过身体,桌子也跟着竖起来,四条桌腿擦着墙面滑过去,发出一阵刺耳的吱啦声。

    前面晾衣竹竿横在半空。

    叶诚低头。

    破桌低头。

    白布招牌也跟着贴地滑了过去。

    后面的杜婉仪挺着肚子,不方便做这种动作,干脆一把抓住竹竿往上一抬,等自己走过去以后又随手松开,竹竿啪一声落回原位,差点把后面追得太近的随行人员集体拦腰扫翻。

    一群人手忙脚乱。

    两个下棋老人目瞪口呆。

    推竹筐小车的人站在原地,看看从自己头顶飞过去的算命摊,再看看一边吃桂花糕一边追人的杜婉仪,已经开始怀疑今天是不是不适合出门。

    叶诚很快跑到下一个拐角,脚下猛地一转,肩上的破桌因为惯性差点甩出去,他用力一抓,把整套行头重新扛稳,像一只发了疯的牛蛙,带着桌子、板凳、龟壳和铁饭盒一起消失在街角。

    杜婉仪跟着追到拐角。

    “站住!”

    “太太,贫道刚才已经说了,你我缘分已尽!”

    “缘分尽了没关系,太太给你续上!”

    “这种缘分就不用续了吧!”

    声音迅速远去。

    巷子重新安静下来。

    小号叶诚保持着抚摸假八字胡的姿势,半天没有动,直到叶诚肩上那块【铁口直断】的白布彻底消失,他才从嘴里缓缓吐出两个字。

    “牛逼。”

    跑路还要把桌子一起扛走。

    牢大不愧是牢大,哪怕已经被客户追得满街乱窜,也没有放弃自己的固定资产和十八块五毛钱,这种在逃亡路上都不忘保护生产资料的精神,放到任何一家黑心工厂都属于值得挂在墙上的优秀牛马。

    小号叶诚甚至有点怀疑,叶诚要是再跑远一点,会不会顺路找个新巷子把桌子放下来,再来一句一命二运三风水,业务迁移和重新开张一口气完成,主打一个只要人没死,摊子就不算倒闭。

    又过了一会儿,街角重新传来脚步声。

    杜婉仪回来了。

    只有她一个人先回来。

    后面的随行人员被甩开一段距离,正快步往这边赶,杜婉仪倒是没有继续跑,左手扶着肚子,右手捂着嘴,脸颊微微发红,一边走一边十分艰难地往下咽。

    小号叶诚看了她几秒:“太太没追上?”

    杜婉仪好不容易把嘴里的东西咽下去,站在桌边深吸一口气:“死骗子跑得太快,本家主现在怀着孩子,不方便动作太大。”

    小号叶诚点头。

    这算是一个很合理的原因。

    “而且他肩膀上扛着桌子,过巷子的时候占地方,本家主几次差点被桌腿扫到。”

    小号叶诚继续点头。

    也算合理。

    杜婉仪停顿一下,接过刚刚赶回来的随行人员递来的水,仰头喝了两口,终于把最后一点桂花糕咽干净:“最主要是边吃边跑噎着了,不追了。”

    小号叶诚:“……”

    果然。

    前面两句都是铺垫,最后一句才是真相。

    “太太追人的时候,为什么还要吃东西?”

    杜婉仪奇怪地看着他:“不吃放坏了怎么办?”

    小号叶诚:“……”

    好问题。

    他居然没办法反驳。

    杜婉仪重新坐下来,又从食盒里拿出一块酱牛肉,仿佛刚才那场横跨三条巷子的追杀只是饭后散步,她甚至还心情很好地往椅背上一靠。

    “大师,继续。”

    小号叶诚轻咳一声,也把刚才那只扛着桌子跑路的疯牛蛙从脑袋里面赶出去,重新恢复高人姿态:“太太还有什么想问的,尽管开口,世间之事,过去未来,只要已有因果,贫道都能替你算上一算。”

    杜婉仪眼睛一亮:“真的什么都能问?”

    “自然。”

    “下一期彩色球的中奖号码是多少?”

    小号叶诚:“……”

    周围随行人员也安静了一下。

    正常人遇见一个算命很准的大师,可能会问前程,问吉凶,问腹中孩子是否平安,再不济也会问一问家宅运势,只有他们家主,听见什么都能问以后,第一个想到的是彩色球。

    不过小号叶诚没有棒槌太久。

    他刚才的话不是完全吹牛,这一段记忆所处的时间对于杜婉仪来说是过去,所谓的下一期结果,早就在整个记忆泡泡后面的某一层发生过,只是普通人没有办法从现在翻到后面而已。

    小号叶诚可以。

    他伸手抓起六枚铜钱,放进龟壳里面轻轻一晃。

    哗啦。

    铜钱碰撞。

    梦境深处无数杂乱的数字跟着翻动,像一条藏在时间下面的长河被人用手指拨开,小号叶诚闭着眼睛找了几秒,很快在某一个已经凝固的节点停下。

    “三、七、十二、十九、二十六、三十一,最后一个八。”

    杜婉仪没有出声。

    她十分认真地把嘴里的酱牛肉吃完,然后从旁边拿过一张包桂花糕的油纸,又伸手向随行人员要了一支笔,把那串数字一个不漏地记在上面。

    小号叶诚看着她:“太太不怀疑?”

    “为什么要怀疑,大师刚才都算对了。”

    “要是没中呢?”

    杜婉仪把油纸折好,郑重其事塞进袖子里:“没中就回来掀摊子。”

    小号叶诚:“……”

    很公平。

    至少和前面那个牢大待遇一样。

    杜婉仪收好号码,很快又冒出第二个问题:“豆豆到底藏了多少私房钱?”

    小号叶诚手指一掐:“明面上三处,书房花瓶后面四百三十二块,马厩东边那块松动的砖下面一千八百块,书架最上层那本《齐家之道》里面夹着两张银票。”

    杜婉仪眯起眼睛:“明面上?”

    “还有一处他自己都快忘了,成亲以前藏在老宅院墙缝里面,后来院墙翻修,那只木盒被泥封在了里面。”

    “大师!”

    “嗯。”

    “具体哪面墙?”

    “西墙,第三棵树往北七步,墙根上面有一块颜色较深的砖。”

    杜婉仪立刻回头:“也记下来。”

    随行人员低头记录,动作已经从最开始的迟疑变得异常熟练,姑爷今天大概是在劫难逃,只希望西墙里面的钱足够多,能让家主看在银票的面子上下手稍微轻一点。

    “我刚才一共吃了多少块桂花糕?”

    “十一块半。”

    “错了,十块半。”

    “太太右边衣兜里面还有一块。”

    杜婉仪把手伸进口袋,摸了两下,果然摸出来一块不知道什么时候塞进去的桂花糕。

    她低头看着。

    桂花糕也安静地躺在她手心。

    “大师!”

    “嗯。”

    “我为什么会把它塞进口袋?”

    “刚才追牢……追那个江湖骗子的时候,太太一只手扶肚子,一只手抬竹竿,没有地方拿,顺手塞进去,后来噎着便忘了。”

    “大师!”

    小号叶诚下巴抬得更高。

    右边那撇假八字胡再次翘了起来,他这次没有按,甚至觉得翘起来以后更有仙风道骨的味道。

    杜婉仪咬了一口刚找回来的桂花糕,又指着巷口那两个下棋老人:“他们两个这盘棋谁会赢?”

    小号叶诚看了一眼:“谁都不会赢。”

    “为什么?”

    “左边那位袖子里藏了对面一枚车,右边那位屁股底下压了左边一匹马,两个人都在等对方先发现,然后指责对方不讲棋德。”

    两个老人表情同时僵住。

    左边老人下意识捂住袖口。

    右边老人也下意识挪了挪屁股。

    四目相对。

    空气安静。

    “老东西,原来我的车在你那里!”

    “你还敢说我,你先把屁股下面那匹马拿出来!”

    下一秒,两个刚才还安安静静看热闹的老人当场吵了起来,一个从袖子里抖出棋子,一个从屁股下面摸出木马,棋盘被拍得啪啪响,旁边围观的人迅速增加,整条巷子突然比菜市场还热闹。

    杜婉仪倒吸一口凉气。

    “大师!”

    小号叶诚抚着胡须,脸上已经出现了一点压不住的沾沾自喜:“小事。”

    杜婉仪继续问:“什么时候下雨?”

    小号叶诚抬头看了一眼晴朗的天空,连云都没有几朵。

    他把折扇往桌上一放,手指在桌下轻轻勾了一下:“十个数以后。”

    “十。”

    “九。”

    杜婉仪跟着开始数。

    周围人也下意识抬头看天。

    “八、七、六……”

    小号叶诚指尖微动,梦境上方那层原本稳定的光线被悄悄推了一下,远处几片根本不该在这个时候出现的云,被一只看不见的手硬生生拽了过来。

    “五、四、三、二、一。”

    啪嗒。

    一滴雨落在杜婉仪手背上。

    紧接着,第二滴、第三滴,细细密密的雨水从天空落下来,范围不大,刚好罩住这条巷子,巷口外面甚至还能看见太阳,场面奇怪得像是老天爷专门过来替小号叶诚配合演出。

    杜婉仪仰头看着。

    随行人员也集体仰头。

    正在吵架的两个老人都停了下来。

    小号叶诚重新拿起折扇,轻轻摇动,深藏功与名。

    “大师!!!”

    这一声明显比前面几次更加真心。

    小号叶诚嘴角微微翘了一下,很快又压回去,真正的高人不能因为客户喊几声大师就笑得太明显,至少要等客户转身以后再笑。

    “太太还有什么想问的?”

    “我明天中午会想吃什么?”

    “烤乳鸽、酱肘子和城南那家新馆子的八宝鸭,太太现在还没决定,准备晚上问豆豆,让他三个都买。”

    杜婉仪摸了摸下巴:“本来还没想到三个都买。”

    小号叶诚:“……”

    他是不是无意中又推动了什么不该推动的东西?

    “不过大师说得有道理,小孩子才做选择,本家主三个都要。”

    “太太开心就好。”

    “豆豆为什么总让我少吃一点?”

    “怕太太晚上胃不舒服,太太前几天半夜难受,他守了一晚上,第二天才开始管。”

    杜婉仪啃烤鸭腿的动作慢了一点。

    她没有说什么,只是安静了两个呼吸,很快又轻哼一声:“算他还有点儿良心。”

    “我刚才追那个死骗子,一共跑了多少步?”

    “一百三十三步,第一百三十四步抬起来的时候,太太被桂花糕噎住,又放回去了。”

    “大师!”

    “我肚子里的孩子现在在干什么?”

    “睡觉,刚才太太跑的时候醒了一下,踢了左边,现在又睡着了。”

    杜婉仪立刻低头看向自己的肚子,手掌轻轻放上去,脸上的表情也不自觉柔和了一点:“她怎么这么能睡,不会随豆豆吧?”

    小号叶诚没有回答。

    这个问题不属于算命。

    属于家庭内部攻击,外人最好不要参与。

    杜婉仪也没等他回答,继续一个接一个地往外扔问题,从早上厨子切了多少片酱牛肉,到刚才经过的第三个路口有几块松动的地砖,再到家里那匹最喜欢偷吃草料的马昨天到底是谁放出来的,小号叶诚每一次只需要敲一敲龟壳,或者掐两下手指,答案便一个不差地落出来。

    不是模棱两可。

    不是车轱辘话。

    更不是从来处来、往去处去。

    多少就是多少,在哪里就是在哪里,谁干的就是谁干的,就连杜婉仪故意把问题里面的时间换掉,小号叶诚也能面不改色地纠正回来。

    杜婉仪吃完了桂花糕,吃完了酱牛肉,烤鸭也只剩下骨头,身后随行人员脸上的怀疑跟着一点点消失,到最后已经开始用看真正高人的眼神看小号叶诚。

    尤其是刚才那个被算中心里想法的男人。

    他现在连念头都不敢乱动,生怕自己只是心里嘀咕一句家主今天是不是吃得太多,下一秒小号叶诚就当着所有人的面复述出来,到时候大师有没有事不知道,他今晚肯定会被家主挂到窗户外面。

    小号叶诚越来越受用。

    折扇摇得越来越慢。

    胡子摸得越来越自然。

    甚至连说话声音都比刚才低沉了一点,仿佛他不是一个从梦境规则里面跳出来的分支,而是真在深山老林里面修炼了八百年,今天偶然下山点化有缘人的老神仙。

    “太太若还有疑惑,继续问便是。”

    小号叶诚靠在椅背上,眼神平静,语气从容:“贫道今日既然和你有缘,便替你一并解了,过去之事可以追,眼前之事可以看,未来之事也能顺着因果推演一二,纵然天下再难的问题,到了贫道这里,也不过是多摇几下龟壳。”

    杜婉仪手里正好还剩最后一块果脯。

    她把果脯塞进嘴里,嚼嚼嚼两下,忽然想到什么,眼睛跟着亮了起来。

    “那我还有最后一个问题。”

    “太太请问。”

    “我什么时候可以当外婆?”

    小号叶诚摸着假八字胡的手,停住了。

    巷子里的雨还在下。

    铜钱安静躺在桌上,龟壳也安静放在旁边,刚才不管杜婉仪问什么,只要小号叶诚愿意往下翻,总能找到对应痕迹的梦境深处,这一次却像是突然被人挖走了一大块,只剩下一片干干净净的空白。

    过去可以查。

    这段记忆之后已经发生过的事情也可以翻。

    可什么时候当外婆,涉及的已经不是这个旧泡泡里面固定好的结果,而是现实里面还没有真正落下的未来,里面有沈清寒,有叶诚,有无数乱七八糟的关系,还有某两个不管情况发展到什么地步,都能面不改色说一句同学关系的究极高手。

    小号叶诚试着往深处看了一眼。

    什么都没有。

    只看见四个大字。

    同学关系。

    他又换了一个方向。

    还是同学关系。

    再换。

    同学关系。

    小号叶诚:“……”

    坏了。

    这道题好像超纲了。

    杜婉仪等了一会儿,没有等到答案,嘴里的果脯也不嚼了,她眨了眨眼睛,往前凑近一点。

    “大师?”

    小号叶诚一动不动,额头上的冷汗变得越来越多……这不对啊,怎么算不出来啊!

    艹!

    杜婉仪:“???”

    “大师,你怎么不说话啊大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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