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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谁家？”
小号叶诚扶着房门，原本已经准备让开的位置，又被他那件格子衬衫重新占了回去。
叶诚站在门外，抬起头看他。
“东方家，后天晚上，成人礼。”
“谁的成人礼？”
“东方知夏。”
小号叶诚沉默了。
楼道里的灯照在那副方框眼镜上，镜片后面的眼睛慢慢睁大，随后又看向叶诚身后。
没有追兵。
没有突然裂开的天空。
更没有扛着烧烤架，准备把他们两个连同整条街一起送回去重开的会长大人。
“牢大。”
“嗯？”
“你吃顿饭的工夫，又把自己送回去了？”
“什么叫又送回去。”
叶诚把人往里面推了推，侧身进门：“大小姐邀请我一起去，正常参加个成人礼，你不要说得像我刚刚填完重新投胎的申请表。”
小号叶诚关上门，表情依旧很复杂。
“谁邀请你是一回事，去见谁是另外一回事。”
“这两个你得放在一起看。”
叶诚把背包放到椅子上，拉开拉链，先检查了一下里面几样东西有没有被压到。
“这里是谁的梦，你比我清楚。”
小号叶诚看了他两秒，慢慢点头。
道理当然懂。
只是有些名字听见以后，难免会先想起自己扛着音响，拼了老命从世界重启之前抢出来一只牢大的艰苦经历。
那一次，他拽的何止是衣领。
分明是两个人最后的生路。
“所以你现在怎么看？”
叶诚把背包重新放好：“后天去，见面以后说生日快乐，送礼物，吃饭，聊聊天。”
小号叶诚听完，发现确实没有什么问题。
前提是这个聊天，没有聊出什么新的东西。
“那你记得管一下嘴。”
“放心，我还是知道分寸的。”
小号叶诚没有回答。
他只是看着叶诚。
看了很久。
叶诚眉头一挑：“你这个眼神是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
小号叶诚推了推眼镜：“我就是想把你这句话记下来。”
“记下来干什么？”
“以后有用。”
叶诚：“……”
……
接下来的两天过得很正常。
叶诚将那两张新合影洗了出来，给自己和沈清寒各留一份，送过去的时候，又被杜婉仪十分热情地留了顿饭。
这一次，太太没有再说厨房准备得仓促。
她准备得很充分。
充分到沈明走进餐厅，看见桌上还没有开始吃的饭菜，先抬头确认了一下今天究竟来了几个客人。
一个。
还是小诚。
只不过从备菜的规模来看，这个小诚似乎是按一家人计算的。
吃过饭，叶诚便把参加成人礼要用的东西准备好了。
一套合身的深色西装，一支装在礼盒里的钢笔，还有一张写好祝福的卡片。
小号叶诚凑过来看礼物时，表情倒是很正常。
直到叶诚随口说了一句，这个至少不会被误认成求婚。
对方立刻伸手，把那张卡片抽出来检查了一遍。
没有问题。
祝福很正常。
署名也很正常。
唯一有问题的，是牢大为什么能在准备生日礼物的时候，非常自然地想到求婚。
“小心一点总没错。”叶诚把卡片拿回来，放进礼盒。
小号叶诚深以为然。
确实。
自己检查一下，也属于小心一点总没错。
到了约好的那天下午，沈家的车准时过来接人。
叶诚从住处出来时，天边还有一层没有散尽的霞光，六月的风从街口吹过来，带着一点热意。
他拉开车门，看见里面已经坐着沈清寒。
大小姐换了一条素净的浅色裙子，头发整理过，手边放着一个小包。
她抬眼看过来，视线在叶诚身上停了一下。
“怎么了？”
叶诚低头检查了一遍袖口：“没有穿反吧？”
“没有。”
“那就行，难得正式一次，不能在基础问题上丢人。”
沈清寒往旁边挪了一点，让他把礼物放好。
“挺合适。”
叶诚扣安全带的动作停了一下，转头看她。
“董事长，这算夸奖？”
“你可以不算。”
“算，当然算。”
叶诚十分干脆地把这句话收下：“我又没有浪费好话的习惯。”
沈清寒收回目光，嘴角似乎动了一下，很快又恢复原样。
车子缓缓驶出旧街。
沈明和杜婉仪已经先过去了，据说太太早早准备好，还特地问了两遍几点出发。
叶诚对此没有任何意外。
他只是好奇，豆豆哥最后有没有成功阻止太太提前跑去厨房。
“应该没有。”沈清寒说。
“你怎么知道？”
“她刚才发了张照片。”
沈清寒将手机转过来。
屏幕上是一盘刚刚做好的点心，拍得很近，连表面细小的碎屑都能看得清楚。
配字只有一句。
【小寒寒，这个好吃，快来。】
叶诚看完，沉默了两秒。
好家伙。
宴会还没有开始，太太已经替所有客人完成了第一轮验收。
……
东方家今晚很热闹。
车子绕过前面的花圃，停在门廊外侧，里面的灯光已经亮了起来。
有人在门前迎客，也有人带着刚到的客人往里走，交谈声从敞开的门里面传出来，偶尔夹着几声笑。
叶诚提着礼物下车，先绕到另一侧。
沈清寒已经自己打开车门，站到了地上。
两个人目光碰上。
叶诚十分自然地把刚伸出去的手改了个方向，抬起来整理了一下衣领。
沈清寒看着他的动作。
“热？”
“有一点，待会儿得找杯凉的。”
“里面有。”
她说完便往前走，叶诚跟上去，才走过两级台阶，就听见一道很熟悉的声音。
“沈小姐，晚上好。”
门边站着一个年轻女人，手里拿着名单，穿着整齐，脸上的笑容也十分标准。
叶诚一眼就认出来了。
小秘书。
此时的小秘书站得很直，名单放在身前，连打招呼时微微低头的幅度都很认真。
看起来相当可靠。
至少暂时没有出现抱着脑袋，声称自己什么都没看见的情况。
叶诚原本到了嘴边的招呼停在心里，转而朝她点头。
“晚上好。”
“您是叶先生吧，沈小姐提前说过。”
小秘书看了一眼名单，又看向他：“两位里面请，沈先生和杜太太已经到了。”
“谢谢，辛苦了。”
“不辛苦。”
小秘书下意识回答完，忽然觉得面前这位客人的眼神有些奇怪。
倒也没有乱看。
就是很自然。
自然得像她并不是刚刚替他确认名字的人，而是已经见过很多次。
她忍不住低头看了一眼名单。
叶诚。
名字没有错，人也确实是沈小姐带来的。
至于以前有没有见过……
应该没有吧？
这样一张脸，如果真的在什么地方见过，她多少会有点印象。
“礼物交给这边？”
叶诚看向旁边负责接收礼物的人。
小秘书回过神，连忙点头：“对，我帮您拿过去。”
“里面有卡片，名字也写好了。”
“好的。”
她接过礼物，确认外面的标记，又将两人的东西交接妥当，整个过程很顺利。
叶诚看着，莫名有些欣慰。
原来如此。
只要不和会长大人那些乱七八糟的事情扯在一起，小秘书还是能好好工作的。
自己以前对她的了解，多少受了一点观察环境的影响。
“这边请。”
小秘书带他们走进门，正准备将人送去长辈那边，忽然听见沈清寒开口。
“你不是想喝凉的？”
“先打招呼，等会儿再拿。”
“右边有。”
“看见了，已经记下位置。”
叶诚偏头看了一眼，笑着补充：“董事长放心，我对找喝的还是很有经验的。”
“不是让你看点心。”
“顺便看看，都是同一张桌子上的东西，不能厚此薄彼。”
沈清寒没再接话，脚步也没停。
小秘书的脚步却慢了一点。
等会儿。
刚才说话的是谁？
她下意识转过头，看了看沈清寒，又看向叶诚。
沈小姐主动问了一句。
提醒了一句。
最后居然还接了一句听着像是在拆台的话。
而那个被拆台的男生，看起来也完全没有受到影响，甚至还有心情继续往回说。
小秘书一时之间，觉得自己今晚虽然只负责迎客，却好像迎进来一件了不得的事情。
“前面有人。”
叶诚的声音适时响起。
她立刻收回目光，给迎面过来的客人让开路，脸上的笑容重新摆好。
“抱歉，请这边走。”
叶诚笑了笑，没说什么。
很好。
熟悉的小秘书，正在一点一点回来。
……
沈明正和东方战说话，看见他们过来，抬手招呼了一下。
叶诚跟着沈清寒过去，礼貌叫人，几句寒暄以后便把位置留给了长辈。
他没急着插话，也没有站在那里拘谨地等谁安排。
杜婉仪在不远处和苏酥聊天，看见小诚诚，眼睛明显亮了一下。
手还没抬起来，沈清寒已经先看过去。
太太顿住了。
随后，她若无其事地把手放回点心盘旁边，继续刚才没有说完的话。
叶诚看得想笑。
来之前已经知道她在吃了，怎么到了现场，还有一种试图隐藏证据的紧张感？
“走吧。”
沈清寒收回视线。
叶诚跟上去：“去哪边？”
“窗边，那里人少。”
“行，我先拿杯水。”
小秘书在旁边听着，默默将原本准备好的几句安排咽了回去。
不用安排。
沈小姐都想好了。
她只需要把两位带到这边，甚至连接下来去哪里坐，都不用再多问。
“清寒。”
一道声音在前面响起来。
叶诚抬起眼，看见今晚真正的主人从几名客人旁边走过来。
深蓝色的礼服，收拾得很利落的头发，还有那副不用特意摆出来，便已经让人下意识注意的神情。
东方知夏。
比起叶诚熟悉的样子，此时的她少了几分后来那些事情留下的痕迹，眉眼间却已经有了相同的高傲。
刚才还在和客人交谈，转过身的瞬间，脸上的礼貌笑意便淡了一些。
她看向沈清寒。
“还以为你要晚点才到。”
“没有。”
“杜阿姨说你下午还有事情。”
“做完了。”
东方知夏：“……”
没错。
就是这个感觉。
话说到哪里，就在哪里停下，既不会主动往后接，也不会额外多补一句。
要不是从小就认识，东方知夏甚至会怀疑，自己刚才问的两个问题是不是有哪个字冒犯了她。
小秘书站在旁边，表情微妙。
奇怪。
刚才可不是这样的。
“生日快乐。”
沈清寒看着东方知夏，主动说了这一句。
东方知夏刚刚准备继续开口，听见以后停了一下，眼底那点不太明显的情绪也缓了缓。
“谢谢。”
她说完，目光自然落到旁边那个陌生的男生身上。
很年轻，也很好看。
站在沈清寒旁边，却没有表现出跟着长辈过来赴宴的局促，刚才两个人说话，他就安静听着。
察觉到自己的视线，对方还十分自然地笑了一下。
“这位是？”
“叶诚。”沈清寒说。
“你好，生日快乐。”
叶诚接过介绍：“第一次见面，多有打扰。”
这几个字说出来，连他自己都觉得有点新鲜。
第一次见面。
面前会长大人的眉毛动一下，他都差不多知道对方接下来准备怎么开口，现在居然还得从名字开始介绍。
东方知夏朝他点了点头。
“谢谢，欢迎。”
语气很正常。
没有冷冰冰地喊他名字，也没有那种准备把人叫过去单独算账的意味。
叶诚心里最后那点由熟悉面孔带来的错觉，也随着这句欢迎彻底落了地。
确实。
这位会长大人，目前还没有任何理由找自己的麻烦。
甚至可以说，今天站在这里的他，暂时还是一名没有前科的清白来宾。
难得啊。
“你们以前就认识？”
东方知夏问完，自己都觉得这句话有点多余。
不认识，沈清寒当然不会带着过来。
“认识很久了。”沈清寒回答。
“小时候？”
“嗯。”
东方知夏看了叶诚一眼。
那倒是有些意外。
两家来往这么多年，她居然一次都没有碰见过，沈清寒身边还有这么一个认识很久的人。
叶诚看见她的眼神，很自然地接了一句：“以前碰面的机会少，今天正好补上。”
“那你来得挺巧。”
“确实，还能赶上这么正式的场合。”
“所以才特地穿成这样？”
东方知夏说话时，目光在他整齐的衣领上停了一下。
听起来像是随口问问，也带着她习惯性的打量。
叶诚低头看了一眼自己：“主要是总不能寿星认真准备了一晚上，我穿着拖鞋过来让人印象更深。”
小秘书嘴角动了一下。
她很快控制住了。
东方知夏看见，余光扫过去，小秘书立刻站直。
叶诚：“……”
还得是这一下。
什么都没说，小秘书就已经完成了从想笑到认真工作的全部调整。
“里面有喝的，你们先坐，待会儿还有几个人过来。”
东方知夏没有追着这个话题继续，转身让出一点位置。
小秘书终于找回自己的事情，连忙询问：“两位想喝什么，我让人送过来。”
“水。”沈清寒说。
“我也要水，凉一点就行。”
叶诚说完，顺手接住沈清寒递过来的小包。
她从里面拿出手机，检查了一眼消息，又把手机放回去，伸手将包拿回来。
整个过程只有几秒钟。
没有特地喊人帮忙，也没有谁问拿着干什么。
东方知夏原本已经转开的目光，重新落了回来。
沈清寒居然会把自己的东西，随手递给旁边的人。
而且递完以后，注意力就真的转到了手机上。
她甚至没有盯着。
只是很普通的一个动作，落在东方知夏眼里，却比刚才那句认识很久了更加具体。
“那边是不是能出去？”
叶诚指了指窗边连着庭院的门。
沈清寒看过去：“能，外面有露台。”
“我说怎么一直有人从这里走。”
“右边那扇推开，左边锁着。”
叶诚点头：“记住了。”
东方知夏的脚步停住。
她看向沈清寒，又看了一眼露台的方向。
不是。
刚才自己问她下午做什么，她就回了三个字。
现在一个哪里能出去的问题，她不但说了外面是什么地方，连哪扇门开着都一起交代了？
“你以前来过？”东方知夏问叶诚。
“没有。”
“那你问得倒是挺熟。”
叶诚笑了：“第一次来，才要问问，免得走错。”
道理是这个道理。
东方知夏却总觉得，自己想说的并不是这个。
她重新看向沈清寒。
大小姐也看着她。
神情很平静。
“有事？”
东方知夏：“……”
很好。
又回到两个字了。
……
小秘书把水送过来的时候，叶诚已经在窗边坐下。
沈清寒坐在旁边，东方知夏暂时也没有走，正和她说起几位共同认识的长辈。
回答依旧简洁。
不过话题本来就没多少内容，倒也算得上正常交流。
小秘书将杯子放下，正准备离开，叶诚先看向她。
“谢谢。”
“不客气。”
她说完，迟疑了一下，还是忍不住问：“叶先生，我们以前是不是在哪里见过？”
叶诚拿杯子的动作很稳。
“为什么这么问？”
“就是感觉……”
小秘书想了半天，忽然发现自己并没有什么具体的理由。
说他看起来很好说话，好像也不对，今晚好说话的客人不止一个。
说他认识自己，更没有依据。
从门口到现在，两个人甚至没有聊过什么多余的事情。
“可能记错了。”
她有些不好意思地笑笑。
“没事，今天见过，后面就好认了。”叶诚说。
小秘书点头，随即察觉到另一道目光。
她转过脸。
东方知夏正看着她。
小秘书：“……”
“门口还有人。”东方知夏提醒。
“哦，好，我这就过去。”
她赶紧收回注意力，抱好东西往外走，走出几步才偷偷松了口气。
差一点。
自己明明是来送水的，怎么送着送着，还在这里认起人了？
叶诚看着她的背影，拿起水杯喝了一口。
旁边，沈清寒忽然问：“认识？”
“今天认识。”
叶诚回答得很自然：“她接待得挺认真。”
东方知夏听见这句评价，表情稍微有些微妙。
认真倒是认真。
就是偶尔认真的方向，和自己交代给她的事情不太一致。
“你们在聊什么？”
另一道声音从旁边传过来。
叶诚偏过头，看见一个踩着高跟鞋走近的女人，手里端着杯子，脸上带着一点很熟悉的笑。
唐玉瑶。
没有白大褂，也没有医务室里那股淡淡的味道，换上礼服以后，整个人比平时多了几分明艳。
但看过来时，眼神里那点准备找乐子的意思，还是一样的。
叶诚心里轻轻叹了口气。
来之前还想着，今天应该能见到一些熟人。
到了以后才发现，这些熟人出现得未免也太集中了一点。
“玉瑶姐。”东方知夏叫了一声。
“怎么都坐在这里？”
唐玉瑶笑着走近，先看了沈清寒一眼，随后目光便落到了叶诚身上。
刚才她跟着家里的长辈在另一边打招呼，只看见沈清寒进来了，走近才发现旁边还坐着个没见过的男生。
“带朋友过来了？”
“嗯。”
沈清寒点头，接着给两个人报了名字。
“唐玉瑶。”
“叶诚。”
介绍很短，双方却都听明白了。
叶诚站起来打了招呼，唐玉瑶示意他坐，自己也没有坐下，只在旁边停了一会儿。
“今天刚认识知夏？”
“刚认识。”
“那你可得记住，这个机会挺难得，她平时不怎么爱和人闲聊。”
东方知夏抬起眼：“玉瑶姐。”
“夸你呢。”
唐玉瑶笑得十分自然：“意思是今天心情好，看起来特别好说话。”
叶诚听见这句话，差一点下意识接出那句原来平时不好说话。
好在嘴还没有动，脑袋已经先把人拦住了。
第一次见面。
多少给人家寿星留一点余地。
“那我运气不错。”
唐玉瑶看着他，忽然有些想笑：“你还挺会接话，跟清寒出来，不怕把话聊没了？”
“没有，想说什么就说什么。”
“她不回答呢？”
“那就等想起下一句再说。”
叶诚停顿了一下，语气诚恳：“总不能我在旁边说话，还要求董事长每一句都写读后感吧。”
唐玉瑶：“……”
东方知夏也看了过来。
沈清寒端着水杯，没有说话，眼神却落到了叶诚脸上。
“再说，她也没少回答。”叶诚补充。
唐玉瑶终于笑出了声。
原本只是顺口逗一下这个看着年纪不大的男生，没想到对方回得这么自然，还把问题重新绕到了自己这里。
旁边恰好有人叫她，唐玉瑶回头应了一声，将杯子拿稳。
“行，那你们继续，姐姐先过去。”
走之前，她又看了叶诚一眼。
“下次有机会，再听听你这个读后感怎么写。”
“只提供口头版本。”
“为什么？”
“刚毕业，最近不太想交作业。”
唐玉瑶脚步一顿，脸上的笑意更明显了，朝他们摆摆手，转身走向另一边。
没有继续逗留。
叶诚坐回去，刚拿起水杯，就发现东方知夏还在看自己。
“怎么了？”
“没什么。”
东方知夏收回目光，停了一下，又补充：“你倒是很习惯。”
叶诚明白她说的是刚才那几句玩笑。
习惯。
当然习惯。
毕竟唐医生那些看起来很厉害，实际上一碰就容易把自己绕进去的招数，他已经接过不知道多少次。
只是这话没办法说出来。
“聊几句话，没什么不习惯的。”
叶诚笑了笑：“而且唐小姐也没有为难我。”
东方知夏没有反驳。
她确实看出来了。
这个男生从进门到现在，无论面对谁，态度都很自然。
该打招呼的时候打招呼，该接话的时候接话，既没有因为被人多看两眼就忙着解释自己，也没有为了显得特别而故意不搭理人。
沈清寒带来的。
认识很久。
这么想，好像也能理解。
但她还是有一件事，没有完全想明白。
“认识久了，她就会多说几句？”
叶诚抬眼。
东方知夏说这句话的时候，语气并不重，像是在顺着刚才的话题随口往下问。
沈清寒就在旁边，也没有回避这个话题的意思。
叶诚看了看两个人，忽然明白了会长大人究竟在意什么。
合着刚才那几下目光，根本不是在打量自己有什么来头。
是在算大小姐分别和他们说了几个字？
“这个得看说什么。”
“比如？”
叶诚还没回答，旁边的沈清寒先放下杯子。
“你可以直接问我。”
东方知夏转头：“问你，你会回答？”
“看你问什么。”
东方知夏：“……”
叶诚：“……”
不是，董事长。
我刚才已经说过一遍了，你再来一遍，就很像我们两个提前统一好了口径，准备在这里气寿星啊！
沈清寒并没有觉得有什么问题。
她拿起杯子，喝了一口水，神情平静得让东方知夏连多想都显得自己不够大方。
好在这时，前面有人过来提醒，仪式差不多该开始了。
东方知夏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裙摆。
“我先过去，等会儿见。”
“嗯。”
沈清寒回答。
东方知夏的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瞬，随后转向叶诚。
叶诚十分配合地点头：“等会儿见。”
东方知夏这才往前走。
刚走出两步，身后又传来沈清寒的声音。
“你杯子放着，回来再拿。”
“行，董事长，我先把人带过去。”
“你知道往哪边？”
“跟着寿星走，总不会被带错地方吧。”
东方知夏脚步顿了一下。
没有回头。
她已经懒得数了。
……
仪式没有持续太久。
长辈说了几句话，东方知夏走到前面，接过话筒，向到场的客人道谢。
灯光落在她身上，周围逐渐安静下来。
她没有低头找稿子，视线从人群中平稳扫过，声音清晰，也不急着用很多话填满停顿。
刚才在窗边那一点被沈清寒弄出来的不服气，此时已经看不见了。
叶诚站在人群边上，看着她将最后一句话说完，放下话筒。
这副样子才是大部分人眼里的东方知夏。
从容，自信，知道自己站在哪里，也知道该说什么。
他熟悉的那些情绪，原来并不是随时都会摆在脸上的。
掌声响起来，叶诚也跟着拍了拍手。
沈清寒站在旁边，忽然侧过头。
“你在笑什么？”
“觉得她说得不错。”
“嗯。”
“董事长，你这个评价是不是有点省？”
“你已经说了。”
叶诚看着她，忽然觉得东方知夏刚才那个问题，好像也不能完全算无理取闹。
同样是一个嗯。
有些时候的意思，确实得看前面跟着谁说了什么。
仪式过后，客人重新散开，摄影师开始替寿星和到场的亲友拍照。
小秘书抱着流程表，终于重新忙了起来。
先是长辈，再是几位刚好聚在一起的客人，拍过两轮以后，她朝这边走来。
“沈小姐，大小姐请您过去拍张照。”
“好。”
沈清寒答应得很干脆，放下手里的东西便走了过去。
叶诚本来准备留在原地，小秘书又看向他。
“叶先生也一起。”
“我？”
“大小姐说，既然一起来的，就一起拍。”
叶诚抬起头。
不远处，东方知夏站在灯下，正好朝这边看过来。
两个人目光碰上，她没有回避，只微微抬了下下巴，示意旁边的位置。
叶诚笑了一下，跟着过去。
三个人站好，摄影师调整了一下角度，请他们看向镜头。
东方知夏站在中间，沈清寒和叶诚站在两侧。
快门响了一声。
摄影师看了看屏幕，又十分客气地开口：“很好，我们再来一张，表情可以再放松一点。”
叶诚下意识看向沈清寒。
沈清寒也看了过来。
“看我干什么？”
“没什么。”
叶诚收回视线：“我就是想起，阿姨前天让我一个人多笑一点，把你那份补上。”
“那你补。”
“再补就不太合适了，人家今天成年，我笑得像刚中了奖。”
沈清寒看着他，眼底微微动了一下。
中间，东方知夏听得清清楚楚。
前天。
杜阿姨。
让他把沈清寒没有笑的那一份，也一起补上。
这几句话连起来，足够让刚才那些简单的认识很久，变得更加具体一点。
“看镜头。”
摄影师适时提醒。
叶诚转回脸，东方知夏也收回了视线，第二声快门紧接着响起。
拍完以后，沈清寒走过去看照片。
叶诚正准备跟上，旁边的东方知夏忽然叫住他。
“叶诚。”
熟悉的声音，熟悉的名字。
叶诚转过头，面上没有露出什么异样。
“怎么了？”
“等会儿坐我们这边。”
东方知夏看着他，语气很自然：“刚才没聊完。”
叶诚还没有回答，已经看完照片的沈清寒先走了回来。
“他本来就和我坐一起。”
东方知夏：“……”
她看着沈清寒，又看向叶诚。
片刻之后，忽然笑了一下。
“那正好，我也坐那边。”
叶诚：“……”
站在旁边的小秘书低下头，默默看了一眼手里的安排。
再看一眼。
没有看错啊。
这三个人，本来就在同一桌。
所以她们刚才究竟在商量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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