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客栈二楼,四人没有过多的犹豫,便都应下了请柬之事。
他们还紧盯着白衣女子,等待着对方继续吐露出关于筑基机缘的事情。
白护法正背着身子,打量着窗外,她不急不缓的言语:
“诸位勿慌,此等关于筑基的事情,白某该当与诸位好好的说道一番,省得有所纰漏,让诸位误会了”
孙老药师当即沉声:“护法多虑了,某等自当耐心受教。”
“护法请讲,某等只会感激。”
白衣女子转过身子,她看着身后的四人:
“诸位可知在上古时期,我辈仙家出现之前,或者更准确的说,在先圣先师开创仙学科目之前,这方外世界中亦有修行中人,且同样是存在着筑基这一境界?”
房内四人听见,一时沉吟。
其中那罗姓女符师,她在思忖一番后,应声:“道友所说的,莫非是指当年那些名为‘道士’的邪魔外道?”
“没错。”白衣女子点头:
“不过罗道友口中的‘邪魔外道’一词,或许不太准确。”
这话又是出乎了现场人等的意料,仅有方束其人,心间的思绪一时浮动,想到了许多。
“根据白某所知,在仙学开创之前,所谓的道士,并非只是域外妖魔,甚至可以说,真正自天外而来的道士,极其之少。更多的道士,其实指的就是方外世界本土中,修习仙道、追求大道之人。”
白衣女子做评:
“此‘道士’一名的原义,绝非贬义,实为称赞。”
“竟然是这般?”
现场众人低声回应着,纷纷都是面露狐疑之色。
须知根据众人所知,道士一物,可是曾经差点就导致方外一界天崩地裂的罪魁祸首,且若非有先圣先师诞出,此界的人妖生灵,恐怕至今都只是那些“道士”手下的资粮、奴隶。
“不信?”白衣女子见状,面色丝毫不恼,反而笑吟吟的打量着众人,并最终落在了方束的身上。
如此举动让其余人等目露异样,就连方束也是心头猛地一跳。
他脑中有难以置信的思绪跳出,怀疑对方是否是在暗示什么,但是好在他绷住了心神,只是脸上露出疑惑之色。
下一刻,白护法就指着方束身上的衣袍:
“胡道友今日所穿,其名曰道袍,便是一大证据。在我等修习的诸多仙功典籍中,字里行间皆是一口一个道士者,不可轻近,丧尽天良,乃是道之蠹虫。
可我等的日常起居,却又是处处都在提及彼辈,只是将之冠名为了‘仙’字而已。此外,在炼精修行阶段,某些地方还会习惯性的将炼精人仙,唤名为道童,这习惯同样也是承袭自上古年间的道统。”
此女总结道:“简而言之,世间越是承袭已久的事物,往往就越和道士挂钩。
特别是那些源远流长的道脉,其门内的习性种种,简直是和上古年间的道士一脉相承。”
听了这些,房中人等脸上的惊疑之色更是浓郁。
因为他们细细的一思量,发现的确是正如白衣女子所言。
在他们的日常修炼生活中,许多事物往往都是以“道”来命名,比如,众人口中的“道友”一词。
而大家自修行时接触到的就是这般,早就是习以为常,下意识的忽略的,直到现在被白衣女子这般一提及,发现果真是存在着几分违和感。
只是白衣女子的说法,着实是和市面上流传的言论大相违背。除去方束之外的其余三人,他们的脸上、眼里,全都是怀疑。
房间中安静了几息。
其中那庄姓武夫,他眼睛微眯,大大咧咧的就开口:
“管它道士不道士的,白护法说回正经事。莫非护法口中的那劳什子的筑基机缘,还能让某等不受人钳制,就是和所谓的道士相关?”
白衣女子点了点头:
“不错。根据白某钻研所知,上古年间的道士,同样是存在着福地、洞天的说法。
但是彼辈和当今的仙家截然不同,并不需要固定一地,且突破筑基时,也不存在必须得有地脉的说法。”
这话,立刻就吸引了众人的注意。
方束落在其中,他的两耳竖起,仔细听着。
白衣女子并没有遮掩,直接了当的就说:
“彼辈道士,在筑基之时,会在体内开辟一地,名之为‘内天地’。此内天地者,可以存放活物,可以豢养草木,可以修葺房屋,可以挪入山川湖泊、造设日月轮替……俨然是一方精致小巧的世界。
且此物会随着道士境界的提升,而次第的提升,直至最终成长为一方完整的世界。
有这等内天地随身,道士们不仅不受拘束,还能反过来将外界的天地采补进体内的天地内,损天道、补人道。
我辈仙家之地脉福地,与之相比,宛若瓦罐矣。”
霎时间,内天地这一词汇,便深深的印在了现场众人的心间。
四人当中的那孙老药师,其人面上的狐疑之色尽去,似乎也是听闻过“内天地”这一词汇。
此人的话声带着几分激动:“莫非白护法,你得了上古道士的传承,晓得了内天地开辟之法?”
刷刷的。
方束等人的目光,全都落在了客房正中央的那一方玉简上面。
现场一时还有神识纷乱涌出,有人颇是有些急不可耐地,想要接触那玉简。
现场还有声音乱哄哄的响着:
“这内天地的说法,的确颇为精妙,不知白道友可否再说道说道!”
“白护法,你是从何处得知了这些,不知这些典籍,可否借给我等一观?”
方束混在其中,也是焦躁似的言语了几句。
但让众人愕然的是,那白护法却是叹息着,直接摇了摇头:
“诸位误解了,白某提及此事,只是想给诸位说清楚来龙去脉,并非得了什么上古道士的传承。
且最重要的是,当今的方外世界,已经是再不可能开辟出内天地一物,便是有上古时期的道士复苏,其也不能!”
最后几句话,此女说的是十分斩钉截铁,一时间让众人愕然不已,面面相觑。
不等众人出声,白衣女子就开口:
“本界自先圣先师开创仙学,绝地天通以来,世间已经是再无内天地开辟之法,更无开辟内天地的土壤。
此乃先圣先师施展大神通,不惜焚毁文字典籍,烧碑灭法、伐山破庙,将之彻底从界内抹除。
且此事已经是铭刻在了天地自然中,又经由后续的历代圣人不断为之巩固,使得大道规则演变,天地本身就已是厌弃此法,禁绝了内天地一物的存在……我辈后世人,不用再多想了。”
“这……”那孙老药师的面色顿时一阵失神,模样极为落寞。
白衣女子看着孙老药师,见对方的眼里似乎是存着几丝怀疑和不切实际的期待,她直接又道:
“孙道友,其实这也是我等后辈的一件幸事。
白某翻阅典籍得知,道士身上的“道之蠹虫”一词,其来源就和内天地一物息息相关。内天地一物,极可能有害于外界天地。
只可惜,彼辈具体是如何啃食天地的,白某至今为止都未能获得只言片语的解释,连个可信的猜想都没有。”
孙老药师闻言,面色更是怅然,他只能是默默的朝着白护法拱了拱手,闭口不言。
而一旁,方束听了这么多,这下子也是按捺不住。
他也无须再按捺,当即就拱手出声:
“敢问护法,既然古人之法不可行,护法可是另外又寻见了一法?”
“正是。”白衣女子点头:
“道士之法遭受天妒,无人可行。仙家之法受制于人,不甚自由。
既然如此,我等可取乎两者之间,得其中庸便是。”
嗡!
此女再不迟疑,她直接指着众人视线当中的那一方玉简,发话:
“至于更加具体的法子和步骤,全在玉简之中了,就请诸位自行观之。
不过丑话说在前头。刚才收下请柬,诸位尚有反悔的余地,顶多老死不相往来,但现在若是接下了白某这好处,可就再无反悔的余地!”
其话声凛冽,带着丝丝的寒意。
而房间中的众人,全都是丝毫的迟疑也没有,纷纷作声:
“多谢道友分享此物!”
“无妨,便是让某用祖宗十八代来起誓,某也是乐意至极。”
见状,白衣女子再不吭声,她点了点头,口中无声的吐出一字:
“敕!”
咻的,那方玉简滴溜溜转动,立刻就分化出四根细细的玉简,缓缓落在了方束等人的跟前。
事关筑基的典籍就在跟前,方束等人再也按捺不住,他们当即就将神识探入其中,翻阅其中的内容。
轰的!一阵密密麻麻的文字,瞬间就涌入了他们的脑壳当中,其虽然只是总纲,但文字体量也是近十万之言,且环环相扣。
方束接受着其中的信息,他一时失神,足足十息的功夫,才慢慢反应过来。
紧捏着这根玉简片,他的目色顿时变幻不定,思绪滚滚,且企图用道箓去解析这方玉简内的文字,辨别辨别其真假可信的程度。
很快的,他就在心间做下了判断:“可信度,极高!”
与此同时。
二三十息后,现场的其他的仙家也是反应过来,口中纷纷惊呼:
“这份筑基传承,竟然是自瀚海仙城那边传来的么?!”
白衣女子随口就应声:
“不错。此法正是瀚海沙漠中的筑基地仙所留,机缘巧合之下,其被商队中的伙计私自带至浮荡山,企图兜售,并被白某暗暗购走。”
房中躁动了几息,随即就又归于平静。
现场几人或是眉头紧锁,或是面色怔怔,都在继续消化玉简中的内容。
确如白衣女子所言。
此玉简中所叙述的筑基法子,果然是介乎于道士内天地和仙家地脉法的两者之间。
其开宗明义,直接就道“人在地在,人亡地亡,与其如此,不若损天地而补自身”。
在总纲内,那名为“杨诸子”的筑基地仙,讲授了在瀚海沙漠中业已形成的一条筑基路子。
此道是以人体作为寄托,采摘抽取所谓的仙山地脉,熔炼入自身体内,直接在人体内蜕变出灵脉,以自身为福田福地!
但此法又并非是内天地,它不是在虚空中或体内开辟出某个关窍,而是直接以肉身的五脏作山川,六腑作湖泊,让体内的血肉血水种种,化作为类似土壤河水一般的存在!
等到筑基完成,此类仙家的肉身,便会相当于一山一湖。
且在坐化之时,仙家的遗蜕还将化生出山川、竹林、桃木、湖泊、地脉龙脉种种,返还天地,颇为神异。
至于在法力方面,这类仙家也是丝毫不逊色于守土一方的筑基地仙,甚至隐隐胜之,因为彼辈的肉身体魄皆是强悍,直接能媲美上古时期的凶兽大妖。
许久后,现场的四人回过神来,神色皆是变换。
他们当中,有人迟疑,有人面色冷淡,还有人在亢奋大喜。
但不管是谁,包括方束在内,四人全都是顿觉思绪洞开,被白护法打开了一扇新的修行门户。
“竟然还能这般……”孙老符师的口中喃喃。
他又低着头,不住摩挲着手中的玉简,沉声道:“白护法,此番算是孙某欠了你一个大人情,多谢了。”
白衣女子点了点头。
现场又有那罗姓女符师,她的口中也在喃喃自语:“世间竟有此等……竭泽而渔之法,也难怪我等在庐山地界,闻所未闻过。想来这法子,也只能是从瀚海沙漠那边传来的了……”
而方束混在其中,他是那面色冷淡之人。但实际上,他心间的情绪丝毫不比旁人要平静。
恰恰相反,只凭借玉简内的总纲,他就决定动用心力,驱使道箓,还消耗起道箓中珍贵的龙气,当场根据这篇总纲,进行一番推演。
越是推演琢磨,方束的心间就越是蠢蠢欲动。
话说瀚海地域的这种筑基之法,其虽然有伤天和、糟蹋地脉、罔顾人事,但对于底层仙家而言,绝对远胜过地脉法筑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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