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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没天明,田谦就被冻醒了。
起来去营外撒了泼尿,回来就从旁人口中听到了丁平升任振威校尉的消息,脸色瞬间就沉了下来。
他来之前就知道江尘要替丁平求官,有意让丁平战后留守平棘城,当时心里就有些不痛快。
他自认资历比丁平老,此前攻打铁门寨还立了大功。
既然需要一个人在郡城当官,那为什么不能是他?
可江尘说丁平善于周旋,性子沉稳,更适合在城中与官吏打交道。
而且和朔县还有资历比他更老的,他也不好多说,只是心里却始终憋着几分不满。
只是,本以为只是个小官。
可谁承想,丁平竟然一跃成了从六品上的振威校尉,听说品阶竟和县尊相当。
这让田谦心中更是不满了。
丁平他何德何能?竟然也能和县尊平起平坐?
田谦恨不得立刻去找江尘,诉一诉心中的不平。
可他刚收拾好,城外就响起了进攻的号角声。
平汉军并没有因为昨夜城中多了援军就停手,攻城的时间反倒比往日更早。
听到战鼓响起,田谦只得压下满腹心绪,带着人登上城墙,投入守城之中。
今日守城,主要防守仍由平棘城守军承担,领军是李凌川与钱贯。
便是这样,作为辅守的和朔县兵卒,也依旧没有半刻清闲。
一日打下来,伤亡虽然少了一些,但城墙还是几度失守几度夺回,仍旧是岌岌可危的模样。
等日落之后,城墙上已没多少能站着的人了。
所有人全都瘫软在地,也不知道是死了,还是熬干了力气,好在攻城终于停了,他们也能喘一口气。
可喘气的时间只有一个时辰,天光黑透,所有人都放下警惕时,平汉军竟然开始夜攻。
也还好丁平早有防备,第一时间组织和朔县的兵卒死守,直到午夜,攻城方才停止。
攻城刚停。
崔秉之在听事堂内忍不住拍案斥骂:“为什么今日攻势还这么猛烈?他们没看到城内来了援军吗?起码该探探虚实吧?”
钱贯淡然说了一句:“昨夜刮了北风。”
崔秉之皱眉:“北风怎么了?”
钱贯道:“北风一起,就离下雪不远了,雪一落下来,平棘城就安全了。”
“而对平汉军来说,一旦雪落,他们还没攻下城池,又没有足够的棉衣粮食,肯定会死伤惨重。”
“等来年开春,各方围剿一来,平汉军就是砧板上的鱼肉了,为了活命,他们当然要拼死一战了。”
张松在旁低声道:“而且他们还开始攻心了,派人散播消息,说投诚者赏百金,赐粮食百斗,今夜已经有人开始往城外逃了。”
崔秉之沉声道:“往城外逃?他们真信叛军还有粮食给他们吗?”
“可城内也没有粮食了,粮铺已经开始限购,而且价格又涨了。”
崔秉之嘴角抽动:“传令下去,敢私自出城的,斩,三族连坐,一个不留!”
张松微微抿嘴,只能低声应了。
崔秉之说完,环视下方:“江尘呢?郡中议事,他为何不来?”
有文吏回话:“江尘正在巩固城防,担心平汉军再度突袭,并未过来。”
崔秉之并没追究,反而问了一句:“江尘带来的人是不是没出力?否则怎么会守得这么难?”
这话一出,众人都不知道该怎么回话。
这里真正登墙的也就几人,他们还真不知道江尘手下的兵卒是不是出了全力。
还是钱贯说了一句:“城墙上生死搏杀,收着力就是拿自己的命开玩笑。”
崔秉之皱眉:“那他带来的人马是不是太少了?平汉军现在要拼命了,而且清宁郡刘三刀的手下也开始参与攻城了,就他这一千五援军,真能守住城池吗?”
他心中又起了退意,真守不住,那还是先跑吧,总不能在这跟一座城池陪葬吧。
这下子,连钱贯也不说话了。
守城这种事只能是以死相搏,谁又能确定能不能守下来呢?
见无人答话,崔秉之只得继续说:“传令,让江尘把和朔县剩下的一千兵卒也调过来怎么样。”
钱贯:“来不及了。从平棘城传信回去,再领军赶来,日夜兼程也要五日,到时候来一支疲兵,也根本没什么作用。”
崔秉之已经有些气急败坏了:“那该怎么办?当初可是你们说.....”
他心中已经对钱贯生出几分不满。
当初本该让江尘多调些人马过来,可钱贯担心突然来一支大军,他们掌控不住城池,才只允江尘带一千五百人入城。
到如今城池都快陷落了,他们哪里还管得了这些?如今城防还是大半落在了江尘手里,如今城池都快陷落了,他们哪里还管得了这些。
李凌川开口打断了崔秉之:“明府,如今也只能答应江尘的要求,或许城池还能守住。”
一想起江尘提出的三个要求,崔秉之就气不打一处来。
眉目一瞪,怒道:“他提的那些要求,我怎么可能答应?要钱粮赏赐也就罢了,还想总领北方三县两镇,他这已经跟造反无异了!”
李凌川心道:他就是想造反,谁又能拦得住他?
赵昭远也接话道:“明府可以先应下第二个要求,筹集钱粮绢帛给他就是。至于第三个要求,先应下来就是。”
“等平汉军被打退后,明年我们从雁门关调回部曲,重新整饬各县防务,他未必真的能插得了手。
崔秉之心头一动,终于觉得此计可行。
语气和缓了些,开口道:“那就算我真的答应他,他又变不出多余的兵马,怎么能守住城池?”
李凌川幽幽说了一句:“只要江尘愿意,肯定能守住城池。”
什么叫“只要江尘愿意”便能守住?
崔秉之皱了皱眉:“你们二人昨夜与江尘谈了什么?”
“只是私下闲谈而已......”
赵昭远无论如何都不敢将自己私卖军中劲弩、最终落到流寇手中、导致援军被劫的事说出来。
李凌川不会在这时候多生乱子,要是把江尘推向了平汉军,这城池就真没法守了。
崔秉之眯了眯眼,沉声道:“你们二人都出身本地士族,莫要私下与这等草莽之人有什么牵扯。”
他只当是赵昭远与李凌川被江尘暗中收买了,才这般帮着他说话。
好在崔秉之早就习惯了这些事,也没再继续追问,而是又关心起守城的:“你们确定,只要我们应了他的要求,他就能守住平棘城?”
赵昭远和李凌川几乎异口同声:“定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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