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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晚缇依言左转,驶入崎岖的土路。两侧枝桠不断刮擦车身,沙沙作响。
五分钟后,一座破旧的废弃厂房出现在视野尽头。斑驳的红砖墙满是风雨侵蚀的痕迹,大片屋顶铁皮塌陷,露出漆黑的空洞。
她将车驶入厂房深处,停在阴影里,熄火关灯。黑暗瞬间如潮水般涌来,将他们彻底吞没。
头顶残破的铁皮屋顶被山风吹得哐当作响,远处偶尔传来几声犬吠和过路车的引擎声,转瞬又归于沉寂。
雇佣兵没了踪迹。
陆晚缇靠在座椅上,长长吐出一口气。心跳依旧剧烈,残留着逃亡的紧绷。
岑野一动不动靠在椅背,手枪搁在仪表盘上,狭小的车厢里,只剩两人交错的呼吸声。
良久,岑野低沉沙哑的嗓音划破死寂。
“晚晚,你是她,对不对?”他的声音极轻极低,带着压抑的颤抖。
“你的握枪姿势、戒备习惯、处事本能,全都和她一模一样。你爱吃的东西、习惯性的小动作,也分毫不差。这么多巧合,我安慰不了自己说巧合,其实早就不是巧合了。”
月光从破损的窗框漏进来,照亮他下颌蜿蜒的血珠。沉寂片刻,他再次开口,语气平静得近乎悲壮:
“晚晚,我掩护你突围离开。这一次,你好好活下去。”
陆晚缇浑身一震,转头看向他,眼底瞬间涌上湿意:“你胡说什么?要走一起走。我们两个都能好好活着出去。”
岑野抬起微凉的手,轻轻覆上她冰凉的指尖。黑暗中两人紧紧相握。
“晚晚,”他轻声唤她,温柔又酸涩。
“如果这次我没能活着出去,我一定要告诉你一句话,我真的喜欢你,喜欢了好多年,好喜欢好喜欢。”
“你知道我为什么甘愿做一辈子卧底吗?”他眸光悠远,望向无边黑夜。
“我原本无牵无挂,这世间没有半点留恋。当初选择卧底,赌的就是一条命。如果哪天暴露牺牲,我就可以光明正大去陪她了。”
滚烫的泪水夺眶而出,顺着她的脸颊滚落,砸在交握的手背上。她偏过头想藏起眼底的狼狈,可细碎的月光还是泄露了所有泪光。
“晚晚,我的晚晚姐。”他望着她泛红的眼尾,轻声呢喃。
“如果我们都能活着熬过这一劫,能不能给我一次机会?”
厂房外,追兵的引擎声彻底消散。但陆晚缇知道,危险从未真正远离。
岑野的伤势远比他轻描淡写的严重,碎玻璃刺入皮肉,距离大动脉只有分毫之差。
草草缠着的布条早已被血浸透,温热的血仍在往外渗,滴落地面,发出细碎的滴答声。
她没有犹豫,心念一动,打开系统商城。
【止血特效药兑换成功,消炎镇痛药物兑换成功。】
几枚药丸出现在掌心。她抬手递到他唇边:“张嘴,咽下去。”
岑野毫无疑虑,仰头咽下。药丸干涩,苦味充斥口腔,他眉心微蹙,喉结重重滚动了几下,却乖乖咽下,没有一丝抗拒。
陆晚缇快速翻出急救包,拆开包装,将碘伏倒在棉球上。
“忍着点,会疼。”她放轻动作,将浸透碘伏的棉球轻轻贴上他外翻的伤口。
冰凉刺痛的触感瞬间席卷整条小臂。岑野的身体骤然绷紧,冷汗浸透额头,顺着太阳穴滑落。
他牙关紧咬,唇瓣褪尽血色,微微抽搐,自始至终没发出一声痛呼。
陆晚缇垂着眸,一点点仔细擦去伤口边缘的血痂和污渍。
碘伏反复触碰破损的皮肉,她清晰感受到他手臂肌肉不受控制地颤抖。她动作愈发轻柔,轻声问:
“很疼对不对?”
“不疼。”岑野嗓音沙哑。
“骗人。”她抬眸望他,眼底盛满心疼。
月色下,他的脸色惨白,眉眼因强忍剧痛染上淡淡的红,狼狈又隐忍。
可即便如此,他唇角依旧微微扬起一抹极浅极淡的弧度,温柔又酸涩。
卧底的那些年,是他这辈子最黑暗的时光。他混迹地下赌场,周旋于毒贩和黑恶势力之间,堆起虚伪的笑意,与豺狼称兄道弟。
可每当深夜回到狭小的出租屋,关灭灯火,他常常睁着眼,怔怔望着空洞的黑夜,彻夜无眠。
脑海里反复回放的,永远是那道刻骨铭心的身影,她笑时弯弯的眉眼,她无奈嗔怪“野子你别闹”时微微上扬的尾音。
她站在警局天台上、晚风吹乱长发的温柔模样。岁岁年年,从未停歇。
每年她的生辰,无论他身在何方、任务多紧急,他都会抽身赶去她的墓园。
从破晓坐到暮色,千言万语积压心底,最终尽数化作无声的凝望。
墓碑上,“陈晚”二字清晰凛冽,下方一行小字——忠诚的人民卫士。
她是无愧家国的英雄,是他穷尽一生爱而不得的执念。
“阿野。”
温柔轻缓的呼唤将他从沉重心酸的回忆里拉回来。
陆晚缇垂着脖颈,正专心为他包扎。她指尖灵巧,洁白的纱布一圈圈缠绕在他小臂上,平整紧实。
她格外专注,纤长的眼睫轻轻垂落,在眼睑下投出一小片柔和的阴影,褪去了所有凌厉,只剩温柔。
“好了。”她轻轻抬眸。四目相对,视线猝不及防撞在一起。
她的眼底清晰映出他的模样,狼狈憔悴,可她的眼神温柔至极,小心翼翼,带着疼惜与暖意。
“晚晚,你的包扎手法,还是和以前一模一样。”他轻声呢喃。
她的指尖骤然一顿,眼底掠过一丝复杂的酸涩。以前,他口中的以前,是她。
她压下翻涌的情绪,抬眸望向他:“阿野,你一定要好好活着。”
他再次抬手,轻轻握住她微凉的指尖:“好。”
厂房外,追兵的动静彻底消散。四下虫鸣次第响起,铁皮屋顶的风声、两人轻柔的呼吸,构成了绝境里最安稳的画面。
“应该安全了。”岑野起身,移步到破损的窗边,侧身望向室外。
他转过身,目光坚定:“晚晚,跟我走。”
她利落起身,背好双肩包:“好。”
岑野没有带她回危险的别墅,也没有去宾馆酒店,而是回了老城区的警队宿舍。
老城区的小巷古朴静谧,灰砖铺地,青灰墙面爬满青苔。楼道老旧,声控灯迟钝,要用力跺脚才会亮起一盏昏黄的灯。
宿舍在四楼,一室一厅。推门而入,一股干净清爽的气息扑面而来,淡淡的洗衣粉香、书本油墨的气味,混着阳光晒过被褥的干燥暖意。
屋内一尘不染,被褥叠得方方正正,是标准的豆腐块。窗台摆着一盆翠绿的绿萝,叶片鲜亮饱满。
“晚晚,你先坐,我给你倒杯水。”岑野拎过暖水瓶,滚烫的热水注入洁白的搪瓷杯,待水温稍凉,递到她手中。
接下来整整两日,陆晚缇安心躲在这间小小的宿舍里。
手机早已彻底关机,被随意搁在桌角。
岑野的手机二十四小时开机,调成震动,贴身放在口袋里,时刻紧盯案情进展。
陆晚缇日日坐在沙发上,打开笔记本电脑,屏幕上实时跳转着陆渡办公室的隐秘监控画面。
她静静看着那个一手缔造黑色帝国的男人,从最初的冷静隐忍,一步步走向暴怒失控。
办公室里,陆渡焦躁地来回踱步。一丝不苟的发型松散凌乱,衬衫领口敞开,领带已被扯落。
一圈又一圈,像被困在笼中的猛兽。骤然,他抬手狠狠一挥——“哗啦——”
办公桌上的文件、茶杯、摆件尽数扫落,破碎声刺耳炸开。
他停住脚步,背对满地狼藉,声音低沉沙哑,带着一丝近乎自嘲的疲惫:
“孩子长大了。翅膀硬了,已经敢公然反抗我了。”
指尖死死按在冰凉的落地窗玻璃上,指腹泛出青白。片刻沉寂,他骤然转身,积压的怒火彻底爆发,声音陡然拔高:
“潜伏的内鬼查了这么久,一群人束手无策,你们所有人,都是吃干饭的废物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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