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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晚缇没接话,把脸往衣裳领子里埋了埋,嘴角翘了一下。
牛车晃晃悠悠走了一路,到了驻地门口,樊征跳下车跟守门的兵卒打了声招呼,把东西一件一件搬下来扛在肩上。
陆晚缇也跟着下了车,怀里抱着那匹碧绿色的布和那卷针线,跟在他身后走回了院子。
推开院门的一瞬间她的脚步顿了一下,站在门槛外面看着眼前这个干干净净的小院,心里忽然涌上来一阵说不清道不明的潮意,酸酸涨涨的。
她定了定神跟着樊征进了堂屋,他把东西放在地上转身又去厨房了。
陆晚缇蹲在地上一件一件拆开那些布卷和布袋,把新买的被面、床单、枕套、褥子一样一样抱起来往自己屋里搬。
她先铺了褥子,厚实的一层展开往火炕上一铺,这炕还是当年自己教大家盘的,边关的冬天零下十几度,每年都不知道冻死多少人。
她用手掌压了压,软硬刚刚好,然后套上被面——藕荷色的细棉布覆在棉胎上,四角系紧,整条被子看着又厚又暄腾。
床单铺平整了边角掖进褥子底下,新枕头搁在床头,荞麦壳的,她躺下去试了一下高低正合适。
站起来环顾了一圈这间屋子,把那匹碧绿色的布叠好放在箱子上,针线搁在桌角,新买的碗碟洗干净了摞在厨房碗柜里。
砂锅放在灶台边上,油盐酱醋瓶挨着瓶摆在案板上。
她又回到堂屋把买回来的蜡烛插进烛台,擦干净桌上那只粗陶茶壶,把一小罐红糖放进柜子里。
退了两步站在堂屋门口,把整间屋子从头到尾看了一遍。
堂屋的桌子摆在正中间,桌面擦得干干净净,长条案靠墙,案上摆着油灯和几本翻旧了的地方志。
墙上的窗纸是新糊的,白生生的,透进来的光柔和了许多。
角落里立着那把新买的锄头,擦干净了铁刃靠在墙边。
一切都和五年前一模一样。她记得五年前最后一次离开这个院子的时候,她站在堂屋门口看了很久。
那时候她想把东西都带走把院子腾空,樊征一个人住着也不会触景生情,时间久了就慢慢忘了,重新开始他自己的日子。
她把被褥卷走了、碗碟收走了、衣服书针线蜡烛全带走了,连那把用了三年的铜壶都没留下。
她以为把痕迹清干净了人就容易往前走,可五年过去了樊征没有往前走,他就住在这个空荡荡的院子里,住在所有回忆的原址上。
她留下的那些痕迹被时间一层一层盖住了,但底子还在。
今天她把东西一一摆回来的瞬间,那些被尘封的轮廓就显出了形状,严丝合缝地嵌进了原来的位置。
她站在那里心里又酸又暖,说不清是愧疚还是庆幸。
“宿主,他这辈子除了你谁都不想要。虽然你当年把东西都清干净了,但他的记忆没有清。
这次这么巧你成了他媳妇,你要好好珍惜,他是个很好的人。”
陆晚缇没有回话,转身走到窗前透过窗纸的缝隙往外看,厨房的油灯亮着,昏黄的光从门缝和窗纸里透出来。
樊征的身影在厨房里忙碌着,一会儿弯腰在灶台前添柴,一会儿直起身切菜,灶膛里的火光把窗户映得明明暗暗的?
他偶尔侧过身去够碗橱里的碟子,侧影在光里一闪而过又回到灶台前。
陆晚缇深吸了一口气转身回了自己屋里,把那两床被子叠好,又去厨房把新买的碗碟过了一遍热水,一只一只擦干摞好。
她刚把最后一只碟子放进碗柜,樊征的声音从背后传过来:“晚晚,来吃饭。”
她转过身,樊征正端着两只大碗从灶台前走过来,胳膊肘上还夹着一碟菜。
他把菜碟放在堂屋桌上又回去端了一盆汤出来,热腾腾的蒸汽从盆口升起来,带着羊肉和葱姜的香味在凉丝丝的空气里弥散开来。
陆晚缇走过去坐下来低头看着桌上那三样菜,一盆羊肉汤,汤里还放了白萝卜块和几颗红枣;
一盘红烧兔子肉,一碗清炒野菜,碧莹莹的一碟只放了一点点盐和蒜末,清淡爽口。
三样菜都是她爱吃的,她拿起筷子夹了一块兔肉放进嘴里,嚼了两下抬头看了樊征一眼:“你还记得我爱吃这些?”
樊征正在给她舀汤,闻言手顿了一下,碗沿磕在桌面发出轻轻一声响,他低头把汤碗放到她面前,声音闷闷的:
“记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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