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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卫国站在那栋熟悉的独栋小楼前，掏出钥匙。
金属碰撞的轻响后，锁芯转动，门被轻轻推开。
“吱呀——”
一束光线涌入，照亮了门内纤尘不染的地面。
客厅里，一道倩影正背对着他。
她站在书桌前，似乎在整理着什么，动作专注而安静。
听到开门声，她的动作停了下来，缓缓转过身。
是林晚秋。
她穿着一件素雅的连衣裙，脸上没有半分惊讶，只是静静地看着他。
片刻后，她开口，声音平静得像是他从未离开。
“你回来了。”
李卫国点点头，关上门，目光扫过客厅。
一切都和他离开时一样，整洁，有序。
他的视线落在客厅的桌子上。
上面放着一个已经整理好的行李箱。
行李箱旁边，是一份摊开的报纸，上面赫然是一张南粤地区的地图，一个叫“鹏城”的地方被红笔圈了出来。
他瞬间就明白了。
她不仅知道自己要去哪，甚至已经为他做好了所有的准备。
一股无言的暖流，在他那颗工程师般精密计算的心中，缓缓流过。
林晚秋走了过来，没有问他此行的波折，也没有提首都的风云。
她指了指那个行李箱，语气平淡，像是在说一件再寻常不过的小事。
“我看了报纸，说南方气候湿热，给你准备了几件薄衬衫，都已经熨烫好了。”
“还有两双帆布鞋，那边多雨，穿着方便。”
她的话里没有一句嘘寒问暖，但这份不动声色的体贴，比任何热情的话语都更有力量。
李卫国的心，在那一刻，像是被一只温柔的手轻轻托住。
林晚秋没有去厨房给他端来一碗热汤，那是秦淮茹的套路。
她转身回到书桌，拿起一个厚厚的牛皮纸笔记本，递给了他。
“这些，是我最近帮你收集的。”
“所有关于鹏城特区已经公开发表的政策文件、新闻报道，还有一些从外文报纸上翻译过来的，关于港岛的商业信息。”
“我想，这些东西，或许对你有用。”
李卫国接过笔记本，入手沉甸甸的。
他翻开。
里面不是杂乱的剪报，而是她用娟秀工整的字迹，重新誊抄、分类、整理好的资料。
每一篇资料的旁边，都有她用红笔做的标注和索引，清晰明了。
从政策解读，到地理气候，再到港岛那边几家主要电子公司的背景分析。
这哪里是一个笔记本。
这分明是一份完整的，可以直接拿来用的战略情报汇编！
李卫国的手指，摩挲着纸页上还带着墨香的字迹，整个人都怔住了。
他需要的，从来不是一个只会在后方等待的女人。
而是一个能够理解他，能够与他并肩前行，甚至能为他扫清前路信息障碍的灵魂伴侣。
眼前这个人，就是。
他合上笔记本，郑重地将其抱在怀里，抬头看着林晚秋。
“晚秋，谢谢你。”
他的声音，不再是面对千军万马时的沉稳，而是带着一丝难以察觉的颤动。
“这份礼物，比千军万马都重要。”
林晚秋笑了笑，那笑容干净纯粹。
“我帮不了你造航母，也帮不了你搞芯片。”
“我能做的，就是帮你把书房整理好，让你在前方冲锋的时候，后方有一张干净的桌子，有一份能用得上的资料。”
出发的时刻到了。
临行前，李卫国已经背上了行李。
林晚秋叫住了他。
她从口袋里拿出一个小小的，用红绳仔细穿着的平安扣，递到他面前。
玉扣色泽温润，在灯光下泛着柔和的光。
“这是我母亲留下的遗物。”
她的声音很轻。
“老人们都说，君子佩玉，可以安神定志。”
“你这次去前方，是为国开路，披荆斩棘。万事，都要以平安为先。”
她没有说“我等你回来”这样的话。
但这份沉重的寄托，已经胜过了千言万语。
李卫国接过那枚还带着她体温的玉扣，紧紧攥在手心。
他深深地看着眼前这个聪慧、独立的女子，一字一句，许下了此生最重的承诺。
“这个国家，需要开路的人。”
“而我的归途，需要一盏为我而亮的灯。”
“等我回来。”
……
走出小楼，巷口，一辆黑色的轿车已经安静地等候在那里。
郑政委站在车边，神色肃穆。
看到李卫国出来，他没有多问，只是递过来一个厚重的牛皮纸袋，上面用红色的火漆封着口，盖着最高等级的印章。
“卫国，这是最高层签发的‘特别通行证’和你的任务书。”
郑政委的声音压得很低。
“任务代号：春雷。”
“到了南方，凭这份文件，你可以调动特区及周边驻军的一切资源。地方行政上，你可见官大一级！”
他拍了拍李卫国的肩膀，话锋一转，带上了几分长辈的嘱托。
“文件上还有四个字：先斩后奏。但你小子要记住了，那是给你撑腰的，不是让你去乱砍乱杀的！”
“到了那边，情况复杂，万事小心。”
李卫国点了点头，将文件袋收好。
“郑叔，放心吧。”
“我这个人，一向喜欢以理服人。”
郑政委看着他，想笑，却又笑不出来，最后只能化作一声长叹。
你小子要是讲理，王洪斌现在就不会在牢里思考人生了。
……
南下的专列，划破了夜色。
车窗外，北方的萧瑟景象，逐渐被连绵不绝的绿色所取代。
李卫国靠在卧铺上，闭着眼睛。
他的大脑，如同最高效的计算机，正在飞速构建着关于鹏城那家烂摊子电子厂的所有资料模型。
各种方案，各种预案，在他的脑海中推演、碰撞。
但他攥着的左手，掌心里那枚温润的玉扣，却像一个恒定的坐标。
它不断地提醒着他，无论飞得多高，走得多远，京州城里，还有一盏灯在等着他。
这让他无比心安。
……
两天后。
鹏城火车站。
“呜——”
伴随着长长的汽笛声，绿皮火车缓缓停靠在站台。
车门打开，一股夹杂着潮湿水汽和泥土芬芳的热浪，扑面而来。
这就是南国。
这就是那个即将创造奇迹的地方。
李卫国刚走下火车，一个穿着汗湿白衬衫的中年男人就焦急地迎了上来。
男人皮肤黝黑，神情疲惫，但一看到李卫国，立刻强打起精神。
“是‘盘古’研究室的李卫国同志吗？”
李卫国点点头。
男人立刻伸出双手，紧紧握住他的手，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
“李专家！你可算来了！”
“我是特区管委会的吴远山！”
吴远山的手劲很大，说话的语速也极快，带着一股火烧眉毛的急切。
“再晚来两天，我们鹏城特区的脸，都要被那帮港商给丢光了！”
李卫国顺着吴远山的视线望去。
不远处，一座挂着“鹏城前进电子厂（筹）”牌子的厂区门口，正围着一群人。
一个穿着花里胡哨的衬衫，头发梳得油光锃亮的中年胖子，正叉着腰，用一口蹩脚的普通话，对着一名干部模样的人指手画脚。
他说话的声音很大，充满了不屑和讥讽。
“搞不定！搞不定！说了多少遍，你们这边的技术人员，统统都是饭桶！”
“连我从港岛运过来的二手生产线都开不起来，还办什么电子厂？回家种田啦！”
“告诉你们，要么把机器给我修好，要么就按照合同，赔偿我的所有损失！一百万！美金！”
吴远山的脸，瞬间沉得能滴出水来。
他对李卫国咬着牙说道。
“那个胖子，就是港商霍振雄。”
“他已经带着人，在厂门口闹了整整三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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