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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十三章 太子谋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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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太和二十年(496年),元宏的太子元恂已经十四岁了。元恂不喜欢读书,身材高大肥壮,他从小在平城长大,习惯了平城夏天凉爽的气候,无法忍受洛阳夏天的炎热,总想回到北方生活。皇帝赏赐给他汉服,他很抗拒穿,仍常穿胡服。太子东宫的官员中庶子(太子的侍从之臣)高道悦多次劝谏元恂,元恂对他恨之入骨。

    八月七日,元宏到嵩山祭祀。元宏这次驾临嵩山,让皇太子元恂留守金墉城。元宏离京后,元恂趁机与身边的亲信密谋,打算征调牧马场里的马匹,轻装逃归平城。他在东宫内将高道悦杀死。领军将军元俨得知有变,立即下令关闭洛阳城门,冯润下旨缉拿元恂,直到夜晚,洛阳城内才安定下来。

    第二天清晨,冯润派留守洛阳的尚书陆琇,飞马前往嵩山向元宏报告。皇帝听后,十分震惊。但是,为了保密起见,他仍然按照原计划一直行至汴口(汴河入黄河的河口)才打道回洛阳。

    直到八月二十三日,元宏才回到了洛阳。回到洛阳后,元宏立即召元恂入宫,历数他的罪过,亲手杖责元恂,自己打累了,就让自己的弟弟元禧替他接着打,棒打元恂一百多下,打得他皮开肉绽,被人扶出宫去。元宏下令将元恂关押在洛阳城西,元恂一个多月后才能从床上爬起来。

    元恂的事情还没处理完,汾州吐京胡又发动叛乱。元宏立即命令朔州刺史元彬兼任汾州刺史,奚康生为军主,率领并州、肆州的军队前去平叛。

    元彬在辈分上比元宏高了一辈,元宏应称他为叔父,但年龄仅比元宏大三岁。

    吐京胡发动叛乱后,胡人头领自号为辛支王,派遣一千精锐骑兵在路上截击,奚康生率领五百人迎战,将敌人击破,一直追至石羊城,斩首三十级。元彬共率领七千甲士,分为五军与辛支王的胡人对战,其余四军全部战败,只有奚康生所部未败。

    奚康生率领一千精锐骑兵猛追胡人,一直追至车突谷(吕梁离石)。奚康生假装落马,胡人都认为他已死了,争先恐后上前,看到敌人将到跟前,奚康生突然从地上腾跃而起,翻身上马,挺枪接连杀伤了几十人,胡人大败而逃。辛支王掉转马头狂奔,奚康生紧追不舍,相去一百多步,只见奚康生弯弓搭箭,一箭射去,辛支王应弦而死,俘获胡人牛羊骆驼马匹上万计。元宏下诏任命元彬为汾州刺史。

    胡人去居等人纠集了六百多人,他煽动当地百姓,依托地势险阻谋反。元彬请求皇帝发兵两万前去讨伐。

    元宏大怒道∶“这哪里有需要出动中央兵的道理,地方自己要迅速肃清叛乱。如果不能做到,必须出动中央军的话,那么朕先斩了汾州刺史,然后中央才发兵!”

    接到皇帝的诏书,元彬吓得魂不附体,赶紧亲自率领本州军队,身先士卒,终于将去居的叛乱讨平。

    皇帝召集群臣商议废黜太子元恂的事宜。司空、太子太傅穆亮,尚书仆射、太子少保李冲,两人身为太子的辅导老师,均脱去帽子,跪地谢罪。

    皇帝说∶“你们谢罪都是为了给自己脱罪,我现在要讨论的是为了国家社稷。古人说过∶‘大义灭亲’。如今,元恂企图违抗父亲,其包藏祸心,与生俱来,此儿今日不灭,将成国家大祸,等我死后,永嘉之乱恐怕将要重演!”

    闰十二月八日,元宏下诏废元恂为庶人,将其关押在河阳无鼻城,派兵看守,只供给粗茶淡饭。在河阳,元恂开始悔改,经常诵读佛经,一心向善。

    司空穆亮的同族兄弟穆泰,当时是定州刺史,当初文明太后曾想废黜元宏,穆泰恳切劝谏,因此,元宏对他非常感激。等到元宏迁都洛阳后,所亲近和信任的大多是汉族儒生,而像拓跋丕、穆泰、陆叡等鲜卑重臣感到失去了昔日的权势,心里非常不快。

    太和二十年(496年)六月,元宏命皇太子元恂代替自己前去平城参加太师冯熙的丧礼,到今年七月,元恂就密谋私自北返。元恂北逃事件绝不是孤立的,北逃之后他意欲何为?这不言自明,而促使他北逃的肯定有平城方面势力的承诺。至于说吐京胡叛乱事件,是否也有平城方面借此火中取栗的因素呢?

    穆亮的哥哥穆罴曾长期担任吐京镇将,而穆罴也在事后被发现参与到了平城鲜卑贵族密谋叛乱的计划,这也更让人怀疑这一事件同样有幕后黑手。尤其是朔州刺史元彬请求发兵二万这一奇怪举动,更让人费解。所幸的是,元宏对此似乎早有充分的思想准备,他在迁都洛阳以后,即扩充了十五万精锐禁卫军,这十五万军队当然包括随其南征的六镇精锐突骑,稍后不久,他又下诏将所有随迁南下的将士们全部晋升为虎贲、羽林,这一举措极大地稳定了南迁将士的军心,也增加了洛阳中央直属部队的实力。不过,平城方面的阴谋却丝毫没有停息的迹象。

    穆泰上书皇帝称自己长期患病,而定州气候温暖,自己很不适应,请求调往恒州(治所平城)。皇帝满足了他的要求,将其与恒州刺史陆叡对调。陆叡尚未离开平城,而穆泰就已经从定州回到平城了。他们遂与安乐侯元隆,抚冥镇将、鲁郡侯元业,骁骑将军元超,阳平侯贺头,射声校尉元乐平,前彭城镇将元拔,代郡太守元珍,镇北将军、乐陵王元思誉等人阴谋推举朔州刺史、阳平王元颐为主。

    元隆、元超均为拓跋丕的儿子,元业是拓跋丕的弟弟,元思誉是元宏祖父文成帝拓跋濬的五弟拓跋天赐之子,过继给其十二弟拓跋胡儿为子,是元宏的叔父。元颐是文成帝次弟拓跋新成的长子,也是元宏的叔父。陆叡认为元宏政治修明,时机未到,劝说穆泰观望一段时间再说。

    他们原来的计划是推举元宏的八叔祖、南安王元桢为帝,可是,事与愿违,元桢于本年八月病死了,然后才打算推举元颐,如果元颐不从的话,将按照年龄顺序推举元思誉,元思誉对此知情不报。元颐得知此事后,假装表示同意,却秘密向身在洛阳的元宏做了汇报。

    代理吏部尚书、任城王元澄当时有病,元宏在凝闲堂召见了他,对他说∶“穆泰谋为不轨,扇诱宗室。若其果真叛变,今迁都甫尔,北人恋旧,南北纷扰,朕难立于洛阳也。此国家大事,非卿不能办。卿虽疾,强为我北行,审观其势。倘若其势微弱,直往擒之;若其势已强盛,可承制发兵、肆兵击之。”

    元澄回答∶ “泰等愚惑,正由恋旧,为此计耳,非有深谋远虑。臣虽驽怯,足以制之,愿陛下勿忧。臣虽有犬马之疾,何敢辞也。”

    元宏遂授予他符节、铜虎符、竹制令箭,并派遣皇帝身边的卫队作为任城王的贴身卫士,又任命他兼任恒州刺史。

    元宏一方面派其出征,一方面对他也不放心,以自己的贴身卫士配置在他的身边,名义上是保护,其实是监视。

    元澄一行进抵雁门时,雁门太守深夜前来求见,报告说∶“穆泰已率众西北附阳平王,陈兵城下,但见戈甲扰攘。”

    元澄听了,即命令部队立即进发。右丞孟斌劝谏说∶“事出叵测,宜承诏,发并州、肆州之兵,徐徐图之。”

    元澄说∶“穆泰既谋反,当固守坚城,今乃西附阳平,是力未充也。穆泰无拒志,今调兵非宜。直入城,民心自定。”

    于是,他们倍道兼行。另外派遣治书侍御史李焕出其不意,单枪匹马,先行进入平城,对穆泰的党羽说明利害祸福,迅速瓦解了穆泰一党。穆泰无计可施,率领数百名亲信进攻李焕,没有得手,逃往城西,李焕发兵将其活捉。不久,元澄也随后入城,将陆叡等一百多人全部逮捕下狱,平城百姓没有发生一点骚动。

    太和二十年年底到二十一年年初,元宏主要办了三件事∶一是处理平城叛党;二是密谋再度南伐;三是册立新太子、新皇后。太和二十一年(497)一月八日,元宏册立次子元恪为皇太子。太和二十一年七月,冯润为父亲冯熙服丧三年期满,元宏册立冯润皇后。以示与冯清的区别,冯润被称为大冯后,冯清被称为小冯后或废后。

    一月十七日,元宏离开洛阳,开始北巡,这次北巡的主要目的就是前往平城,处理叛党。

    二月五日,他抵达太原。十六日,抵达平城。到平城之后,他首先表彰了任城王元澄的功劳,而后将穆泰、陆叡一党召来询问,没有一人说自己冤枉

    对叛党的处理,元宏采取了非常克制的态度,没有牵连过多的人。他下令将穆泰及其同党全部诛杀,将陆叡在狱中赐死,饶恕了他的妻子和儿女,将他们流放到辽西。

    对元隆、元超的父亲元丕,有关部门上奏称元隆等人的罪行依法当灭门,元丕也该被问罪。元宏当然知道此事元丕不会毫不知情,但元宏鉴于元丕曾有“不死之诏”,对其网开一面,免除了他的死刑,削职为民,让他带着后妻和两个儿子居住在太原,只杀了元隆及其弟弟元超、元乙升,其余儿子流放到敦煌。元思誉也因为知情不报,免死,废为平民。

    实际上,在平城的鲜卑贵族大多与穆泰等人勾结,只有于烈一家与他们毫无联系,由此,元宏对于烈更加尊重。到平城以后,元宏也感到旧势力的压力,根据鲜卑部落酋长们怕热的实际情况,他作出了一定的妥协,特意允许他们在秋高气爽之时到洛阳上朝,等到春天到来时再回到北方部落。这些人被当时的人们称为“雁臣”。

    在平城处理完公务之后,太和二十一年(497年)三月二十二日,孝文帝开始从平城南下,抵达离石,当地的吐京胡请求投降,元宏下诏宽恕了他们。四月四日,他抵达龙门(山西省河津市东南),在此祭祀大禹。七日,抵达蒲坂(山西省永济市)。又祭祀了虞、舜,十五日抵达长安。

    在长安,御史中尉李彪秘密向元宏报告,揭发拘禁中的元恂仍与身边的人密谋叛变。元宏命令中书侍郎邢峦与咸阳王元禧奉诏带着毒酒前去河阳,将元恂毒死。元恂死时年仅十五岁,大殓时仍穿着平时的衣服,装入粗糙的棺材里,就葬在河阳了。赐死元恂也未解元宏心中之恨,元恂的生母林瑧,那个曾经被追封为贞皇后的女子,此时已死去多年,仍被皇帝追废为庶人。

    元恂短暂的一生是悲惨的。他刚一出生,母亲林瑧就因“子贵母死”的制度而被冯太后杀了。林瑧被赐死后,冯太后将曾孙元恂接到自己身边,自己和小冯后冯清一起抚养元恂。七年后冯太后也死了,又过三年(493年),元恂十一岁时,才被正式册立为皇太子,成为北魏皇位的接班人。那时元宏对元恂寄予厚望,在举行加冠典礼时,他教诲道:“朕赐尔成年后之字曰‘元道’,深寄厚望,尔当思其义,体朕意焉。”

    “道”字蕴含了治国理政的哲学思想。元宏通过为元恂改字“元道”,传递了希望元恂能够遵循儒家道德规范、以仁德治理天下的意图。 但谁也没料到,这个被寄予厚望的孩子的结局竟如此悲惨,成了宫廷斗争的牺牲品。

    498年冬天,御史台中的一位令史名叫龙文观,犯法当死,龙文观揭发称:元恂被逮捕之时,曾亲笔写下向皇帝申诉的讼词。但是,中尉李彪、侍御史贾尚,两人将元恂的讼词按下不报。当时,李彪已经因李冲的告发而被免官,元宏下诏捉拿李彪,后正遇上大赦,此事遂不了了之。贾尚出狱后,突然得病,数日后即行死去。其中之秘情,只有少数几个人才得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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