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尸鬼大军里有一种个头不大、只有猫那么大小的爬行怪物。它们不攻击人,只是一层叠一层地附着在水泥墙面上。
然后分泌一种绿色的粘液。
那种粘液能在半个时辰内将水泥软化成豆腐渣。
等守军发现墙体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坍塌时,已经来不及了。
三千守军从青岩堡撤出来的时候,只剩下不到八百人。
他们带走了所有还能搬动的弹药,炸毁了剩下的。
然后沿着陈木当年修建的那条宽阔水泥官道,向京城方向退却。
他们身后,青岩堡的残骸上爬满了那种猫一样大小的怪物,远远看去像是一座长满了绿毛的坟包。
……
大虞京城以北一百二十里。
临时中军大帐。
余宇澄站在一张六尺见方的巨大沙盘前。
沙盘上插满了旗子。
红旗代表大虞守军,黑旗代表敌军。
两天前,这张沙盘上红旗和黑旗的比例还是三比一。
现在,几乎看不到几面红旗了。
余宇澄的眼睛布满血丝。他已经三天没有合眼。不是不困,而是每次闭上眼,脑子里就会自动开始计算——还剩多少人,还剩多少弹药,还能撑几个时辰。
这些数字比噩梦更让人无法入睡。
“报——!“
一名传令兵冲进帐内,单膝跪地。
“龙抬头高地,汤老将军和谢队长成功伏击六臂神将残骸,炸毁其核心,迫使其撤退!目前已转移至第三道防线,请求弹药补给!“
这是三天来,第一条好消息。
余宇澄的眉头微微松了一下。
老汤,还真让他拖住了。
“把剩余的雷火罐全部调给龙抬头高地方向。“余宇澄没有犹豫,“还有多少?“
“回大将军,军器监库存……只剩四十七枚了。“
四十七枚。
两天前还有三百多枚。
余宇澄没有说话。
他转过身,重新面对沙盘。
手指落在青岩堡的位置上。
空了,红旗已经被拔掉了。
手指向南移动到雁荡岭。
红旗倒了,压在沙盘边缘,没人来得及拔走。
再向东移到白马河。
红旗还在,但旁边密密麻麻地围着一圈黑旗。
最后,手指停在了京城。
这座沙盘上最大的红色标记。
在它和前线之间,还隔着三道防线。
但第一道已经被碾碎了。
第二道,正在碎裂的过程中。
第三道……
余宇澄的手指在沙盘上缓缓收紧,指甲陷进了代表山脉的软木里。
“大将军。“
参谋低声说。
“按照目前的推进速度,敌军主力最迟后天傍晚,就会抵达京城外围。“
余宇澄没有回应。
他在心里算着另一笔账。
陛下收到传音符,到现在至少已经过了一天多。
从奥兰到大虞,哪怕是陛下那种超越人类极限的速度,横渡整片大洋也至少需要……
他不知道。
没有人知道。
因为这世上从来没有人试过,靠一双肉脚跨越几万里的海洋。
“报——!!“
又一名传令兵冲了进来。
这一次,不是跪着禀报的。
因为他根本没来得及下跪。
他是连滚带爬扑进帐内的,盔甲上沾满了黑色的泥浆和不知道是谁的血。
“大……大将军!“
传令兵的声音在发抖。
不是身体冷,而是那种亲眼目睹了某种不该存在于人间的景象之后,从灵魂深处渗出来的颤栗。
“东线!雁荡岭方向!“
“飞天妖物突破了第二道防线!“
余宇澄的脸色没变。
飞行类的妖物是最难对付的。
火炮的仰角有限,线膛枪的射程也够不到那个高度。
他早就预料到东线会最先被突破。
但传令兵的下一句话,让他的手指停在了半空中。
“它没有继续向南推进主战场。“
传令兵吞了一口唾沫。
“它……绕过了我们所有的防线。直接往西飞了。“
往西。
余宇澄的瞳孔猛地一缩。
西面没有防线。
因为西面不需要防线。
西面,是后方。
是京城。
“它带着大约……三万只尸鬼。都是那种跑得快的。“传令兵的声音几乎要碎了,“属下亲眼看见的。它把那些尸鬼挂在身上的锁链上,像……像串葫芦一样带着飞过去的!“
帐内所有人的呼吸都停了。
绕后。
这根本不是无脑冲锋。
这是有指挥、有战术意图的精确打击。
正面牵制大虞主力,同时派遣飞行单位携带速度型尸鬼绕过防线,直扑毫无重兵防守的京城。
余宇澄攥着沙盘边缘的手背上,青筋一根根暴起。
京城里有什么?
有丞相范夏士。
有后宫的娘娘们。
有还没撤完的几十万百姓。
有整个大虞的朝廷中枢。
“京城守军有多少?“余宇澄的声音很平,平得不像是刚收到这个消息的人。
“禁军一营,约五千人。另有城防民团一万余。但都是老弱,没上过战场。“
五千禁军加一万民团。
对三万尸鬼和一只神将级飞行怪物。
余宇澄闭上了眼睛。
帐内安静得能听见沙盘上小旗子被穿堂风吹得轻轻摇晃的声音。
三秒后,他睁开眼。
“传令。“
余宇澄的声音依然很平。
“龙抬头高地、白马河、所有还在坚守的据点。命令不变。死守。一步都不许退。“
“但是大将军——京城——“
“我知道。“
余宇澄打断了参谋的话。
他从腰间解下那柄跟了他半辈子的佩剑。
放在了沙盘上。
剑身正好横在京城和前线之间。
“前线不能撤。“余宇澄说,“前线一撤,正面的几百万尸鬼就会像洪水一样灌进来。到时候不是京城守不守得住的问题,是整个大虞北方全部沦陷的问题。“
他看着那把剑。
“京城的事。“
余宇澄转过身。
“我亲自去。“
参谋张了张嘴,又闭上了。
他想说:大将军,您走了,前线谁来统帅?
但他没有说。
因为他看到了余宇澄的眼睛。
那双眼睛里没有犹豫,没有挣扎,甚至没有悲壮。
只有一种经过精密计算后的冷静判断。
前线的防御已经部署完毕,剩下的仗不需要统帅来指挥,只需要每个据点的将士自己咬牙撑住。
但京城不一样。
京城需要一个能稳住人心、能在绝境中做出正确决策的人。
而这个人,不能是文官,不能是太监,不能是后宫的娘娘。
只能是大虞军方的最高将领。
“备马。“
余宇澄大步走出帐门。
帐外的风裹挟着远方战场传来的隐约炮声和焦糊味。
他翻身上马,最后回头看了一眼北方那片被黑烟笼罩的天际线。
那里还有几十万大虞将士在用血肉筑墙。
“告诉前线所有人。“
余宇澄勒紧缰绳,战马在原地焦躁地转了两圈,马蹄刨出碎土。
“再撑两天。“
“只要两天。“
“陛下一定会回来。“
马鞭落下。
余宇澄策马向南,消失在了通往京城的官道上。
身后,那座临时中军大帐里的沙盘上。
他留下的那把剑,在烛火中反射着冷光。
剑身上刻着四个字。
忠勇余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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