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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日后,栖梧城西北的莽莽群山,像一头头沉睡了万年的黑色巨兽,匍匐在苍茫大地上。山风穿过嶙峋的山脊,发出“呜呜”的低啸,如同巨兽沉睡时的呼吸,带着原始而凛冽的气息。越往群山深处走,人迹便越罕见——脚下的路从最初的碎石小径,渐渐变成被落叶覆盖的泥泞,再到后来,连路的痕迹都消失了,只剩下茂密到令人窒息的原始森林。
参天古木的树干需三四人合抱,树皮粗糙如老龙鳞,深褐色的纹路里嵌着青苔与寄生的蕨类植物,有的树干上还缠绕着碗口粗的藤蔓,藤蔓的颜色是深绿色的,表面布满细小的尖刺,像巨蟒的鳞片,偶尔有熟透的野果从藤蔓上坠落,砸在厚厚的落叶层上,发出“噗”的轻响,却很快被森林的寂静吞没。
阳光穿透层层叠叠的枝叶,化作细碎的光斑,落在地面的落叶上——那些落叶不知堆积了多少年,腐烂后散发出潮湿的腐殖土气息,混合着野果的甜香与某种不知名野花的淡腥,形成一种独特的、带着原始野性的味道。顾辰深吸一口气,能感觉到这气息里藏着一丝极淡的阴邪灵微,像细小的针,轻轻刺着鼻腔。
顾辰一行四人,如同四道融入自然的魅影,在密林与峭壁间无声穿行。他穿着一身量身改制的灰色布衣,衣料是用耐磨的麻布混纺而成,袖口和裤脚都用绳子束紧,方便行动;腰间系着一条黑色的皮带,上面挂着装有疗伤药的小布袋和一把三寸长的应急短匕。他的气息完全内敛,脚步落在落叶上时轻得像羽毛,只偶尔发出极细微的“沙沙”声,目光则锐利如鹰,每走三步就会扫过周围的枝叶与阴影,警惕着可能出现的危险。
代号“巽风”的斥候走在队伍最前方,他穿着一身黑色的紧身夜行衣,衣料能随着环境轻微变色,在阴影中几乎看不见身影。他的动作快得惊人,像一阵真正的风——时而贴地滑行,避开地上的荆棘;时而纵身跃起,抓住头顶的藤蔓荡过沟壑;时而在树干上借力,身影在枝叶间一闪而过,只留下几片晃动的叶子证明他曾来过。他与队伍保持着数十丈的距离,一旦发现危险,就会用特制的哨子发出极细微的信号,频率超出常人听力范围,只有经过训练的暗流成员能捕捉到。
代号“艮山”的壮汉紧跟在顾辰身侧,他的步伐沉重而坚定,每一步都能将脚下的落叶踩出深深的凹陷,却神奇地没有发出太大声响。他穿着加厚的灰色布衣,肩膀上的肌肉将衣服撑得鼓鼓囊囊,手臂上的玄铁拳套是暗黑色的,表面雕刻着复杂的土系阵法纹路,拳头边缘的尖刺闪着冷光。他的目光始终扫视着顾辰的左右两侧,像一座移动的堡垒,将可能从侧面袭来的危险都挡在外面。
而最让顾辰在意的,是紧随在他身后的癸亥——曾经的小夜。他穿着一身暗流特制的黑色紧身衣,衣料轻薄却异常坚韧,能防御普通刀剑的劈砍,更神奇的是,衣服表面有一层特殊的涂层,能吸收周围的光线,让他在阴影中时,身影比常人淡薄许多,仿佛随时会融入黑暗。他的脸上覆盖着一块没有任何纹饰的黑色面具,面具边缘与皮肤贴合得严丝合缝,只露出一双漆黑的眼眸——那眼眸里没有任何情绪,像两潭深不见底的寒水,偶尔扫过周围时,也只是快速一瞥,没有丝毫停留。
自离开暗流据点,顾辰与癸亥之间没有任何交流。顾辰曾试图用眼神与他沟通,却只得到一片死寂的回应——癸亥像完全不记得半年前石室门后的短暂交集,也不记得那个在地上写下“快跑”的自己。他只是机械地执行着“跟随领队”的命令,行走时与顾辰保持着三步的距离,既不靠近,也不落后,动作精准得像个设定好程序的木偶。
随着不断深入,周遭的环境开始呈现出明显的异样。首先是树木的形态——原本挺拔的古木,渐渐变得扭曲怪诞,有的树干向一侧倾斜,像是被无形的力量拉扯;有的树枝缠绕在一起,形成诡异的环形,枝叶则呈现出不健康的暗紫色,叶脉里似乎流淌着淡淡的黑色汁液,偶尔有叶片落下,接触到地面后会迅速腐烂,冒出细小的黑色烟雾。
地面上开始出现一片片散发着微弱磷光的苔藓,苔藓是淡绿色的,光芒忽明忽暗,像鬼火一样闪烁。顾辰蹲下身,用指尖轻轻触碰苔藓——指尖传来一阵冰凉的触感,紧接着,一股微弱的阴邪灵微顺着指尖传入体内,让他的丹田微微刺痛。他立刻收回手,指尖残留的阴邪灵微很快被他体内的青色灵力化解,只留下一丝淡淡的麻意。
空气中那股腥甜气味也愈发浓郁,顾辰仔细分辨,发现这气味并非来自野果或野花,而是从更深的山林里飘来的,带着一丝类似血液腐烂的味道,闻久了会让人头晕目眩。更奇特的是,他怀中的那枚神秘铁牌,从进入这片异常区域后,就开始持续散发出稳定的温热——这温热比之前任何一次都明显,像揣着一块刚烤热的鹅卵石,热量顺着衣襟传遍全身,驱散了周围的阴寒。不仅如此,铁牌还隐隐指向一个固定的方向——西北方,正是他们此行要探查的“坠星渊”核心区域。
“此地磁场紊乱,罗盘已失效。”前方的巽风突然如同鬼魅般闪回,停在顾辰三步外的一棵歪脖子树后,声音透过黑色面甲传来,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凝重。他从怀中掏出一个铜制的罗盘,顾辰看到,罗盘里的指针正在疯狂旋转,时而顺时针,时而逆时针,完全无法稳定下来。“空气中弥漫着一种‘惰性能量’,我的灵力运转速度比平时慢了三成,体力消耗也更快——刚才探查时,我甚至感觉有东西在偷偷吸食我的灵力。”
顾辰点了点头,他早已察觉这种异常。他尝试运转《灵枢微引》吸纳周围的天地灵微,却发现那些灵微变得异常“粘稠”——原本灵动的青色灵微,此刻像被冻住的糖浆,缓慢地在空气中流动,吸入体内后,还需要额外消耗灵力去“稀释”,才能融入自己的能量循环。他甚至能“看到”,那些惰性能量像细小的黑色丝线,缠绕在天地灵微上,阻止它们被修士吸收。
“保持警惕,按铁牌指引的方向前进。”顾辰沉声道,他抬手摸了摸怀中的铁牌——温热的触感更加清晰,似乎在催促他快点靠近坠星渊。“巽风,你依旧负责前方探查,但距离缩短到二十丈,每隔一刻钟用通讯符汇报一次情况;艮山,你注意观察两侧的地形,防止遭遇埋伏;癸亥,你……”他顿了顿,看向身后的癸亥,“你负责殿后,感知身后的阴影,若有异常立刻示警。”
“是。”巽风和艮山同时应道。癸亥则微微点头,没有说话,只是脚步向后退了半步,调整到殿后的位置,目光落在身后的阴影中,眼神依旧空洞。
队伍继续前行,速度比之前放缓了许多。巽风的探查更加谨慎,每前进十步就会停下观察片刻;艮山的步伐也慢了下来,时不时用拳头敲击旁边的树干,通过回声判断周围是否有隐藏的洞穴或敌人;顾辰则一边感受着铁牌的指引,一边用《灵枢微引》解析周围的惰性能量,试图找到化解的方法——他发现,这些惰性能量虽然能阻碍灵力运转,却对暗影灵微的影响较小,这或许就是癸亥能在这种环境下保持灵活的原因。
穿过一片布满尖锐碎石的地带后,眼前的景象豁然一变。
那是一片巨大的盆地,直径至少有十里,盆地边缘的岩壁呈现出诡异的琉璃化质感——岩壁的颜色是深褐色的,表面光滑如镜,反射着从枝叶间漏下的光斑,仔细看去,能发现岩壁上布满了细小的裂纹,裂纹里嵌着一层淡紫色的晶体,在光线下泛着微弱的光泽。顾辰用手触摸岩壁,能感觉到一股残留的高温——不是现在的温度,而是古老的、仿佛能熔化岩石的高温,这让他想起天璇宗典籍中记载的“陨石焚地”景象:陨石坠落时产生的高温,能将岩石瞬间熔化成琉璃状。
盆地内部笼罩着终年不散的灰白色迷雾,迷雾的浓度极高,站在盆地边缘,只能看清前方五丈内的景象,再远一点,就只剩下白茫茫的一片。迷雾缓缓流动着,像巨大的白色绸缎,偶尔会卷起细小的漩涡,发出“呜呜”的低响,与山风的声音交织在一起,让人莫名心悸。顾辰能清晰地感觉到,迷雾深处散发着一股令人窒息的、古老而沉重的能量波动——那能量既不是灵力,也不是阴邪灵微,而是一种混合了星辰之力与地脉浊气的奇特能量,带着岁月的沧桑感,仿佛从远古时代就一直存在。
这里,就是地图上标记的“坠星渊”。
“能量波动源头,就在渊内。共鸣感……加强了。”一直沉默的癸亥突然开口,声音嘶哑干涩,像是两块生锈的铁片在摩擦,每一个字都带着明显的停顿,显然很久没有正常说话。他抬起戴着黑色手套的手,指向迷雾深处,手指微微弯曲,似乎在感受某种无形的牵引。顾辰注意到,他那双空洞的眼眸里,此刻闪过极淡的黑色流光——那是暗影灵微受到共鸣刺激的表现,像平静的湖面泛起涟漪。
顾辰心中微动。癸亥的血脉印记与坠星渊的能量产生共鸣,自己的铁牌也指向这里,这说明铁牌很可能与坠星渊的秘密有关,甚至可能与癸亥的血脉印记同源。但如何进入这诡异的迷雾,却是个难题——那迷雾不仅阻碍视线,顾辰还能感觉到,迷雾中蕴含着大量的惰性能量,深入其中后,灵力和体力的消耗会更快,甚至可能遭遇隐藏的危险。
“先在周边探查,寻找入口或安全路径,注意是否有前人留下的痕迹。”顾辰下达命令,他知道,贸然进入迷雾风险太大,必须先了解周边环境。
巽风点了点头,身影再次融入盆地边缘的岩石阴影中,这一次,他的速度更慢,探查范围也更广,重点查看岩壁上是否有洞穴或通道。艮山则走到顾辰身侧,背靠岩壁站立,目光警惕地扫视着周围的树林,防止有妖兽或敌人突然袭击——这片区域太过诡异,连常见的鸟兽都看不到,安静得有些反常。
癸亥则如同真正的影子,悄无声息地滑向盆地边缘的另一侧——那里的阴影更浓,岩石的形态也更复杂。他的暗影亲和体质在这种环境下如鱼得水,身影在阴影中不断闪烁,时而消失,时而出现,像与黑暗融为一体的幽灵,很快就消失在顾辰的视线中。
顾辰没有跟随他们,而是选择了一处较高的琉璃化岩壁,准备攀援而上——站在高处,能获得更广阔的视野,或许能发现迷雾的薄弱点或能量波动的规律。岩壁虽然光滑,但表面有许多细小的凹陷和裂纹,正好可以作为攀爬的支点。顾辰手脚并用,动作灵活得像猿猴,他的手指紧紧扣住裂纹,脚掌踩在凹陷处,每向上攀爬一步,都会先确认支点的稳定性,再继续向上。
爬到岩壁中间的一处平台时,他停下休息。这处平台约莫一丈见方,表面相对平整,散落着一些碎石和风化的岩石粉末。顾辰正准备站起身,极目远眺,脚下却突然踢到了什么坚硬的东西——那东西埋在碎石和粉末下,只露出一个边角,触感冰凉,与周围的琉璃化岩石不同。
他蹲下身,用手拨开覆盖在上面的浮土和碎岩——随着碎石被拨开,一块残破的黑色石碑渐渐显露出来。石碑的材质异常坚硬,顾辰用指尖敲击,能听到“当当”的清脆声响,像金属碰撞的声音。石碑大部分已经碎裂,只剩下不到三分之一,边缘参差不齐,布满了风化的痕迹,显然已经存在了极其漫长的岁月。
石碑表面雕刻着一些模糊不清的图案和文字。顾辰凑近距离,眯起眼睛仔细观察,同时运转《灵枢微引》,将神魂感知凝聚到指尖,轻轻拂过石碑表面——神魂之力顺着石碑的纹路流动,像水流过河道,帮助他“读取”那些因风化而模糊的信息。
图案渐渐清晰起来:第一部分描绘的是星辰陨落的景象——夜空中,一颗巨大的、散发着暗红色光芒的星辰,拖着长长的火焰尾巴,从天空坠向大地,地面上的人们抬起头,有的跪地祈祷,有的挥舞着武器,脸上带着恐惧和绝望;第二部分描绘的是大地崩裂的景象——星辰坠落的地方,地面塌陷成巨大的深渊,黑色的烟雾从深渊中冒出,烟雾中隐约能看到一些扭曲的、非人的影子,像是从深渊中爬出的怪物;第三部分描绘的是先民战斗的景象——一群穿着古老服饰的人,手持武器,围绕着深渊战斗,他们的武器上散发着白色的光芒,似乎在对抗从深渊中爬出的怪物,而深渊周围,还刻画着复杂的阵法纹路,像是在封印什么。
这些图案虽然模糊,却传递出一种强烈的画面感,让顾辰仿佛看到了远古时代那场惊心动魄的灾难与战斗。
他的目光转向石碑上的文字。那些文字扭曲如蛇,笔画复杂而诡异,既不是当今修行界通用的篆体,也不是天璇宗古籍中记载的上古文字,更像是某种用灵微刻写的符号。但顾辰凭借《灵枢微引》带来的对能量纹路的敏感,以及天璇宗多年的古籍研读经验,依稀能从文字的能量波动中,捕捉到几个重复出现的、蕴含特定意境的“灵微”片段:
“……星殒……邪秽生……封……”——这组灵微片段传递出的意境是:星辰坠落,邪秽之物从坠落之地诞生,先民将其封印。
“……不灭之念……守望……”——这组片段传递出的意境是:有先民留下不灭的意志,守护着封印,防止邪秽之物挣脱。
“……后世……启封……灾厄……”——这组片段传递出的意境是:后世之人若打开封印,将会引发巨大的灾厄。
断断续续的意念碎片,在顾辰的脑海中组合成一个模糊而骇人的古老传说:远古时期,一颗带着邪秽能量的星辰坠落于此,形成了坠星渊,邪秽能量从渊中诞生,化作怪物,危害世间。先民们为了保护家园,与怪物展开战斗,最终用阵法将邪秽能量封印在坠星渊中,并留下守望者,守护封印。传说警告后世,不可轻易启封,否则会引发足以毁灭一切的灾厄。
顾辰心中震撼不已。他原本以为坠星渊只是普通的陨石坠落之地,没想到背后竟隐藏着如此古老的封印传说。那迷雾深处的能量波动,很可能就是封印的能量;癸亥的血脉印记,或许就是远古守望者的后裔;而自己的铁牌……难道是与封印相关的器物?
(转)
就在顾辰沉浸于解读石碑碎片传递的古老信息时,怀中铁牌突然猛地灼热起来,温度比之前高了数倍,像一块刚从火中取出的烙铁,烫得他胸口微微刺痛。他下意识地按住铁牌,能感觉到铁牌在剧烈震动,像是在回应某种遥远的召唤。
与此同时,下方盆地边缘传来一阵刺耳的嘶吼声,打破了原本的寂静!
“吼——!”
那嘶吼声非人非兽,带着强烈的暴戾与混乱气息,像是受伤的野兽在疯狂咆哮,又像是邪灵在发泄愤怒。声音穿透力极强,穿过茂密的树林,在山谷间回荡,让顾辰的耳膜嗡嗡作响,丹田内的灵力也随之紊乱了一瞬。
紧接着,便是金石交击的刺耳声响——“锵!锵!锵!”,像是刀剑砍在坚硬的金属上,还夹杂着癸亥那嘶哑的、带着一丝惊怒的短促叱咤:“呃!”
“敌袭!”巽风的声音通过通讯符文急促地传来,带着明显的紧张,“是‘蚀灵兽’!数量三只!小心它们的攻击能腐蚀灵光与实体!”
顾辰心中一凛。蚀灵兽?他从未在任何典籍中见过这种妖兽的记载,从巽风的语气来看,这显然是一种极其危险的生物。他没有丝毫犹豫,身形如大鹏般从岩壁平台上疾掠而下——双脚蹬在岩壁上,借着力道向前跳跃,手臂划过空气,带起一阵风声,眨眼间就落在盆地边缘的地面上,顺势翻滚一圈,化解了落地的冲击力,然后立刻冲向声音来源处。
穿过一片扭曲的暗紫色怪木林,顾辰终于看到了战斗场景。只见癸亥的身影在树林间如同鬼魅般穿梭,他手中握着两柄薄如蝉翼的黑色短刃——短刃是用特殊材料制成的,能吸收暗影灵微,在光线下泛着淡淡的黑色光泽。他的动作快得惊人,短刃划出一道道诡异的弧线,时而刺向敌人的要害,时而格挡攻击,与三只形态怪异的生物缠斗在一起。
那所谓的“蚀灵兽”,体型如成年豹子,通体覆盖着暗沉无光的鳞甲——鳞甲的颜色是深灰色的,表面布满细小的孔洞,孔洞中不断渗出暗绿色的粘液,粘液滴落在地上,会立刻腐蚀出一个个小坑,冒出白色的烟雾,散发出刺鼻的酸臭味。它们的头颅似狼,却只有一只巨大的、占据了半张脸的惨白色眼睛,眼睛里没有瞳孔,只有一片浑浊的白色,像蒙上了一层厚厚的白霜。嘴巴里长满尖锐的獠牙,獠牙上同样挂着暗绿色的粘液,嘴角时不时抽搐一下,发出低沉的咆哮。
更可怕的是,每只蚀灵兽周身都环绕着一圈扭曲的力场——那力场是半透明的黑色,像薄薄的黑色薄膜,围绕着蚀灵兽的身体缓慢旋转。顾辰能看到,癸亥的短刃斩在力场上时,刀刃上的暗影灵微会被力场缓慢“吞噬”——黑色的暗影灵微接触到力场后,会像遇到烈火的冰雪般迅速消融,短刃本身也会被力场腐蚀,表面出现细小的凹痕。即便偶尔有短刃突破力场,斩在蚀灵兽的鳞甲上,也只能迸溅出零星的火花,留下一道浅浅的白痕,根本无法造成有效伤害!
癸亥的身法虽然诡异,但在三只蚀灵兽的围攻下,已经险象环生。他的左臂衣袖被蚀灵兽的粘液腐蚀掉一大块,露出下面苍白的皮肤——皮肤已经微微泛红,上面布满了细小的水泡,显然也受到了腐蚀,正缓慢地溃烂。一只蚀灵兽抓住他闪避的空隙,猛地扑向他的后背,惨白色的眼睛里闪过嗜血的光芒,爪子上的尖刺闪烁着寒光。
“小心!”顾辰厉声提醒,同时准备出手支援。
就在这时,艮山怒吼一声,如同一头发狂的蛮牛,从侧面冲入战团。他双臂肌肉暴涨,玄铁拳套上爆发出土黄色的厚重光芒——那是土系罡气,防御力极强,能硬抗筑基期修士的攻击。他瞄准扑向癸亥的蚀灵兽,一拳狠狠砸出!拳头带着“呼呼”的风声,力道足以开碑裂石!
那蚀灵兽却不闪不避,独眼中闪过一丝诡光,周身的扭曲力场骤然加强——黑色的力场瞬间膨胀了一倍,像黑色的气球包裹住它的身体。
“轰!”
艮山的拳头狠狠砸在力场上!预想中的拳拳到肉的撞击声没有传来,反而像是砸入了一团粘稠至极的泥沼——土黄色的罡气与黑色力场碰撞的瞬间,罡气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黯淡、消散,像被力场吸收了一样;艮山的拳头也陷入力场中,前进的速度越来越慢,最后竟完全停住,无法再前进半寸!
反倒是那蚀灵兽,被巨力震退了三步,晃了晃脑袋,似乎只是有些眩晕,并没有受到重创。它甩了甩尾巴,再次扑向艮山,嘴巴大张,露出锋利的獠牙,似乎想咬断艮山的手臂。
巽风的身影在树林阴影中急速闪烁,他手中的长刀已经出鞘,刀身是银白色的,在光线下泛着冷光。他专攻蚀灵兽的关节、独眼等要害——这些地方的鳞甲相对薄弱,力场也更稀薄。他的刀速极快,如同毒蛇出信,每次攻击都能精准地命中目标,但效果同样有限:斩在关节上的刀,会被力场削弱大半力道,只能在鳞甲上留下一道浅痕;刺向独眼的刀,会被蚀灵兽用爪子格挡,刀刃上的灵力也会被力场腐蚀。
“这些怪物的力场能腐蚀能量!常规攻击无效!”巽风一边攻击,一边急促地喊道,声音里带着一丝焦躁。他的长刀已经出现明显的腐蚀痕迹,刀刃边缘变得参差不齐,显然坚持不了多久。
顾辰眼神一凝。常规攻击无效,那就只能从根本上破解力场!他没有立刻加入战团,而是迅速后退两步,找到一处相对安全的岩石阴影,运转《灵枢微引》,将神魂感知凝聚到极致,专注于“解析”蚀灵兽周身的扭曲力场!
在他的“灵微视野”中,那力场不再是无形的屏障,而是由无数细密、混乱、如同黑色蝌蚪般游动的“蚀灵微”构成!这些蚀灵微疯狂地旋转、碰撞,形成一个吞噬能量的漩涡——任何靠近的灵力、灵微,都会被它们撕裂、分解,转化为自身的能量。顾辰仔细观察,发现这些蚀灵微的旋转并非完全混乱,而是围绕着一个核心在运动——那个核心,就在蚀灵兽独眼的深处!
独眼深处,藏着一个微小的、散发着黑色光芒的晶体——那是蚀灵微的源头,也是力场的核心!只要破坏这个核心,力场就会像失去支撑的房屋一样瞬间崩溃!
“攻击它们的眼睛!那是力场核心!”顾辰厉声喝道,同时,他并指如剑,体内那经过重构的、更为精纯的青色灵力被极度压缩——不是外放成剑气,而是凝聚于右手食指指尖,化作一道细微到极致、几乎看不见的“灵微之针”!这根“针”由无数青色灵微组成,细如发丝,却蕴含着极强的穿透力,是他目前能凝聚的最强攻击手段。
他看准一只正扑向癸亥后背的蚀灵兽,那只蚀灵兽的注意力全在癸亥身上,独眼完全暴露在外。顾辰深吸一口气,手臂微微后拉,然后猛地向前一弹!
“咻——!”
那缕凝聚了他对“灵微”掌控精髓的青色细针,如同离弦的箭,以肉眼难辨的速度射向蚀灵兽的独眼!细针穿过空气时,巧妙地避开了周围的蚀灵微,沿着力场能量流转的一处极其细微的缝隙——那是蚀灵微旋转时产生的短暂空隙,只有对灵微流动极其敏感的人才能发现——精准无比地刺入了那只蚀灵兽的惨白色独眼!
“噗嗤!”
一声轻响,如同水泡破裂。那蚀灵兽庞大的身躯猛地一僵,前爪悬在半空中,再也无法前进半寸。紧接着,它发出一声凄厉至极的惨嚎,声音比之前的嘶吼更加尖锐,带着明显的痛苦和恐惧。它周身的扭曲力场如同被戳破的气球般瞬间溃散,黑色的蚀灵微失去核心控制,纷纷化作细小的黑色光点,消散在空气中。失去力场保护后,蚀灵兽的鳞甲也失去了光泽,变得脆弱不堪。
“就是现在!”顾辰再次喝道,他知道,这是转瞬即逝的机会。
无需多言,经验丰富的巽风与艮山立刻抓住了这个机会!巽风的身影如同鬼魅般出现在那只蚀灵兽的身后,手中长刀化作一道冷电,刀光一闪,精准地从蚀灵兽的脖颈处掠过!刀刃切开鳞甲和肌肉的声音清晰可闻,暗绿色的血液喷溅而出,落在地上发出“滋滋”的腐蚀声。蚀灵兽的头颅与身体分离,滚落在地上,独眼中的黑色晶体也随之碎裂,化作黑色光点消散。
艮山则怒吼着,转身一拳砸向另一只因同伴受创而出现瞬间迟滞的蚀灵兽!这一次,没有力场的阻碍,土黄色的罡气完全爆发出来,拳头狠狠砸在蚀灵兽的头颅上!“咔嚓!”清脆的头骨碎裂声响起,那只蚀灵兽的脑袋被砸得凹陷下去,身体软软地倒在地上,抽搐了几下便不再动弹。
癸亥的反应更是快得惊人。在顾辰出声的瞬间,他已如同真正的影子般贴地滑行,避开身前蚀灵兽的攻击,同时手中的两柄黑色短刃交叉,如同剪刀般,刁钻地刺入了最后一只蚀灵兽因震惊而露出的腹部鳞甲缝隙——那里没有力场保护,鳞甲也最薄弱。短刃深深刺入,癸亥手腕用力一拧,刀刃切开了蚀灵兽的内脏。暗绿色的血液喷溅在他的黑色紧身衣上,却没有腐蚀衣物——那衣服的特殊涂层能防御轻微的腐蚀。
最后一只蚀灵兽发出一声短促的哀嚎,庞大的身躯轰然倒地,彻底失去了生命气息。
战斗终于结束,场中一片狼藉。三只蚀灵兽的尸体横七竖八地躺在地上,暗绿色的血液流淌在落叶层上,腐蚀出一个个小坑,散发出刺鼻的腥臭气味,让人难以呼吸。巽风收起长刀,刀身上的腐蚀痕迹清晰可见,他皱着眉头,用一块干净的布擦拭着刀刃,显然对自己的武器受损很心疼。
艮山则大口喘着粗气,胸膛剧烈起伏,土黄色的罡气渐渐消散,露出他手臂上的汗水——刚才的战斗消耗了他大量的体力和灵力,玄铁拳套上也沾着不少暗绿色的粘液,正缓慢地腐蚀着拳套表面的纹路。他走到顾辰身边,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七十九兄弟,还是你厉害!一眼就看出了这些怪物的弱点,不然我们今天还真要栽在这里!”
顾辰微微点头,没有多说什么。他的目光落在癸亥身上——癸亥正默默地蹲在地上,用一块布擦拭着短刃上的污血,动作缓慢而细致,仿佛在做一件极其重要的事情。他的左臂依旧露在外面,皮肤上的水泡已经破裂,流出淡黄色的液体,看起来很痛苦,但他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仿佛受伤的不是自己。
巽风和艮山看向顾辰的目光,此刻少了几分之前的公事公办,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信服。他们都是暗流的资深成员,见惯了各种强者,但像顾辰这样,能在战斗中迅速解析敌人弱点,用如此精妙的方式破局的人,却并不多见。这位代号“七十九”的领队,确实有其不凡之处。
癸亥擦拭完短刃,站起身,走到顾辰身边,抬起那双漆黑的眼眸,看了他一眼。那眼神依旧空洞,没有感激,也没有其他情绪,但顾辰敏锐地察觉到,在那空洞的深处,似乎有某种极其细微的东西波动了一下——像黑暗中闪过的一点星火,虽然短暂,却真实存在。或许,他并非完全忘记了过去,只是被“影卫”的训练压制了记忆。
顾辰没有在意他们的目光,他的注意力被那只被他用“灵微之针”破去力场核心的蚀灵兽尸体吸引。他走到尸体旁,蹲下身,小心翼翼地拨开蚀灵兽的独眼——独眼已经失去了光泽,变得浑浊不堪。在独眼的深处,顾辰果然发现了一点极其微弱、却异常精纯的暗红色能量结晶——那结晶只有米粒大小,表面光滑,泛着淡淡的红光,像是凝固的血液。
他用指尖轻轻触碰结晶,能感觉到一股熟悉的能量波动——这能量性质,竟与他怀中铁牌散发出的温热,以及之前在百草轩见到的“地脉血髓芝”的阴秽气息,有着一丝诡异的相似!都是混合了地脉浊气与某种特殊能量的阴邪能量!
难道这些蚀灵兽,是由坠星渊中那“邪秽”之星的能量孕育而成的?顾辰心中闪过这个念头,让他更加警惕——如果坠星渊中还有更多这样的蚀灵兽,甚至更强大的怪物,那么进入渊中的风险会远超预期。
他正欲将那枚暗红色结晶取出,仔细研究,怀中铁牌却再次剧烈震动、灼烫起来!这一次,铁牌的温度比之前更高,甚至烫得他胸口的皮肤微微发红,震动的频率也更快,像是在发出警告。更奇怪的是,铁牌的指向不再是坠星渊的迷雾深处,而是猛地转向了他们侧后方的一片乱石堆!
与此同时,一个带着几分戏谑与冷意的年轻声音,突兀地在乱石堆后响起,打破了战斗后的短暂平静:
“啧啧啧,真是精彩!没想到在这鸟不拉屎的地方,还能看到如此精妙的‘破罡’手段。暗流的朋友,收获不小啊?”
乱石堆后,几道身影缓缓走了出来。为首的是一个穿着玄雾宗核心弟子服饰的青年——他的服饰是深蓝色的,衣料上绣着银线勾勒的冰龙暗纹,腰间系着一条玉带,上面挂着一块白色的玉佩,玉佩上雕刻着玄雾宗的宗徽。青年面容俊美,皮肤白皙,嘴唇是淡红色的,带着一丝阴柔的邪气,他的头发用一根玉簪束起,额前留着两缕发丝,随着他的动作轻轻晃动。
他手中把玩着一块不断旋转的玉珏——玉珏是淡青色的,表面雕刻着复杂的阵法纹路,在光线下泛着微弱的光泽。青年的目光饶有兴致地扫过顾辰四人,最后落在顾辰怀中那仍在微微震动的位置,嘴角勾起一抹贪婪的弧度,眼神中闪过一丝占有欲。
“尤其是……你怀里那件,似乎与这‘坠星渊’很有缘分的小玩意儿。”青年的声音带着刻意的拖腔,像是猫捉老鼠般,充满了戏谑与威胁,“不如……见者有份如何?”
他身后跟着四名玄雾宗弟子,都是内门弟子服饰,手中握着长剑,气息沉稳,显然都是修为不弱的修士。他们呈扇形散开,隐隐将顾辰四人包围在中间,眼神警惕而冰冷,显然是青年的随从。
顾辰心中一沉。玄雾宗的人怎么会出现在这里?他们显然是冲着坠星渊的秘密来的,而且似乎已经观察他们很久了,甚至知道自己怀中的铁牌不简单。一场新的战斗,似乎已不可避免。
(第158集完)
第159集 《金莲的噩梦》简单内容提示:
顾辰小队与突然出现的玄雾宗弟子对峙,对方为首者实力强横,且似乎对坠星渊的秘密知之甚详,直接点破顾辰怀中铁牌的异常,危机一触即发。视角可能切换回林婉(婉莹)。她在玄雾宗的“静修”出现变故,可能被迫参与某项危险的宗门试炼或仪式,过程中遭遇心魔或残酷考验,如同噩梦,揭示其体内隐藏力量的更多秘密。顾辰这边面临强敌与暴露风险;林婉那边在“噩梦”中挣扎求生,两条故事线各自推进,营造紧张氛围,并可能通过某种方式产生微弱联系。顾辰可能在冲突中被迫动用更多力量,导致道基伤势出现恶化风险;林婉则在“噩梦”尽头可能面临觉醒力量还是被吞噬的抉择。玄雾宗弟子为何恰好出现?他们寻找坠星渊的真正目的为何?林婉的“噩梦”是阴谋还是机缘?两条线索的危机如何化解或引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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