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腐壤林海,已化作沸腾的毒狱。
墨绿、紫黑、猩红——无数种象征着腐败与死亡的色彩,如同被激怒的毒龙,在林海深处翻滚、纠缠、咆哮。
遮天蔽日的毒瘴中,疫灵族密密麻麻的身影如潮水涌动,猩红与惨绿的眼瞳交织成,向着两道逆行狂奔的身影疯狂收缩。
谭行的刀,从未停下。
血浮屠的暗红刀罡已经不再像刀罡,而是像一面被鲜血浸透的残破战旗——在绝境中燃烧,在死潮中翻卷,每一次劈落都带着玉石俱焚的决绝与酣畅淋漓的狂意。
苏轮紧跟他身侧,斩龙之刃的金芒早已暗淡如残烛,却倔强地不肯熄灭。
他已不记得自己斩杀了多少头疫灵,只记得刀锋入肉的触感从滞涩变得麻木,只记得视野里除了绿色就是血色,只有前方那道始终挺拔的背影,如同一根烧红的铁钉,死死钉在溃散的边缘。
“噗——!”
一头潜伏在腐殖层下的疫灵刺客暴起突袭,淬毒的尾刺直指谭行后心。
谭行头也不回,反手一刀!
刀锋将尾刺连同半截身躯齐根斩断,断口处没有血,只有灰败的尘埃与溃散的灵光。
“第十七头。”
谭行吐出一口带毒的淤血,嗓音沙哑却依旧带着那股天不怕地不怕的嚣张:
“疫潮那老毒物是真急眼了,全族出动就为了搞咱俩?这排面,啧啧!”
他还抽空回头朝苏轮咧嘴一笑,满口血沫:
“大刀!咱俩牛逼不?疫灵族全族追杀!你就说有没有让你爽到飞天?”
“……有。”
苏轮惜字如金。
他实在没力气多说话,只是死死攥着刀柄,紧跟他一步不落。
其实他有一肚子槽想吐。
爽是爽,但咱能不能换个不被追成狗的方式爽?
“吼!!!”
前方,腐壤林海最深处的方向,三道远比之前任何一头疫灵都要庞大、狰狞、恐怖的身影,撕开毒瘴,轰然降临!
谭行瞳孔微缩,随即笑得更灿烂了:
“嚯,三头天人巅峰?这是要来送咱们上路啊。”
居中的是一尊通体覆盖着石化苔藓、如同移动堡垒般的巨兽——苔藓巨像,疫灵族镇守东林的三巨头之一,天人合一巅峰,防御力堪称不死不灭!
左侧,一道纤细却致命的身影悬浮半空,周身环绕着亿万颗幽蓝色微光孢子——荧孢妖姬,毒瘴操控者,曾以一己之力让长城三座前沿哨站全员感染、无一生还!
右侧,没有实体,只有一团不断扭曲、膨胀、收缩的灰绿色雾气,雾气中隐约可见无数张痛苦扭曲的人脸——腐疫之魂,精神瘟疫的化身,天人合一境的战将若被它侵入灵台,轻则狂乱,重则神魂崩裂!
三大天人巅峰,齐至!
苏轮握刀的手紧了紧。
“谭队……”
“看见了。”
谭行舔了舔干裂的嘴唇,嘴角反而咧得更开,露出沾血的白牙:
“三头畜生,这是铁了心要给穷畸报仇。”
他握刀的手指节泛白,但刀锋纹丝不动。
血浮屠在低吟,像在渴望最后一战。
“大刀,”
谭行头也不回,声音平静得不像在绝境:
“还有力气吗?”
苏轮沉默了一息。
然后他缓缓站直因力竭而佝偻的身躯,将斩龙之刃横在胸前,用残破的袖口擦了擦刃上凝固的黑血。
咧嘴一笑:
“有。”
只有一个字。
但谭行听得出来——这不是逞强,这是准备玩命前的平静。
“好。”
谭行笑了:
“那今天咱俩死都得砍他们一刀!”
话音未落!
“嗤!!!”
一道撕裂天地的银白锋芒,如同九天落雷,毫无征兆地从谭行身侧掠过!
那锋芒太快、太锐、太绝,只有一道细如发丝、亮如烈阳的光痕,笔直贯穿了荧孢妖姬那纤细致命的身影!
“嘶!!!”
荧孢妖姬发出一声凄厉到极致的尖啸,周身亿万颗幽蓝孢子同时爆裂!
它疯狂扭曲、挣扎,试图重组——但那道银白锋芒中蕴含的武道罡气如附骨之蛆,顷刻间将它湮灭成灰。
一刀,毙命!
荧孢妖姬——陨落!
林海深处,一道浑身笼罩银白雷光的身影,正以近乎蛮横的姿态撕裂毒瘴,疾驰而来!
速度太快,沿途疫灵连惨叫都来不及,便被雷光吞没成焦炭!
刀太冷,冷到刀刃所过之处,空气都在瞬间凝固、碎裂!
“公孙参谋……!”
谭行脱口而出,声音里带着连他自己都没察觉的、如释重负的狂喜!
“破晓黎明”称号小队队长,五星参谋之一....公孙策!
东部战区所有称号小队指挥官,天人合一境巅峰,一手“惊雷破晓刀”,曾于三年前独战虫族三位同阶祭司,三刀三杀,一战封神!
是真正属于....孔夫子挂腰刀——能文能武,文武全能双装逼的那种选手。
名头响彻四大战区!
而他身后,七道同样凌厉、同样决绝的身影,如七柄出鞘神兵,紧随其后,撕裂毒瘴,轰然撞入战团!
“破晓黎明”——满编八人,全员天人合一境以上战力,全员拥有武号的战将。
全员,接应谭行而来!
“谭行!!!”
公孙策人未至声先到,那嗓音冷冽如淬冰刀锋,却带着一股“你小子真他妈能搞事”的欣赏:
“林东说你最能作死!我还不信!结果你真把穷畸给宰了?!”
话音落下的刹那,雷光已至!
公孙策身形与谭行擦肩而过,银白战刀划出一道完美圆弧,正面迎上苔藓巨像那足以拍碎山岳的巨掌!
“铛!!!”
金铁交鸣的爆响震得方圆百丈毒瘴一清!
苔藓巨像那比精钢坚硬百倍的巨掌,竟被这一刀硬生生斩出一道深可见骨的裂痕!
公孙策借力后掠,稳稳落在谭行身侧,战刀斜指地面,雷光未熄。
他侧头瞥了谭行一眼——浑身浴血、衣衫褴褛、嘴角却挂着那副欠揍到极点的笑容——眼角狠狠抽搐了一下。
“还撑得住吗?”
“嘿嘿!”
谭行咧嘴,期待的说道:
“公孙参谋,听林东说,要是我们真能干死穷畸,您们东部战区三大五星参谋能给我们轮流点烟?真的假的?”
公孙策闻言,一顿。
他保持着战刀斜指地面的姿势,刀尖微微下沉,雷光沿着刀脊缓缓游走,映亮了他半张侧脸.....
以及那微不可查地、极其克制地、抽动了一下的嘴角。
他没有看谭行。
他的目光依然锁定前方正在重整态势的苔藓巨像。
但他的声音,依然温和。
温和得令人发毛。
“....你是说....这是.....林东说的?”
“对对对!”
谭行点头如捣蒜。
公孙策刀锋再转,雷光暴涨,映得他整张脸明明灭灭:
“你要是能活着回去……”
他顿了顿。
刀锋扬起。
语气平静如水:
“别说点烟。”
“我们仨给你按脚都行。”
“哈哈哈!那可您说的啊!”
谭行眼睛都亮了:
“我可当真了啊!”
“嗯。”
公孙策淡淡应了一声。
然后他提刀掠阵,背对谭行,声音飘过来,依然是那副温和得让人后背发凉的调子:
“当真吧。”
五息。
够公孙策斩出一刀,逼退巨像,落回阵线。
也够.....
“破晓”其余七人,与潮水般涌来的疫灵精锐轰然对撞!
刀光。
剑气。
异能术法的辉芒。
七种截然不同的战斗风格,在这片被毒瘴与血火浸透的战场上,在同一刻爆发!
然而——
疫灵族的攻势,并非只有血肉与利爪。
那尊悬浮于战阵后方的腐疫之魂,发出无声的、直抵灵魂本源的精神尖啸!
那不是声音。
是瘟疫。
是诅咒。
是足以让天人合一以下任何武者意识崩溃、神魂错乱的精神污染!
从它模糊的躯体内疯狂涌出,如同无形的海啸,向着“破晓”全员席卷而去!
然后。
秦墨抬起了眼帘。
“破晓黎明”的副队长。
东部战区唯一以精神念力跻身称号小队的异类。
代号——神经刀。
她甚至没有中断手中正在编织的第三道精神屏障。
她只是屈指,轻弹。
嗡——!!!
一道幽蓝如深海、凝练如刀锋的精神屏障,在她身前十米处凭空凝成!
腐疫之魂倾尽全力释放的精神污染浪潮,撞上这道幽蓝屏障的瞬间——
如同怒涛撞上礁石。
如同薄冰撞上钢铁。
寸寸崩碎!溃不成军!
秦墨她只是垂下眼帘,语气淡漠:
“精神污染?”
“你也配?”
下一刻——
她双眸深处,亮起两道幽蓝光华!
一道远比腐疫之魂更纯粹、更锋锐、更致命的精神利刃,从她瞳孔深处悍然射出!
没有声息。
没有辉光。
只有一瞬的、令人灵魂战栗的寒意。
利刃穿透空间,刺入那团灰绿雾气的核心——
腐疫之魂的“魂核”!
【呃啊——!!!】
无声的尖啸,凄厉如地狱深处的哀嚎。
那团原本弥漫扩张的灰绿雾气,如同被利刃刺穿的腐烂脏器,剧烈抽搐、收缩、崩裂!
腐疫之魂——神魂重创!
与此同时。
正面战场。
苔藓巨像那足以拍碎山岳的巨掌,已布满密密麻麻的刀痕与裂口。
公孙策的银白战刀从未停歇。
每一刀都精准落在上一刀的裂痕边缘。
每一刀都在扩大那道深可见骨的创口。
每一刀都在加速这尊庞然巨物的崩解。
而他身后,两名“破晓”近战系战将如同附骨之疽,死死咬住巨像的侧翼与后方。
刀锋斩断膝后肌腱。
战斧劈碎踝骨关节。
巨像庞大的躯体,开始倾斜。
它试图反击,巨掌横扫,带起足以掀翻战车的飓风——
公孙策不退反进。
他矮身,滑步,从巨像掌风与躯体的缝隙间一闪而过。
银白战刀自下而上,斜撩!
噗嗤——!!!
这一刀,精准斩入上一刀留下的裂痕深处!
再深三寸!
巨像手臂的肌腱组织——彻底断裂!
那尊自降临以来所向披靡的苔藓巨像,第一次单膝跪地。
荧孢妖姬已死。
腐疫之魂濒临崩解,神魂重创,仓皇逃遁。
苔藓巨像单膝跪地,右臂肌腱断裂,裂痕遍布全身。
疫灵族此役压上的三大天人巅峰——
自降临至此,不过三十息。
两死。一重伤。
战局,已定。
“走!”
公孙策一刀逼退苔藓巨像垂死挣扎的最后反扑,没有追击,没有恋战,回头对谭行低喝:
“带着你的人,往叹息长廊撤!”
谭行没有矫情。
他狠狠点头,一把拉起几近脱力的苏轮,血浮屠再次扬起,向着叹息长廊的方向,迈出脚步!
身后,“破晓”八人组成一道坚不可摧的血肉防线,将疫灵族疯狂的反扑尽数拦下!
前方,腐壤林海的边界已经隐约可见!
然而.....
就在谭行即将踏出林海边缘的那一刻。
“嗡”
天地间的所有声音,都消失了。
不是寂静。
是被剥夺。
风停了。
毒瘴凝固了。
疫灵族的嘶吼仿佛被一只无形巨手扼住了咽喉。
甚至连光,都在变得暗淡。
谭行猛然回头,瞳孔剧烈收缩。
林海最深、最暗、最污秽的源头,一道庞大到难以用言语形容的意志,正在缓缓苏醒。
那不是生灵,甚至不是眷属。
那是.....邪神本尊。
疫潮。
尽管它并未真正降临真身,仅仅是一道意志投影跨越维度投来,但那股弥漫天地的腐朽、瘟疫、死亡权柄,已然让整片腐壤林海都在瑟瑟发抖。
而在那道意志投影的身侧,两道远比之前任何敌手都要恐怖的气息,正如同守卫王座的左右护法,缓缓浮现。
腐朽之源。
恶疮之灾。
疫潮邪神麾下两大武道真丹级战争眷属。
前者执掌“万物归朽”,所过之处,岩石化为齑粉,金属锈蚀成渣,连空气都在衰老、溃烂、死亡。
它没有固定的形体,只有永恒的、不可逆的腐朽本身。
后者是行走的“恶疮母巢”,通体覆盖着蠕动的、流脓的、永不愈合的巨大疮口,每一次呼吸都让周围的疫灵疯狂进化、畸变、狂化。
它是疫灵族真正的战争引擎。
两尊媲美人类武道真丹战力的邪祟,齐出。
而在它们身后——不,是在它们脚下、身侧、四面八方——整片腐壤林海的疫灵族,数以十万计,如同被邪神意志点燃的干柴,发出整齐划一、癫狂嗜血的嘶吼!
那嘶吼汇聚成足以震碎普通人神魂的声浪,向着长城防线,轰然压来!
苏轮握着斩龙之刃的手,微不可查地颤了一下。
他不是怕。
那是身体在面对绝对位格压制时,最本能的战栗。
“谭队……”
他的声音很轻,带着一丝连自己都没察觉的兴奋:
“那是……”
“嗯。”
谭行没有回头,只是将血浮屠握得更紧,刀锋斜指地面,脊梁挺得笔直:
“上位邪神本尊的意志投影。外加两条武道真丹境战力的老狗。”
他舔了舔干裂的嘴唇,忽然笑了一下:
“妈的,这排面……真是牛逼炸了!”
“现在不光疫灵族全族要弄死咱俩,连上位邪神都亲自来了!”
他猛地回头,眼睛亮得吓人:
“大刀!记录仪呢?快快快,打开!这他妈不录下来回去怎么吹?”
“咱俩今天要是交代在这儿,这录像就是遗作——绝版懂不懂?以后能当传家宝的!”
“…早就…开了。”
苏轮胸口那枚战斗记录仪的红灯,早已亮得发烫。
他没说,从他们被疫灵族追杀的时候,他就按下了录制键。
这种被一族全力追杀的名场面,不录下来,他自己都觉得可惜!
他目光灼灼地盯着那邪异无比的疫潮投影。
以往只能在教科书、机密资料,才能窥见一鳞半爪的——
神秘。
恐怖。
不可名状的怪物.....
此刻,竟活生生出现在自己眼前。
甚至,是为了杀他而来。
苏轮握着斩龙之刃的手指,紧了又紧。
不是怕。
是——兴奋。
“简直……”
他喉咙动了动,兴奋开口:
“牛而逼之。”
“这他娘的,回去吹牛逼,谁能信?”
“我苏大刀,这辈子能让一尊上位邪神亲自出马要老子的命——”
他顿了顿。
“这排面,够我爹吹到下辈子。”
谭行怔了一瞬。
随即,他笑得更大声了,笑着笑着,呛出一口淤血,混着唾沫星子喷在地上:
“行!”
“大刀,你这句我帮你记上了!”
“要是能活着回去,咱俩凑一块儿吹——你负责吹疫潮,我负责吹疫灵全族追杀,咱们强强联合,吹遍长城无敌手!”
苏轮没答话。
但他嘴角,极轻极轻地,勾了一下。
——够了。
这一刻,面对上位邪神,面对必死之局。
两个浑身浴血的男人,一个在盘算回去怎么吹逼,一个在盘算怎么配合吹逼。
这就是谭行和苏轮。
记录仪的红灯,还在亮着。
它录下了邪神的降临,录下了疫灵的狂潮——
没人说怕。
没人提死。
但他们知道,他们或许活不下去了....
因为当两人在看见疫潮投影出现的瞬间,就放弃了逃跑。
不是不想跑——是根本跑不掉。
那道意志虽然还没有针对他,但仅仅是弥漫在天地间的邪能威压,就已经让他的双腿如同灌了铅。
这才是邪神。
哪怕只是一道投影,哪怕隔着距离,依然能让两人,一步都迈不出去。
然而。
就在这一刻——
“嗡。”
一道同样宏大、同样古老、却截然不同的意志,从长城方向,悍然升腾!
那意志没有腐朽,没有瘟疫,没有死亡。
那意志是洞察。
是穿透一切虚妄、照见一切本质、洞悉一切弱点的——灵性之眼!
谭行猛然感到身上一轻。
那股压得他几乎窒息的邪神威压,如同被利刃切开的帷幕,从中间豁然撕裂!
他猛然回头。
长城方向,一道清瘦却如山岳的身影,正脚踏虚空,负手而立。
距离如此之远,谭行甚至看不清那人的面容,只能看见一双隔着千里依然清晰如星辰的眼眸,以及眼眸深处燃烧的、仿佛能洞穿万物的灵性火焰。
感应天王。
他没有出手,甚至没有开口。
他只是看了一眼。
仅仅这一眼,疫潮邪神那笼罩整片林海的意志投影,便如同被利刃抵住咽喉的毒蛇,僵住了。
“疫潮。”
感应天王的声音不高,甚至可以说是平静,却如同九天惊雷,清晰无比地炸响在每一个人、每一头疫灵、乃至那尊邪神意志的意识深处:
“你....越界了。”
疫潮邪神的意志没有说话。
或者说,邪神的语言,人类无法直接聆听。但所有人都“感知”到了那股意志传递而来的、如同腐烂海水般粘稠腥咸的情绪——
愤怒。
杀意。
以及...忌惮。
“穷畸死了。”
感应天王淡淡道:
“我的人杀的。”
“在你地盘上,被我的人搞死——你还有什么好说的?”
“你不服,那就开战。”
“你要是想让吞星和祂的星灵族在一旁捡便宜,尽管过来。”
话音落下。
疫潮邪神的意志剧烈震颤!
整片腐壤林海的毒瘴,在这一刻仿佛被激怒的毒蜂群,疯狂涌动、膨胀、咆哮!
然而——
就在所有人都以为一场神级大战即将爆发的瞬间。
“呼——”
一道乎狂暴的气息,从东部长城另一侧,轰然冲天而起!
霸拳天王。
他没有像感应天王那样负手而立、风轻云淡。
他直接一步,从长城踏上了半空。
仅仅一步。
那赤着上身、肌肉如同钢铁浇铸、双拳缠绕着浓郁到化不开的血色煞气的魁梧身影,便硬生生将疫潮邪神的意志威压,撞回去三丈!
“疫潮。”
霸拳天王的声音不像感应天王那般平静,那是如同咆哮般的嗓音:
“你投影过来,是想找事?”
“打,我奉陪。”
“不打,带着你那两条烂疮老狗,滚。”
他压根没看腐朽之源和恶疮之灾一眼。
武道真丹?
在霸拳天王眼里,武道真丹不过是勉强够格让他麾下王卫统领提刀出列的对手。
让他亲自出手?
也配?
沉默。
死一般的沉默。
疫潮邪神的意志投影,就那样悬浮在林海之上,没有前进,也没有后退。
不是不想。
是不能。
它面前,是两道横亘在上空的身影。
而它身后,是两大武道真丹眷属,是整片腐壤林海的疫灵族。
只要它一声令下,战争便会彻底爆发。
然而——
然后呢?
祂耗尽全力、拼着真身受损,即使能打赢眼前这两位人族天王——
但在东域南部虎视眈眈的吞星,会放过这个机会?
人类、疫灵、星灵——
在这东域,早已是血海深仇,不死不休。
这一局,祂不敢赌!
“呵。”
感应天王似乎早已预料到这个结果。
他收回目光,语气依旧平淡:
“不打了?那就滚。”
他微微侧首,目光越过千里虚空,落在了腐壤林海边缘那道浑身浴血、却依然站得笔直的身影上。
“穷畸的疫骨,我的人拼了命拿的。想要回去?”
“那就开战!”
话音落下,疫潮邪神的意志剧烈震颤!
那震颤中,有愤怒,有不甘,有杀意——
但最终,都化为一种冰冷的、被迫的沉默。
祂没有回应。
但也没有动手。
沉默,便是默认。
感应天王不再看祂。
他的目光,落在了那两道一直静静侍立在邪神投影身侧的武道真丹眷属身上。
“至于你们……”
他淡淡开口,语气甚至称得上平和:
“在我的人撤回来之前,谁敢踏出林海一步——”
“死。”
这一个字,轻飘飘的,没有携带任何杀意。
但腐朽之源的躯体,微不可查地收缩了一瞬。
恶疮之灾周身流脓的疮口,齐齐凝固了半息。
它们不敢动。
它们清晰地感知到:在长城方向的阴影里,至少有四道同样达到了武道真丹境的气息,正死死锁定着它们。
那是——两位天王麾下的王卫统领。
以及,东部战区另外两位没有封王、却拥有天王之下最顶尖战力的镇关大将。
武道真丹对武道真丹。
四对二。
真打起来,它们连逃回林海深处的机会都没有。
腐壤林海边缘。
谭行看着这一幕,沉默了很久。
他看见疫潮邪神的意志投影,在僵持了足足三十息之后,开始缓缓淡化、收敛。
他看见腐朽之源与恶疮之灾,如同两条夹着尾巴的老狗,带着满身忌惮与不甘,向林海深处倒退。
他看见林海中那数以十万计的疫灵族,在失去邪神意志加持后,如同被抽掉脊梁的烂泥,攻势肉眼可见地颓靡下去。
他看见长城方向,那四道他叫不出名字、却听说过无数传说的身影——
感应天王座下“灵刃”统领苏慕白,
霸拳天王座下“裂山”统领石破军,
以及镇守东三关的白起与霍青——
正缓缓收回锁定敌人的气息。
他看见公孙策收刀归鞘,侧头瞥了他一眼,语气依旧温和,却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发什么愣?天王给你撑腰呢,还不赶紧跑?”
谭行没有回答。
他只是抬起头,隔着漫天正在消散的毒瘴、隔着千里虚空中那两道身影,认真地敬了一个巡游礼。
没有言语。
不需要言语。
下一刻。
“大刀。”
“嗯。”
“记下来,回去写到任务报告里。”
“写什么?”
谭行转过身,血浮屠再次扬起,刀锋所向——
是叹息长廊尽头,那已隐约可见的、巍峨如群山的东部长城轮廓。
“写——”
他深吸一口气,猛然暴喝:
“两位天王给咱俩断后,回到长城,三位五星参谋帮咱们点烟!”
“这牌面——够吹一辈子!”
“走!!!”
两道身影,再次拔足狂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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