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短短三日,星灵族、疫灵族、血荆棘族........三族接连传来惊天噩耗。
星灵族,星墓·弥撒吞穆尔,陨落。
疫灵族,腐肺·迪哈斯、瘴毒·阿苏拉,双双毙命。
血荆棘族,施虐者·图迦陵,亦未能幸免。
四尊中位邪神。四尊站在各自族群战力巅峰的大祭司。
几乎同一时间,被斩于阵前。尸骨无存。
消息传回后方阵地的那一刻,整个六部邪神联军炸了锅。
第四战线后方,荆棘巢穴深处。
阴森的荆棘王座上,两尊血荆棘族中位邪神........“摄心者”图苏罗斯与“缚魂者”玛尔加斯,死死盯着前线传回的影像。
影像里,第六战线,全面溃败。
那片曾经被邪祟腐蚀的焦土上,一面面金灿灿的人族金龙旗正迎着腥风猎猎升起。
从第一座沦陷的要塞,到最后一处邪神祭坛,旗帜插满了每一寸高地。
图迦陵所带领的痛苦军团,全线溃败。
“图迦陵一死,祂麾下的痛苦军团当场溃散。”
图苏罗斯的复眼微微颤抖,声音压得极低:
“吾族好不容易夺下来的第三战线……完了。”
玛尔加斯指尖的魂火猛地一缩,语调里多了一丝连祂自己都没察觉的颤意:
“不对,这不对。短短三天,四尊中位之神,全是各族大祭司级别的战力........居然连逃都没能逃出来。”
顿了一下,祂声音发紧:
“那群蝼蚁一样的人族,什么时候有了这种力量?”
两尊祭祀对视一眼,脊背同时窜上一股彻骨寒意。
图苏罗斯缓缓抬起头,复眼倒映着前线那片刺目的金色,嗓音干涩:
“这不是巧合。”
“有人在猎杀神祇。”
而此刻,东部战区参谋部,灯火通明。
战报如雪片般飞来,每一封都带着前线滚烫的血腥气。
林东站在巨大的沙盘前,双瞳如鹰,死死盯着代表邪神势力的红色标记。
多日没合眼的疲惫,在这一刻被一封刚刚送达的急报彻底击碎........
“报........!血荆棘族三大祭祀之一,施虐者·图迦陵,确认陨落!谭行少校亲自确认!”
整个参谋部瞬间安静。
所有人抬起头,看向那个背对着他们的年轻参谋。
林东没有转身。他低着头,肩膀微微颤抖。
然后,他笑了。
先是低低的、压抑的闷笑,像是胸腔里积压了半个月的郁气终于裂开了一道缝。
紧接着,笑声越来越大,越来越狂放,最后化作一阵震得窗棂嗡嗡作响的仰天大笑。
“哈哈哈........!好好好!谭狗,干得漂亮!”
他一掌拍在沙盘边缘,木屑飞溅........边框竟被生生拍出一个浅浅的掌印。
“图迦陵一死,血荆棘族痛苦军团群龙无首,第三战线的压力骤减三成!”
林东猛地转身,目光如炬扫过在场所有校尉将领:
“但更重要的是........中位邪神的战力缺口,打开了!”
他大步走回全息沙盘前,手指飞速敲击,将代表各族邪神祭祀的标记重新排列:
“现在的情况是........”
“星灵族,原本三尊中位祭祀,谭行斩了弥撒吞穆尔,剩下两尊。”
“疫灵族,原本三尊........瘟疫之源·穷畸、腐肺·迪哈斯、瘴毒·阿苏拉。瘟疫之源·穷畸早就死在了圣血天使小队手里,剩余两尊,也被谭行击杀!”
他顿了顿,声音骤然拔高:“疫灵族的三大祭祀........全灭!一尊不剩!”
“血荆棘族,原本三尊,图迦陵已死,剩下两尊。”
“腐壤族,三尊,完好。
伽昙族,三尊,完好。
泣灵族,三尊,完好。”
林东手指在沙盘上空猛地一划,声音铿锵如刀劈金石:
“六族邪神,原有十七尊中位祭祀坐镇前线,压得我们喘不过气来。如今........被谭行一个人干掉四尊,现存共计十三尊!”
他说到“一个人”三个字时,声音都在发颤........不是恐惧,是兴奋,极度的兴奋。
满屋校尉倒吸一口凉气,随即眼中爆发出压抑已久的凶光。
但林东没有停。
他的目光从沙盘上移开,扫过在场每一个人,声音忽然沉了下来,像暴风雨前的最后一丝寂静:
“我知道你们在想什么。”
他走到全息沙盘一侧,点开那几枚代表邪神祭祀的标记,露出下面密密麻麻、层层叠叠的换防记录。
“这半个月,我们十二位正副武道真丹境王卫统领,被十八尊中位邪神压着打。”
“第一、第二战线的赵无极,三天换了两个防区,走到哪被追到哪。”
“第九、第十战线的韩猛,带着兄弟们边打边撤,硬生生被撵了三百里。”
“第五、第六战线的宋清霜........一个真丹境的女将,被三尊中位邪神围追堵截,七天七夜没敢合眼。”
他一字一顿,声音不大,却像烙铁一样烫在每个人耳膜上:
“转战换防,疲于奔命。哪一仗不是拿命填?哪一仗不是打完了就跑?”
“为什么?因为十八尊中位邪神压在我们头上!十二对十八,我们战力不够,只能保守防御!”
林东的拳头攥得咔咔响,指节泛白,声音里带着这半个月来所有的憋屈与不甘:
“我们不是不想打。”
“我们他妈的是不能打!”
满屋寂静。
只有粗重的呼吸声此起彼伏。
那些参谋们低着头,有人眼眶通红,有人死死咬着后槽牙,有人拳头攥得比林东还紧。
第一到第十二战线……哪条线上没有袍泽的血?哪条线上没有埋着兄弟的骨?
林东深吸一口气,胸膛剧烈起伏。
然后,他缓缓松开拳头,嘴角一点点上扬,露出一口白牙:
“但现在........”
“十三对十二!”
“人数将将持平,但咱们这边........是十二个憋了半个月、窝了半个月、忍了半个月的武道真丹!”
“而那些杂碎呢?疫灵族三尊全灭,毒瘴防线直接塌了一半。星灵族和血荆异族各断一臂,高位战力首尾不能相顾。”
他环顾四周,声音陡然拔高如炸雷:
“这他妈叫什么?”
“这叫缺口!这叫破绽!这叫........翻身的时候到了!”
他的声音在参谋部穹顶下回荡,震得所有人血液都开始发烫。
“传我命令!”
“在!”
“六位天王麾下,十二位正副武道真丹境王卫统领........全军出击!”
林东一拳砸在桌上,震得沙盘上的标记跳了起来:
“告诉所有王位统领........不用再龟缩了,不用再换防了,不用再拿命填坑了!”
他直起身,眼中像烧着两团火,声音里带着这半个月来所有的压抑与血性:
“现在........给我放开手脚,往死里打!”
“哪条线上的邪神敢冒头,就给老子摁回去!哪座要塞丢了,就给老子抢回来!
十二位真丹统领,十三尊中位邪神........一对一,哪怕是二对一,我人族拼刀子,就怕过谁!”
林东的声音越来越大,最后一句话几乎是吼出来的:
“至于……多的那一尊........谁他妈抢到算谁的!”
满屋参谋轰然应诺,战意几乎掀翻屋顶。
“操他妈的!”
林东一把扯开领口,风纪扣应声而断,断扣弹到墙上又弹回来,没人去接........所有人的眼睛都盯着他:
“这么多天,被十八尊中位邪神压着打了这么久........真他妈当我们人族是泥捏的了?”
没有人回答。
但每一个人的眼睛里,都泛着同样的光........那是在绝境中憋了太久,终于等到反攻号角的血光。
林东转过身,目光穿透参谋部的穹顶,仿佛看到了前线那片血与火交织的天空。他的声音沉下来,却比任何怒吼都更有力量:
“该让那帮邪祟们尝尝........”
“我人族的刀锋了!”
“杀!”
“杀!!”
“杀!!!”
满屋吼声如雷,窗棂震颤,桌上的战报被震得飘起来,又落下。
命令从东部战区参谋部发出,像十二道雷霆劈向十二条不同的战线。
消息是通过最高级别的神念传讯阵送出的,加密等级:绝密·即刻执行。
传讯兵的声音在十二条战线的指挥所里几乎同时响起........
“林东总参令:六位天王麾下,十二位正副武道真丹境王卫统领,即刻起解除一切防御性换防指令。全军出击........放开手脚,往死里打!”
传讯兵念到最后四个字时,声音都在发抖........不是害怕,是亢奋。
第二战线。
赵无极正蹲在一块被邪能腐蚀的巨石后面,嘴里嚼着半根没点燃的烟卷,眼睛死死盯着对面三百丈外那尊星灵族中位邪神的祭坛。
半个月了。
他被那尊该死的星灵祭祀从东线追到东线南麓,又从南麓撵回裂谷,防区换了四次,手下的兄弟折了两成。
每次他刚站稳脚跟,对面两尊中位邪神就联袂压过来,逼得他不得不撤。
双拳难敌四手啊。
要不是谭行解决了星灵族的弥撒吞穆尔,局势只会更烂。
“赵统领!参谋部急令!”
赵无极一把夺过战报,一目十行。
三息后,他猛地站起来,把那半根烟卷狠狠啐在地上,一脚碾碎。
“全体都有........!”
他声音炸开,如虎啸山林。
“不撤了!”
副统领愣了一瞬:
“赵哥,对面可是两尊……”
“两尊个屁!”
赵无极一把扯掉身上的伪装披风,露出下面布满血痕、刀痕纵横的铠甲,声音嘶哑:
“疫灵族全灭了!星灵族少了一尊!现在对面就剩一尊中位!还有一尊在第一战线,带兵已经开始撤了!”
他拔出背后那口斩邪大刀,刀锋上血迹斑斑,在阳光下折射出刺目的寒光。
“老子忍了这么久,今天........”
他刀锋直指前方,声音嘶哑如狼嚎:
“该祂们还债了!”
“杀........!”
数百名王位将士齐声怒吼,声震四野。
第九战线。
韩猛正带着队伍在邪神邪能轰击的间隙里快速转进。
说是转进,其实是跑。
身后三尊泣灵族中位邪神的气息像两座大山一样压着,逼得他这个真丹境巅峰的猛人连头都不敢回。
不是怕。
是不能拿全队兄弟的命去赌。
三对二........他韩猛加副统领,对面三尊中位,不是不能打。
但打完呢?队伍还能剩几个?
其他战线,也需要他游走支援!
他不敢赌。
“韩统领!急令!”
韩猛单手接过令符,一边狂奔一边读令。
脚步突然停了。
他身后的百战老兵们差点撞上来,一个个惊愕地看着自家统领........韩猛停下?这半个月来头一回。
韩猛缓缓转过身,脸上表情扭曲得可怕。
是笑。
是那种憋了太久、近乎狰狞的笑。
“疫灵族三尊全灭。”
他一字一顿地念出来,声音越来越大:
“星灵族死一尊,血荆族死一尊........现在两族战线上各自只剩两尊,第七、第八疫潮战线中位邪神祭祀全部陨落!”
他猛地回头,目光扫过身后那一张张满是疲惫和血污的脸,声音像从胸腔里硬挤出来的:
“兄弟们........咱们不跑了。”
“原本驻守第三、第四战线的韩昭统领,快到了。”
他咧嘴笑了,露出一口被邪能熏得发黄的牙齿,那笑容里带着刀锋的冷意:
“这次........我们杀回去!”
一片死寂。
然后,一个老兵第一个反应过来,狠狠把盾牌往地上一砸,眼眶通红:
“操他妈的!早该打了!”
“列阵........!”
“列阵........!!”
命令像野火一样传开。
那些跑得气喘吁吁的士兵们几乎是一瞬间就红了眼,转身,列阵,刀出鞘,弩上弦,动作都带着火气!
韩猛拔出那双沾满灰尘的破阵铁戟,双戟交叉,发出一声金石交击的轰鸣,声震长空:
“全军........转向!目标........最近那尊泣灵族祭坛!”
他咧嘴笑了,那笑容里有这三个月所有的血和泪:
“告诉兄弟们........报仇的时候到了!”
第五战线。
宋清霜是十二位统领中唯二的女性。
也是被围追堵截最惨的一个。
七天七夜。
她没能合过一个完整的眼。
伽昙异族的三尊中位邪神轮番上阵,像三头饿狼一样咬着她的队伍不放。
她的副统领在第四天的撤退路上,主动引走了其中一尊,至今生死不明。
两路分军,这才让她堪堪可以喘口气。
此刻她正倚着一块巨石,用真元压制着体内的邪能侵蚀。
身后的麾下的王卫军只剩下不到六成,每个人脸上都写满了两个字........疲惫。
还有不甘。
“宋统领!参谋部急令!”
宋清霜抬起那双布满血丝却依然锐利如刀的眼睛,接过战报。
片刻后,她的手开始颤抖。
不是脆弱。
是那些憋在胸腔里七天七夜的血与泪、屈辱与不甘,终于在看到“全军出击”四个字的时候,找到了出口。
她站了起来,动作干脆利落,没有一丝犹豫。
“所有人........检查兵器,清点丹药。”
她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像钉子一样扎进在场每个人的耳朵里:
“疫灵族祭祀已经全部死绝了。原本镇守第七、第八疫潮战线的秦雨副统领,在来支援的路上。”
她缓缓拔出那口名为“霜泣”的长剑,剑锋上凝出一层薄薄的寒冰,寒气逼人。
“现在........”
她抬起头,眼中寒芒暴射:
“该轮到我们反击了!”
“霜泣”出鞘的声音,清脆悦耳。
其他战线
第四条战线。
第五条战线。
第六条战线。
第十条、第十一条、第十二条。
……
十二条战线的命令,在同一秒被执行。
那些被压制了整整半个月、转战三千里、流了不知多少血的武道真丹境统领们,此刻就像十二头终于挣断铁链的远古凶兽,咆哮着扑向各自的猎物。
第一战线,赵无极一刀劈落........星灵族祭坛的护盾像纸糊的一样炸碎。
第七战线,韩猛双戟贯胸,狠狠砸进泣灵族中位邪神的胸膛,骨裂声传出十里。
第五战线,秦雨与宋清霜一左一右,封死了伽昙族大祭司的全部退路。
第十一战线,周狂以命换命,硬生生撕下了腐壤族祭祀半边腐朽的身躯,碎肉横飞。
十二条战线,十二处焦土战场,只有一个声音在回荡:
“杀........!!”
那声音冲破云霄,穿过焦土、冰原、沼泽与荒漠,一直传到邪神联军后方的指挥部深处,传到那些高高在上的邪神耳中........
让祂们,第一次品尝到了什么叫恐惧。
二、林东的刀
东部战区参谋部。
林东站在巨型沙盘前,一动不动。
他的目光死死盯着那些代表人类兵锋的金色箭头........十二个方向,同时刺入邪神阵地,像十二把烧红的尖刀捅进腐肉。
代表邪神的红色标记,在金色洪流的冲击下一个接一个地崩塌、后退、收缩、溃散。
传令兵的声音像连珠炮一样炸响:
“报........!第一战线赵统领击退星灵族祭祀,连收三座要塞!”
“报........!第九战线韩统领斩获泣灵族祭坛一座,敌军溃逃三十里!”
“报........!第五战线宋统领斩伤伽昙族大祭司,正在追击!”
“报........!第七战线秦统领阻截成功,敌祭祀被困黑风峡,插翅难逃!”
“报........!第十一战线周统领重伤中位邪神,敌败退,尸横遍野!”
一条条捷报像滚烫的铁水浇进胸膛,烧得林东浑身都在发抖。
他缓缓攥紧拳头,指节咔咔作响。
“不够。”
他猛地抬头,眼中精光暴射,声音如刀锋出鞘:
“传我命令........所有统领,我不要击退,不要击伤,我要歼灭!”
“十三尊中位邪神,一尊都不许给我放回去!”
传令兵浑身一震:“是!”
“加一条........谁斩了中位邪神,我林东亲自向天王殿给他请功!加倍!”
命令以最高优先级传遍十二条战线。
而回应这条命令的,是十二条战线上同时爆发的、比之前更加震天的喊杀声。
那声音里有半个月的憋屈,有袍泽的血债,有不甘的怒吼,有终于等到这一刻的狂喜........
“杀........!!!”
东部战区参谋部,灯火彻夜未熄。
林东站在全息沙盘前,像一尊雕塑。
窗外,东方的天际隐隐泛白。
那是黎明。
也是人族战意重燃的........第一缕光。
林东缓缓低下头,目光落在沙盘上那条从东部战区延伸向第四战线的蓝色箭头上。
那是谭行的突进路线。
一路贯穿敌阵,直插战区腹地。
四尊中位邪神。
一个人。
林东的嘴唇微微发颤,声音轻得像怕惊动什么:
“谭狗……”
“回来吧。”
他攥紧拳头,指节泛白。
“够了。”
“你做得足够了。”
“不用再拼命了。”
那声音太轻,散在清晨的寒气里,没有人听见。
而此刻........
第四战线方向。
焦土与邪能交织的荒原上,一道身影正疾驰如雷。
谭行。
他身上的军装早已看不出原本的颜色........上面溅满了黑红色的邪族之血,有自己的,但更多的,是敌人的。
血珠在高速疾冲中被风拉成细线,甩在身后,像一条猩红的披风。
但他浑不在意。
他的眼睛亮得吓人,像两团烧到极限的冷焰。
瞳孔深处没有疲惫,没有恐惧........只有纯粹到极致的战意和贪婪。
四尊?
不够。
他刚从战术手环中得知参谋部的命令,他脑海中闪过战报上的那句话........“十三对十二”。
他知道林东说的是兵力对比,是战略态势。
但谭行想的,是另一件事。
那十二位被压制了半个月的真丹统领,现在终于能放开手脚了。
可对面,还剩十三尊中位邪神。
十三对十二?
不。
是十三对十三........如果加上他的话。
“操!”
谭行低吼出声,声音被狂风撕碎,但那股杀意却像炸药一样在空中炸开。
“别抢老子的啊!操!老子还没杀够啊!”
他猛地加速,脚下焦土轰然炸出一个数丈深坑,身形如离弦之箭,直指第四战线更深处........
那里,还有两尊血棘异族的祭祀。
先宰了祂们再说。
至于参谋部传来的那条撤回命令?
他看见了。
但他假装没看到。
开玩笑。
现在他正杀得血都烧起来了,让他回去?
扯淡。
不杀个血海滔天、尸山骨海,他谭行还是谭行吗?
“邪祟,洗干净,都给老子等着........”
狂笑声中,那道身影撕裂焦土,直冲邪神腹地。
身后,黎明初升的阳光照在他的背影上........
像一把捅进黑暗里的刀。
.....
西部战区,无相荒漠,地下水源源头。
黄沙浸血,尸横遍野。
苏轮单膝跪在血泊中,右臂青筋暴起,五指死死攥着那柄已经崩碎的斩龙之刃........只剩一截焦黑的刀柄,刀身碎成了万千残片,每一片都嵌在一颗邪族的头颅里。
他的左臂紧紧揽着怀中的陈锋。
少年的身体正在迅速失去温度,那双曾经充满朝气的眼睛还睁着,瞳孔却已经涣散。
灵魂,被震散了。
“陈锋........”
苏轮的声音从喉咙深处挤出来,沙哑得像是被刀刮过。
血水混着泪,从他满是血污的脸上淌下来,滴在那张年轻的面孔上,却再也唤不醒这个人。
他的目光越过层层尸骸,死死锁在远处那只蚀心魔的背上........
那里,坐着秦怀化。
三大诡语者如奴仆般簇拥在他身侧,低垂头颅,像在向君王臣服。
“秦!怀!化!”
苏轮一字一顿,每一个字都像从牙缝里挤出来的血沫。
“你........居然是邪祟!”
指节攥得咔咔作响,刀柄嵌进肉里,血顺着指缝往下淌。
“你居然能控制无相邪族!”
.....
二十分钟前。
苏轮带队,秦怀化任副手,陈锋等两百名精锐战士随行。
任务代号“断源”........将瘟疫源毒注入无相荒漠地下水源源头,一举摧毁邪族滋生根基。
“最后一管,注入!”
苏轮一声令下,幽绿色的瘟疫源毒溶液倾入荒漠地下水源的源头。
整片大地传来沉闷的轰鸣,像有什么东西在地底深处发出垂死的哀嚎。
无相荒漠的地下水位开始剧烈震荡,那股足以灭族的毒素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向四面八方扩散。
任务代号“断源”........完美执行。
所有人都长出一口气。
陈锋抹了把脸上的沙尘,年轻的脸上抑制不住兴奋,压低声音凑过来:
“苏大哥,秦大哥,回去之后……我的军功,够得上中尉了吧?”
苏轮抬手拍了他后脑勺一下,笑骂道:
“你小子,中尉?回去先请老子喝酒!”
秦怀化站在旁边,看着这一幕,嘴角也勾起一丝笑意。
那一笑,很真。
真的很真。
他甚至想说一句........“我请。”
可他没说出口。
因为他知道,接下来的事,会毁了这一切。
......
邪能刀锋从背后斩来的瞬间,苏轮本能地侧身。
那枚镇岳天王亲赐的保命令牌瞬间碎裂,炸开一团金色护体罡气........
即便如此,他整个人仍被轰飞出去十几丈,后背衣衫尽碎,血肉模糊,重重砸在沙地上,犁出一道长长的血沟。
那一刀,是要连人带魂一并斩灭的。
出刀的人........
正是秦怀化。
“什........”
苏轮还没反应过来,深渊般的嘶吼已经从地底炸开。
无相邪族如黑色潮水从沙层下翻涌而出:
剥皮者、蚀心魔、欺诈者……以及那三道漂浮在半空、周身缠绕灰色咒文的高大身影........
诡语者。
它们没有进攻。
它们齐刷刷地悬浮在秦怀化身后,像等待主人命令的猎犬。
十七名欺诈者列阵,无数剥皮者如蝗虫过境,扑向其余两百名战士。
陈锋反应最快。
他甚至比那些邪族更快........他本可以突围。
但当一道诡语者释放的邪能冲击波轰向重伤的苏轮时,那个少年没有犹豫。
他转身,扑了上去。
“苏队........”
血肉之躯,挡在那道足以毁灭灵魂的能量洪流之前。
没有惨叫,没有挣扎。
陈锋的灵魂在那一瞬被震得粉碎,连一声痛呼都没来得及发出。
他的身体还保持着挡护的姿势,缓缓倒下,像一片被风折断的叶子。
苏轮接住了他。
斩龙之刃在他手中爆发出最后的怒吼........刀身崩碎,万千碎片如暴雨般激射而出,杀退了两名欺诈者。
可刀碎了。
人死绝了。
邪族仍在涌来。
两百人,只剩他一个。
他抱着陈锋,跪在血泊里,看着那个曾经向他敬礼、笑着说“我一定会得到风刃武号”的少年,再也说不出一句话。
直到秦怀化骑着蚀心魔,穿过层层尸堆,居高临下,俯视着他。
苏轮缓缓将陈锋放倒在地。
动作很轻,像怕惊醒他。
然后他站起身,提起残破的斩龙之刃,刀尖直指秦怀化。
“为什么?”
声音出奇地平静。
“为什么要背叛人族?”
“背叛?”
秦怀化笑了。
笑着笑着,神色陡然狰狞起来,像被戳中了最痛的那根刺。
“我没有背叛!瘟疫源毒已经下了,任务完成!无相邪族也会被灭族!”
他几乎是在吼。
“只要你们死了,我就是英雄!目标达到了!我没有背叛人族........我是人族的英雄!英雄!”
“英雄?”
苏轮嗤笑一声,像是听到了世上最好笑的笑话。
他低头看了一眼陈锋的尸首,再抬头时,眼里只剩下轻蔑。
那目光,像在看一条从阴沟里爬出来的蛆虫。
“别玷污这两个字了,你这个杂种。”
秦怀化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像被人兜头泼了一盆冰水。
苏轮握紧刀柄,鲜血顺着指缝滴落,声音不大,却一字一句像刀:
“多说无益。来吧。你这种货色,我懒得跟你废话........你不配。”
他顿了顿,语气里透出一丝遗憾。
“只可惜……不能把你的真实身份的情报带回去了。可惜啊。”
秦怀化盯着他。
看着眼前这个浑身浴血、面不改色、眼神里只有不屑的男人,忽然脱口而出:
“大刀……”
“闭嘴!”
苏轮暴喝,声如雷霆。
“你不配喊我大刀!你这个杂种!你能控制无相邪族........那上次无相异族叩关,也是你安排的?!”
秦怀化沉默了。
风吹过荒漠,卷起黄沙,带着血腥味。
良久,他眼中最后一丝复杂的神色渐渐消退,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真诚的坦然。
“大刀……你知道吗?”
他的声音忽然低了下来,带着一种扭曲的平静。
“和你在一起的这段时间,是我这辈子过得最开心的日子。”
他像是在回忆什么美好的东西,嘴角甚至勾起了一丝笑。
“一起计划,一起厮杀,一路走来……你帮我挡刀,我帮你断后。
你骂我,我也骂你。
喝醉了,你搂着我肩膀说‘怀化,你是我兄弟’……”
他的声音在颤抖。
“我差一点,真的差一点,就放弃了。”
他抬起头,看着苏轮的眼睛,那目光里有一瞬间的恳求,像溺水的人想抓住最后一根稻草。
“我觉得……有你这个兄弟……其实也还不错。”
“我能获得你的认可,或许也能获得别人的认可。”
“我是不是……可以换一条路?”
苏轮冷冷地看着他,没有说话。
秦怀化深吸一口气,像是在做最后的挣扎........
“可是........”
然后,他的神色骤然扭曲了。
羡慕、嫉妒、怨恨,像毒蛇一样从他眼底窜出,啃噬着他的理智。
“可是你为什么要提起谭行?!”
他几乎是吼出来的,声音里带着一种压抑了太久的疯狂。
“你为什么总说谭行怎么样?!总说圣血天使怎么样?!”
“凭什么这世间就许他谭行有兄弟?!”
“凭什么你们都认可他........荣耀、认可、兄弟、尊重,他什么都不缺!凭什么!”
他的声音在地下沙窟上回荡,像是要把这些年所有的委屈、不甘、嫉妒全部倒出来。
“我!秦怀化!统武天王之孙,天皇贵胄!我哪里不如他?!哪里不如?!为什么你们对他如此肯定?!为什么!”
他喘着粗气,眼睛通红,像一头受伤的野兽。
苏轮听完了。
然后,他笑了。
笑得很放肆,很不屑,甚至带着几分怜悯。
那笑容,比任何刀剑都更伤人。
“就凭你?”
他的声音不大,却像一记耳光,狠狠扇在秦怀化脸上。
“你也配和谭狗相提并论?”
“你就是一个性格懦弱的废物,只会在暗地里搞阴谋诡计。”
他低头看了一眼陈锋的尸首,再抬头时,眼里只剩厌恶。
“陈锋把你当亲大哥........你亲手害死了他!”
“你难道没有心吗!”
秦怀化的目光不自觉地移向静静躺在地上的陈锋。
那少年安安静静的,脸上的表情甚至没来得及变成恐惧。
秦怀化的眼中闪过一丝挣扎, 随即,那片挣扎被一片苍白的疯狂淹没。
他放声怒吼,像是在说服自己:
“我……让他走了!我给过他选择……可他不听!”
“为什么他不听我的?!”
“我让他下长城,让他回去好好过日子........他不听!这怪不了我!不怪我!”
“呵。”
苏轮只回了一个字。
那个字里的轻蔑,比一万句辱骂都重。
然后,他看着秦怀化的眼睛,一字一句说道:
“你以为人人都跟你一样?”
“血性儿郎,上了长城,不是荣耀而归,就是魂归长城。”
“你以为所有人都像你一样........靠着牺牲别人的性命来成就自己,来换取所谓的认可?”
他举起斩龙之刃,残破的刀身在月光下反射出最后一点寒芒。
“真正的认可,是用手中的刀,保家卫国,杀尽邪祟........而不是你这种只会靠阴谋牺牲别人成就自己的杂种。”
“来吧。”
苏轮深深吸了一口气。
浑身气势暴涨,明明已是强弩之末,却仿佛有千军万马站在他身后。
他的身上,有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在燃烧。
秦怀化看着他,忽然感到一阵心悸。
这个人……真的不怕死。
不,他不是不怕死........他是在用死来证明,谁是英雄,谁是狗熊。
秦怀化不再说话了。
他抬起手,三大诡语者同时发出尖锐的嘶鸣,无数邪族如黑色潮水般涌来。
苏轮闭上眼睛。
脑海里闪过陈锋的笑脸。
闪过谭行。
闪过阿花。
闪过大弓。
闪过大拳。
闪过其他结义兄弟的面孔。
闪过长城的烽火,那一座座烽燧上燃烧的、千年不灭的火。
“可惜啊........”
苏轮睁开眼,嘴角咧开一个笑容,沙哑却豪迈。
那笑容里,有豪情,有不舍,有遗憾,但唯独没有恐惧。
“兄弟们,庆功酒我喝不上了........”
“你们帮我喝了吧!”
再睁眼时,他的眼中只剩下一片燃烧的战意。
那是长城战士才会有的眼神........明知必死,也要咬下敌人一块肉来。
他放声怒吼,声震荒野:
“杂种!今日我苏轮与你不死不休........来!”
话音未落,苏轮整个人便如离弦之箭,朝着秦怀化疾驰而去。
体内残存的瘟疫罡气在这一刻轰然爆发,气海丹田被压榨到极限,经脉寸寸崩裂,鲜血从每一个毛孔中渗出,将他整个人染成了一个血人。
可他浑然不觉。
长城的烽火在他心中燃烧,从未熄灭。
他眼中只有一个目标........
秦怀化。
一个人,一把残刀,朝着那无边无际的无相邪族,发起了最后的冲锋。
这一刻........
他不是一个人在战斗。
他身后,是长城千千万万战死的英魂。
他胸中,是人族千年不灭的血性。
苏轮冲入邪族潮水的那一刻,残破的斩龙之刃在手中只剩一截刀柄,可他挥出去的每一击,都带着崩山裂地的威势........
刀柄砸在剥皮者的头骨上,颅骨碎裂,黑血喷涌;
肘击撞碎的胸膛,肋骨如断箭般从背后刺出;
膝盖顶起,一头蚀心魔的下颌被生生踢碎,惨叫都发不出来。
他在邪族群中杀出了一条血路。
断肢横飞,黑血如雨。
一头剥皮者从背后扑上来,利爪深深嵌入他的肩胛,苏轮一声暴喝,反手抓住那头邪族的头颅,五指发力........颅骨像鸡蛋般炸碎,脑浆混着黑血溅了他满脸。
他连擦都不擦,张嘴吐出一口血沫,继续向前。
“秦........怀........化!”
他嘶声怒吼,声音在地下沙窟回荡,像一头受伤的狼在咆哮。
三头剥皮者挡在他面前,利爪撕扯他的胸腹,皮肉翻卷,露出森森白骨。
苏轮不退反进,残破的刀柄横挥而出,一击将三头破皮者的头颅同时砸爆........力道之大,刀柄终于承受不住,彻底崩碎成铁屑。
他手里没了兵器。
他还有拳头。
一拳轰穿一头蚀心魔的胸膛,从背后穿出,黑血顺着小臂往下淌。
十丈。
距离秦怀化,只剩十丈。
苏轮浑身浴血,身上大大小小数十道伤口,最深的一处从左肩一直裂到右肋,隐约能看到内脏在蠕动。
秦怀化坐在蚀心魔背上,看着那道浑身是血却依然在向前迈进的身影,瞳孔微缩。
“大刀……”
他喃喃低语:
“你就这么想死吗?”
“死?”
苏轮咧嘴笑了,满口血污,那笑容却比刀锋还冷。
“老子死,也要先宰了你这个杂种!”
话音未落,他整个人再次暴起,双拳如炮,砸向秦怀化。
三道灰影齐动。
诡语者动了。
三尊武道真丹境的诡语者同时抬起枯瘦的手臂,灰色的咒文在它们周身疯狂旋转,三道邪能波汇聚成一道毁灭性的洪流,朝着苏轮轰然压下。
轰........!
苏轮整个人被轰飞出去,像断线的风筝般在空中翻滚了数十丈,重重砸在沙地上,犁出一道长达十余丈的深沟。
黄沙漫天。
血雾弥漫。
他趴在地上,后背的衣衫彻底炸碎,露出下面血肉模糊的脊背........脊椎骨隐约可见,几根断裂的肋骨从皮肉里刺出来,白森森的,触目惊心。
可他还没死。
他撑着双臂,浑身颤抖着,一寸一寸地抬起头来。
血从他嘴角、鼻孔、耳孔里往外淌,那双眼睛却依然亮得吓人,死死盯着远处的秦怀化。
“杂……种……”
声音断断续续,像是从肺里挤出来的残风。
“你……就这点……本事?”
秦怀化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神色复杂。
“大刀!”
他终于开口,声音不大,却在这片死寂的沙窟中格外清晰:
“我给你最后一次机会。”
他伸出手,掌心朝上,像是在施舍什么。
“和我一起,以你的本事,我和你一起,我们两兄弟一起筹谋联邦异域,到时候,名声,地位,荣耀,什么都会有!真的!相信我...”
他顿了顿,声音忽然低了下去,带着一种近乎真诚的恳切:
“大刀……我不想杀你。”
苏轮趴在地上,血泊在他身下缓缓扩散,像一朵盛开的红莲。
他听到了这句话。
然后,他笑了。
那笑声一开始很轻,像漏气的风箱,沙哑得几乎听不见。
可它越来越大,越来越大,最后变成一阵刺耳的、震得人心头发颤的狂笑。
“哈哈哈........哈哈哈哈........!”
他笑得浑身颤抖,伤口崩裂,血溅了一地,可他就是停不下来。
“秦怀化啊秦怀化……”
他缓缓抬起头,那张被血污糊满的脸上,笑容狰狞得像恶鬼。
“你以为……老子跟你一样?”
他撑着双臂,一点一点地从血泊中爬起来。
脊椎咔咔作响,断裂的肋骨摩擦着内脏,疼得他眼前一阵阵发黑........可他站起来了。
摇摇晃晃,浑身浴血,站在这片尸横遍野的荒漠上,像一面被风吹得猎猎作响却始终不倒的旗帜。
“老子上了长城那一天起,就没想过要活着下去。”
他深深吸了一口气,声音沙哑却一字一顿:
“荣耀而归,或者魂归长城........没有第三条路。”
“你让我和你一起?”
他啐出一口血痰,那口痰落在沙地上,冒着热气。
“你也配?”
"还有....大刀...这个称呼,你没资格叫!你这个杂种!"
秦怀化的脸色终于变了。
那最后一丝犹豫、最后一丝复杂的神色,在这一刻彻底消失。
他的眼中只剩下冰冷的杀意,像一潭死水,再无波澜。
“好。”
他只说了一个字。
然后,他抬起右手,掌心全知与欺诈邪能疯狂涌动,灰色的能量在他掌中凝聚、压缩、旋转,化作一团足以将灵魂都撕碎的能量球。
“那你就去死吧。”
邪能光球激射而出,拖着长长的灰色尾焰,朝着苏轮的胸膛轰去。
这一击,他用了全力。
没有留手,没有犹豫。
苏轮站在原地,没有躲。
不是躲不开........是不想躲。
他闭上了眼睛,嘴角挂着一丝笑意。
兄弟们,来世再见。
.......
轰........!!!
一声巨响,震得整片地下沙窟都在颤抖。
但那巨响,不是邪能光球炸开的声音。
是一柄猩红的刀,从不知多少里外破空而来的声音。
那柄刀通体猩红,刀身缠绕着浓烈的杀意与漆黑火焰,撕裂夜空,切开邪能,带着一股焚天灭地的狂暴气息,精准无误地斩在秦怀化射出的邪能光球上。
邪能光球像纸糊的一样被一刀两断,轰然炸开,灰色能量碎片四散飞溅。
而那柄黑刀余势不减,刀芒暴涨,化作一道十余丈长的黑色匹练,直直斩向秦怀化........
一尊诡语者见状,飞速上前想要阻拦。
噗........!
黑刀贯穿诡语者的胸膛,将它整个人钉在身后的沙丘上。
那尊武道真丹境的诡语者甚至没来得及发出惨叫,身体便开始剧烈颤抖,灰色的咒文疯狂闪烁,试图修复被斩裂的身躯........
可刀芒上的漆黑火焰开始焚烧,诡语者的身体从胸膛开始寸寸龟裂,像碎裂的瓷器,裂缝中渗出刺目的灰光。
它张开嘴,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嘶鸣........
轰!
炸碎了。
尸骨无存。
漫天的灰色碎片如雪花般飘落,落在那片被鲜血浸透的沙地上。
死寂。
整片战场,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邪族都僵住了。那些剥皮者、欺诈者、蚀心魔,像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掐住了喉咙,连嘶鸣都发不出来。
三大诡语者,被一刀斩杀其一。
剩下的两尊诡语者瞬间暴退十余丈,灰袍下的身体剧烈颤抖,咒文疯狂旋转到近乎溃散........它们在恐惧。
秦怀化瞳孔骤缩,猛地转头,看向黑刀袭来的方向。
那里,是无相荒漠的边缘。
他的呼吸开始急促,心跳开始加速,一股从未有过的寒意从脊椎骨底部窜上来,直冲天灵盖。
是谁?
是谁来了?!
苏轮睁开了眼睛。
他看着那柄插在沙丘上眼熟至极的战刃,看着那片飘落的灰色碎片,看着那尊诡语者炸碎后残留的灰烬。
然后,他笑了。
那笑容里有释然,有庆幸,有劫后余生的狂喜,更多的,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只有过命的兄弟之间才会懂的东西。
他没有回头。
因为他知道来的人是谁。
脚步声从身后传来。
沉稳,有力,带着一股让人喘不过气来的压迫感。
每一声,都像踩在秦怀化的心脏上。
每一声,都让那些邪族后退一步。
苏轮站在原地,浑身浴血,摇摇欲坠,却笑得像个孩子。
“妈的……”
他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见:
“你怎么来了?”
脚步声在他身后三步处停下。
然后,一个声音响起。
那声音不大,却带着压抑不住的颤抖........那不是恐惧,是激动,是狂喜,是一种失而复得的、几乎要将胸膛撑裂的强烈情绪。
“终于赶上了……大刀!”
谭行的声音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每个字都在发颤:
“你他妈还活着……还能再见到你,真好!”
谭行从苏轮身后走出来,一步一步,走到他身前,挡在他和秦怀化之间。
没有人看到,他走向前的那一瞬间,眼底深处掠过了一幅画面........
那是他在得知苏轮死讯时的情景。
折断的战刃,牺牲的战报,以及阿花,大拳,大弓发疯般嘶吼的模样。
那是另一个未来。
是苏轮已经死了的未来。
那个未来里,他再也没有机会对大刀说上一句“还能再见”。
他闭上眼睛,再睁开时,所有阴暗都被压回了灵魂最深处。
眼前是大刀,是活生生的、浑身浴血却还在笑的大刀。
足够了。
他身着一身猩红战甲,战甲上那滴血双翼的队徽闪烁着微光,周身散发的武道真元吞天噬地!
那分明是武道真丹境的威压!
他的目光越过层层邪族,落在秦怀化身上。
那双眼睛里没有愤怒,没有杀意,甚至没有任何情绪........就像在看一个已死之人。
那种目光,比任何威胁都更让人胆寒。
“秦怀化……你这只老鼠……老子终于找到你了。”
声音不大,却像一把烧红的烙铁,狠狠按在秦怀化的神经上。
秦怀化看着谭行,脸上的血色一瞬间褪得干干净净。
眼中的全知邪力疯狂涌动,几欲溢出眼眶。
“谭行?”
他下意识后退了半步,随即又死死钉住脚步,声音都在发颤:
“不……不可能!你不是谭行!你到底是谁?!”
话音未落,秦怀化周身的全知邪能如沸水般翻涌,全知权柄被他催动到了极致。
无数信息洪流在他脑海中疯狂交汇、比对、验证........
下一秒,他的脸色骤变,像是被人狠狠扇了一巴掌。
“不可能……不可能!”
他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种近乎崩溃的惊骇:
“谭行的气息分明还在东部战区!相隔万里之遥!为什么……为什么会有两个谭行?!”
他死死盯着面前的谭行,全知权柄疯狂运转,不惜燃烧本源也要看穿眼前这个人。
然而反馈回来的信息让他头皮发麻........武斗权柄,他感受到了一股与全知权柄同级别的、甚至更加狂暴的至高权柄在熊熊燃烧。
“武斗权柄……你身上有武斗权柄……那道权柄居然在你身上……”
秦怀化的声音已经带上了嘶吼的意味,他的理智在疯狂告诉他:
世间不可能同时存在两个拥有同一灵魂的人。
灵魂唯一,不可分割,不可复制,这是世间铁律。
但全知权柄不会骗他。
东部战区那个谭行,是真的。
眼前这个谭行,也是真的。
两个谭行,两股完全相同的灵魂气息........它们同时存在于这片天地之间。
“你……你到底是什么鬼东西?!”
秦怀化嘶声吼道,瞳孔深处第一次浮现出真正的恐惧。
那不是对强者的忌惮,那是对认知被颠覆、对世间规则被打破、对眼前这个完全超出他理解范畴的存在,所生出的、来自灵魂深处的战栗。
他的全知权柄在颤抖。
那是权柄本身,在恐惧。
全知,全知。
这一次,全知权柄的本源之上,出现了一丝裂痕。
细如发丝,却深不见底。
像是有什么东西,从根源上动摇了“全知”二字存在的根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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