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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战区,军法部食堂。
石玉杰大手一挥,直接把军法部食堂最大的包厢锁了。
毕竟是军法部公子的面子不是说说而已,管后勤的看见他那张肿脸,半个字没敢多问,钥匙乖乖递过来,啥都准备好了!
包厢门推开的一瞬,硕大一张圆桌豁然撞入眼帘。
桌面油光锃亮,能照见人影。
三十几号人呼啦啦涌进去,椅子拉得吱嘎响,胳膊肘碰胳膊肘,汤碗叠着骨碟,愣是把一张能坐二十人的大桌塞得满满当当。
蒋门神蹲在角落里,半个身子卡在桌腿和墙缝之间,倒也稳当。
菜刚上齐,热气腾腾铺了一桌面。
张玄真那嗓门就压不住了,筷子往桌上一拍,眼珠子滴溜溜一转:
"无量他妈的道尊,要不……TM……来点酒?"
众人表情齐齐一动。
谭行叼着烟的嘴角往上挑了挑。
方岳搁筷子的手顿了一下。
龚尊微微偏了偏头,眼底有光一闪。
苏轮一筷子戳进盘子里,咬牙切齿的:
"来个毛!吃完就走,直奔无相荒漠,宰了秦怀化那个狗东西。怀仁大哥已经带人过去了,我怕拖久了出岔子。"
一句话下来,桌上那点蠢蠢欲动的酒意被泼得干干净净。
筷子落盘的速度肉眼可见地提了上去,碗沿碰碗沿,勺子刮盆底,吱嘎作响。
连夹菜的间隙都省了,直接往嘴里塞,腮帮子鼓得像仓鼠过冬。
苏轮扯下一只不知名大鸟的鸟腿,油汪汪地往嘴里一塞,嚼了两口,刚要开口.....
右脚脚踝忽然被什么东西蹭了一下。
轻轻的,软软的,带着点细细的触感,在他脚脖子上磨来磨去。
苏轮嚼鸡腿的动作一顿,偏头往右看。
宋珩坐在他旁边,跟周围那群饿死鬼投胎的糙汉截然不同,安安静静捏着筷子细嚼慢咽。
侧脸线条被头顶灯光勾得柔和又利落,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
苏轮面色古怪了一瞬,喉结轻轻滚了一下,嘴角动了动,憋了两秒,脸上竟然浮起一层薄红。
他轻咳了一声,压低了嗓子,带着点不好意思又故作坦荡的嗫嚅腔调:
"珩妹子……"
宋珩筷子没停,眼皮都没抬。
"……能不能别用脚蹭我了?你这……不太合适吧?"
"???"
桌上瞬间安静了三秒。
方岳嘴里含着半块肉,腮帮子鼓着,眼珠子慢慢转过来。
蒋门神的筷子悬在半空,汤里的丸子"扑通"又掉回碗里。
谭行叼着烟一脸懵逼。
连石玉杰那张肿脸都缓缓拧了过来。
三十几道目光齐刷刷落在宋珩脸上。
宋珩筷子停在半空,偏头看了苏轮一眼。
表情很平静。
然后那双丹凤眼轻轻一眯,嘴角往下一撇,翻了个干净利落的白眼,嘴里吐出两个字:
"傻逼。"
字正腔圆,清清脆脆。
苏轮一愣,好奇低头往桌下一看.....
"卧槽!什么鸟玩意!"
一只半米多长的蜈蚣正盘在他右脚脚踝上。
黑壳锃亮,节节分明,数十对足像细密的梳齿贴着裤管一下一下地蹭。
触须在他脚脖子上一扫一扫,搔得他鸡皮疙瘩从脚底板蹿到天灵盖。
苏轮条件反射,右手闪电般探下去,一把将蜈蚣抄了起来。
动作行云流水,快得只剩残影。
五指一扣,拎到自己面前,眼底一抹瘟疫真元已经涌上掌心,灰绿色的暗芒在指尖跳动,杀气腾腾。
蜈蚣被捏在半空,数十对足蜷了蜷,却不挣扎。
两排触须抖了抖,细长的身子在他手指间轻轻扭了一下,发出"咯咯咯"的细微声响,像在撒娇。
"妈的!住手!"
谭行的吼声劈头盖脸砸过来:
"草!那是你儿子!"
苏轮手一顿,真元瞬间收了个干干净净。
"哈?"
他死死盯着手里那条还在不停拿脑袋蹭他指节的蜈蚣,脑子里"轰"地炸开一段陈年记忆.....
百足今蜈,幼卵,接生。
一窝白的透亮的卵壳里拱出这一条最小的。
当初他捏着那根细细的尾节,小心翼翼把它从卵膜里剥出来。
那玩意儿还热乎着,指甲盖大小,在他手心颤巍巍地爬……
"它叫大蜈。"
谭行白了他一眼,重新叼正烟,慢悠悠坐回去:
"就是你以前接生的那只。现在是我们小队的战宠。你小心点,娘的,别捏死了。"
"卧槽!真的是那只百足金蜈?!"
苏轮眼睛亮了,把蜈蚣捧到眼前翻来覆去地看。
大蜈一点不怕生,触须扫了扫他的鼻尖,细腿勾住他的手指,整个身子一缩一盘,把脑袋使劲往他掌心里拱。
"咯咯咯"叫得更欢了。
苏轮绷了三秒的脸骤然松了。
嘴角咧开,笑骂了一声:
"哈哈哈!你他妈还活着!"
他缓缓摸着大蜈油亮的背壳,手感滑凉,一节一节纹路分明,心情大好。
摸了两把,他忽然皱眉抬头,一脸不爽地冲谭行四人开火:
"妈蛋,怎么才长这么点?半米来长,比条蛇还不如!你们是不是没好好喂?!"
谭行四人嘴角齐刷刷一扯,露出四副"你他妈等着"的冷笑。
完颜拈花慢条斯理地擦了擦嘴,端起茶杯吹了吹浮沫,不紧不慢开口:
"这么点?晚点你就知道它到底有多大了。这小子....."
下巴冲大蜈一努:
"差点把我们四个吃穷了。"
"切。"
苏轮翻了个白眼,把大蜈托在掌心里掂了掂,半米来长的身子盘上他的手臂:
"半米来长的小家伙,能吃多少?你们就抠搜吧!"
低头冲大蜈龇牙一笑,食指点了点它脑门:
"没事,以后爹喂你,把你喂得饱饱的。咱不受这几个抠逼的气!"
大蜈像是听懂了,咯咯咯一阵急叫,细长的身子猛地一窜,顺着苏轮胳膊"唰"地蹿上肩头。
几十对足像小钩子一样扒住他衣领,脑袋拼命往他腮帮子上蹭,触须扫得他直缩脖子。
苏轮被蹭得哈一声笑出来,歪着脑袋躲了躲,没躲开,索性由着它在肩膀上盘着,伸手又去逗它的尾节。
谭行四人交换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龚尊嘴角含笑,把筷子放下,端起汤碗慢悠悠喝了一口,冲苏轮一扬碗沿:
"大刀,你说的啊。以后大蜈的伙食,你负责了。"
"切!我负责就我负责!"
苏轮一拍桌子,油手差点拍翻汤盆:
"你们这帮抠逼!这小家伙能吃多少?一顿三斤肉顶天了吧!"
谭行含着烟闷声笑了一下,没接话。
完颜拈花端着茶杯冲他举了举,笑而不语。
辛羿低头拨着碗里的米粒,肩膀一抖一抖的。
石头在旁边粗声粗气补了一句:
"你他妈回头别哭就行。"
苏轮不屑地嘁了一声,从桌上捞起那块啃了一半的鸟腿往肩头一递。
大蜈触须一探,两只前足一把抱住鸡腿,脑袋往骨缝里一钻,"咔嚓""咔嚓"嚼了起来,汁水溅了苏轮半张脸。
苏轮也不擦,抬手随便抹了一把,把大蜈从肩膀上摘下来往桌角一放,正了正神色。
脸上的笑意沉了三寸,嘴角压平,眼底的温度冷了下来。
嗓音低了半度,稳而沉:
"行了,讲正事。你们边吃边听我说。"
圆桌上杯盏碰撞的动静渐渐收了。
三十几道目光从各色盘碗间抬起,聚在他脸上。
包厢里只剩大蜈嚼鸟腿的咔嚓声,和灯管细碎的电流嗡鸣。
"我接下来说的话,比较惊世骇俗。你们好好听着,别打断。"
"说啊!搞什么神秘!"
慕容玄一拍筷子,嘴上骂着,眼珠子却死死黏在苏轮脸上,嘴角油渍都顾不上擦。
苏轮深吸一口气,眼神沉下去:
"我这次,真的差点死在秦怀化手里了。
那个局,我现在回头想,还是浑身发凉.....三大武道真丹战力的诡语者,十几个天人合一战力的欺诈者,外头还围了一圈剥皮者和蚀心魔,铁桶一样,连只苍蝇都飞不出去。"
筷子全停了。
没人动菜,没人端碗。
三十几道目光压在他身上,绷着弦等下文。
"但你们知道,是谁救了我吗?"
宋珩眉心微蹙:"谁?"
众人也跟着往前探了探身子,椅腿蹭地砖发出细碎的摩擦声。
当秦怀化叛变的消息传回来时,所有人心里都凉了半截。
他们扪心自问,换到自己头上,面对那等配置的死局,十个里有九个得交代在里头。
所以他们放下手头所有事,从各大战区往这儿赶.....
一是为了确认苏轮到底有没有事。
但最重要的一点,他们就是抱着为苏轮报仇的心态来的。
就在众人等着苏轮的下文时,苏轮神色复杂,缓缓说道:
"是谭狗。"
众人闻言一愣,随即爆发出喧嚣。
"什么?"
"不可能!"
"你昏头了吧!"
慕容玄直接从椅子上半站起来,碗差点扣翻。
石玉杰肿脸拧出一个"你他妈在逗我"的弧度。
三十几张脸,表情出奇一致.....全是"你脑子被蚀心魔啃了吧"的神色。
谭行本人更直接把烟卷从嘴里拔出来,捏在指间愣了:
"你发癔症了?当时你在无相荒漠的时候,老子正在东部战区跟那六尊邪神一砍一呢!我拿什么救你?嘴炮吗?"
苏轮看着他,眼底神色极其复杂。
复杂到谭行和他对视了两秒之后,嘴角那点调侃的笑意慢慢收了回去。
"是你。也不是你。"
苏轮声音低下来,稳而笃定,像在复述一件自己反复确认过无数遍的事:
"是未来的你救了我。是不同时间线的你。"
宋珩的筷子搁在碗沿,发出一声清脆的瓷响。
她偏头看着苏轮,一贯冷淡的丹凤眼里头一次出现"你再说一遍"的审视。
包厢顶灯从正上方打下来,把苏轮的脸照得轮廓分明。
可每个人看他的表情都写着同一句话.....你认真的?
半晌,谭行闷声先开了口,嗓子里带着点"我信你但是这话太离谱了"的沙哑:
"不同……时间线?"
"对。"
苏轮点头,目光扫过一圈:
"我在无相荒漠被那三个诡语者按死的时候,有个人从虚空里撕开一道口子,一刀把三个诡语者全部斩了。就是谭狗....."
他冲谭行一指:
"这张脸肿成猪瘪三我都认得。
他身上穿的正是我们圣血天使的专属战甲,我亲手摸过,无论是坚韧程度还是真元传输率,那个战甲都已经迭代过,远超我们这一代的配置。
而且,那个谭狗是武道真丹境,归墟真元,血浮屠,没有一丝变化。我可以确定,那就是谭狗!"
桌上的人呼吸都慢了半拍。
谭行愣住。良久,他把烟卷从嘴里摘下来,指间拧了半圈,哑着嗓子开口:
"……你确定,是我?"
苏轮对上他的目光,半点没躲:
"是你!未来的你很强!武道真丹境,一刀瞬秒所有无相异族,真的牛逼炸了!"
谭行身子一僵。
桌上没人说话。
灯管的电流声嗡嗡响在头顶,大蜈在桌角啃完了鸡腿,正拿触须擦嘴,擦了两下又慢吞吞地往苏轮手边爬,一节一节,细足钩着桌布,发出极轻的"沙沙"声。
三十几个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
苏轮把爬到手腕上的大蜈摘下来放在桌面上,食指按住背壳不让它乱动。
然后他抬起头,目光稳稳当当钉在谭行脸上:
"谭狗,我没开玩笑。"
谭行和他对视了三秒。
然后他把烟卷重新叼回嘴角,没点,牙关咬住滤嘴,肩膀松了半寸,闷闷"嗯"了一声。
石玉杰在旁边粗声粗气嘟囔:
"……这他妈也太玄乎了。"
没人接话。
就在这当口,谭行猛地一拍桌子,爆出一阵狂笑。
"哈哈哈!"
众人看去,只见谭行一脸"老子就是牛逼"的神色,笑道:
"听大刀的意思,老子以后稳稳武道真丹啊!一刀瞬秒同境异族!操了!老子以后得牛逼成什么样啊!"
众人白眼翻出了天际。
瞿同尘张嘴就骂:
"你他妈!现在是关注这个的时候吗?武道真丹,这包厢里谁不能到?有什么好大惊小怪的!"
张玄真也插话:
"就是!无良他妈天尊,现在最关键的是,那个未来的谭狗带来了什么信息!未来的我们怎么样了!有什么情报!"
所有人都看向苏轮。
苏轮立即将当时未来的谭行和他说的那番话,一字不落地复述了一遍。
听完之后,满座肃穆。
林东沉吟片刻,一拍桌子,看向苏轮:
"根据未来谭狗的意思,他是靠着陀佛邪神的本源之力,回到了现在救你。
按照原本的时间线,大刀你这次必死。然后秦怀化以英雄的身份上位,助邪神破封,发起全面战争。
再后来,他居然两头通吃,踩着无数联邦战士的血肉,成了联邦五大战区的指挥官.....成了英雄!?"
"没错!未来就是这样!"
苏轮点头,周身杀意如实质般翻涌,衣袍无风自动。
"秦怀化,必须死。"
谭行冷声接过话头,抬眼看向苏轮:"这事儿你跟天王们汇报了?"
"废话!肯定报了!"
苏轮没好气地一摆手:
"当时那帮老天王看我像看失心疯一样,反应跟你们半点不差.....
但最后还是信了。
天王殿已经下令,锁渊、镇冥双王齐出,直奔南部战区找朱麟大哥汇合,准备雷霆一击,去好好会一会陀佛那尊轮回本源。
能干掉就直接干掉,干不掉也得把本源扒下来再说。看看能不能为己所用.....毕竟叶开和朱麟大哥,是咱们这边最懂异域本源之力的两个人。"
"那就好!操!"
谭行猛地一拍桌子,震得碗碟一跳,烟卷在嘴角剧烈地抖了两下:
"速度干饭!二十分钟后出发,直奔无相荒漠!这次必须把秦怀化钉死在那!"
满座杀气四溢,刀锋般的目光在空中交错。
三十几道气息同时一沉,空气都凝出了实质的重量。
众人当即甩开膀子狼吞虎咽,碗筷碰撞声重新热闹起来,气氛稍稍松动了些。
大蜈趴在桌角,触须一抖一抖地偷瞄着苏轮碗里的肉,细足在桌布上轻轻刨了两下。
就在这时,谭行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眉头猛地一拧,一脸不爽地偏头看向正埋头啃得满嘴流油的邓威,嗓门拔了八度:
"妈的!色逼威!你追到崔泠统领就算你牛逼,但别他妈什么屎盆子都往老子头上扣!
现在崔统领看老子的眼神就像看杂碎一样!"
此话一出,满桌震惊。
苏轮、瞿同尘、万俟钧三人嘴里的肉都忘了嚼,腮帮子鼓得圆滚滚的,眼珠子瞪得差点脱眶,齐刷刷望向邓威,六只眼睛里写着同一句话.....
你?追到崔泠统领?长城双珠之一?那个连副战区指挥官递花都被一凤翎刀劈成两半的崔泠统领?
邓威感受着四面八方投来的灼热视线,慢条斯理地咽下嘴里最后一口肉,拿桌布擦了擦嘴角油渍,脸上挂着一副理所当然的表情,连眉毛都没动一下:
"老子没办法啊。老子以前屁股不干净,风流债一堆,小崔崔随便一查就能掀我老底。
这帮兄弟里,也就你谭狗皮糙肉厚扛得住.....名声够烂,多一口锅少一口锅根本看不出来。
你是不知道,我家小崔崔那把凤翎刀抽出来的时候,刀锋贴着我鼻尖过去的,我都快吓尿了。
你就当帮兄弟挡这一刀,挡完这阵风头过去,我亲自给你摆酒赔罪。"
"小……小崔崔?"
"凭什么!凭什么!"
"他妈的凭什么?!"
苏轮当场炸了,筷子往桌上一拍,酱汁溅了三寸高:
"谭狗被莎莎西环惦记、被楚歌仙倒追也就算了,可你邓威凭什么追到崔泠统领?!你狗日的到底凭什么!"
这话像捅了马蜂窝。
瞿同尘、万俟钧、田启、谢羽、闻笛、陶可为……一帮人的眼睛瞬间红得能滴血,羡慕两个字几乎从眼眶里溢出来,筷子捏得咯吱响,恨不得当场把邓威拆了看看到底什么构造。
"别问,问就是个人魅力。"
邓威慢悠悠地一摊手,抄起桌布从容不迫地又擦了擦嘴角,脸上挂着一副"基操勿六"的淡定神色,甚至还冲众人挑了挑眉:
"天赋这东西,你们学不来的。"
"操!你真该死啊!"
"操.....!"
苏轮那帮人集体破防,道心差点当场崩碎。
苏轮一屁股坐回去,抓起大蜈往肩膀上一搁,嘴里骂骂咧咧个没完。
张玄真端着杯子笑出了声,杯子沿磕在桌面上发出清脆的响:
"行了行了!你们羡慕个屁!一个个要点脸行不行?没老子帅,又没色逼威会说,活该你们单身狗!
我这张脸往那儿一摆,就有姑娘自己凑上来,色逼威那张嘴,死的都能说成活的!你们行吗?不行就憋着!"
众人被噎得哑口无言。
互相看了看,竟找不出半句反驳的话.....确实,长得没张玄真帅,嘴皮子也没邓威利索,更别提邓威那"死不要脸"的段位。
一帮人面面相觑,憋得脸红脖子粗。
马乙雄见状,举着筷子在空中一划,笑骂着接茬:
"操!一群没出息的货色,天天儿女情长算什么爷们!
老子就不羡慕,一个人自由自在多痛快!
死了也无牵无挂!
异族未灭,何以为家!拜托你们成熟点行不行?"
姿态摆得极正,脊背挺直,下巴微扬,那副"众人皆醉我独醒"的范儿拿捏得恰到好处。
众人齐齐冷哼。
谭行瞥了马乙雄一眼,目光在他挺直的脊背上停了两秒,嘴角慢慢勾起一个冷笑的弧度,当场掀了底:
"潇洒!你牛逼什么?你未婚妻都追到长城来找你要说法了!
人家姑娘一个人,从御兽顾家一路跑到长城脚下,到处找你.....你不想着怎么解决,还在这儿装逼呢?
人家姑娘亲口说的,骂你是个不敢担责任的废物!定亲筵当天直接跑路!你可真特么是个纯'爷们'!"
哄堂大笑。
满桌笑得前仰后合,碗筷都差点给掀翻了。
苏轮笑得拍桌子,大蜈被他震得从他肩膀上滑下来,细足一勾又扒回去,触须乱抖。
苏轮一脸懵逼,嗓门都高了八度:
"未婚妻?!老马都有未婚妻了?操.....老子不在的这段时间,到底错过了多少事啊!"
完颜拈花端着茶杯慢悠悠地笑,茶汤映着灯光晃出一圈金边:
"你没看群?"
"看个屁!"
苏轮一拍大腿,满脸崩溃:
"老子自从拖着半条命回来,一直关在军法部问询,后来又去天王殿报到,通讯终端早被收了!今天才还回来,老子还没打开过呢!"
"那你活该。"
龚尊抿了一口茶,随即话锋一转,似笑非笑地看向马乙雄,目光里多了几分认真:
"潇洒,怎么说?御兽顾家,顾盼秋.....多少人羡慕不来的姻缘。
那姑娘我以前在天启见过一次,长鞭一甩,三头异兽服服帖帖跪了一排,连眼皮都没眨一下。
说实话,你们很配。你准备怎么给顾家交代?"
马乙雄的脸色瞬间变了。
嘴角那点笑意像被风吹灭的烛火,骤然收了个干干净净。
方才那股子"老子真爷们"的豪气荡然无存,脊背慢慢弯了下来,像是有什么东西压在上面。
他低头看着杯中茶水,琥珀色的液面映着顶灯,晃得支离破碎。
沉默许久,他缓缓叹了一口气,指尖在杯沿上摩挲了一圈又一圈,一言不发。
众人面面相觑,笑声像潮水一样退了下去,气氛骤然沉了下来。
连大蜈都停下了触须的探动,趴在苏轮肩头一动不动。
谭行皱了皱眉,声音放低了半度:
"老马?你到底在想什么?你父亲烈阳天王亲自给你定的亲事,那姑娘我们也见过,确实跟你般配。
脾气烈、性子直、手下功夫也硬,跟你正是一路人。
你到现在都不肯去见人家一面.....你要再说'异族未灭何以为家'那套屁话,我们可不信。
凭你老马的武道天资、军功战绩,到哪儿不是少年英豪?你到底在躲什么?"
满座寂然。
碗筷全停了,三十几道目光齐刷刷聚在马乙雄身上,灯管的电流声在头顶嗡嗡响着,衬得这沉默格外漫长。
马乙雄垂着眼,盯着杯中残酒看了很久。
他终于开口,声音沙哑,带着一丝刻意压下去的笑意,却怎么也压不住底下的涩和苦:
"你们不懂。当时,我大哥和三弟的死讯传回来.....就在定亲筵的半个月前。
我二伯站在院子里,把定亲帖拿给我看的时候,我手里还捏着大哥的遗物。
那时候我只想练武,只想变强,不想掺和这些儿女情长的事。
你们也知道,我马家儿郎,成年之后必须上长城厮杀。
我大哥死在冥海,尸体都没找回来。
我三弟偷偷溜去长城,说要去给大哥报仇,结果跟他一起死在那边了。
消息传回来那天,我娘受不住,也走了。"
他顿住了,喉结上下滚了两下,杯沿在指尖转了一圈,才又开口:
"那时候我就想.....马家下一代就剩我一个了。
以后的我,注定要扛起马家,注定要在血火里闯。
那又何必呢?
何必让一个女孩子空等我?
当时我跑去北疆的时候留了信,白纸黑字写得清清楚楚,我不知道她为什么没收到。
后来……后来你们也知道……发生了那么多事,我连喘口气的功夫都没有。"
他顿了顿,嘴角扯出一丝极淡的、几乎维持不住的笑弧,像是想装出一副无所谓的样子,可眼底的红却怎么也压不住:
"直到现在……我马家……死绝了。
就剩下我了。
那份婚约……就算了吧。
万一哪天我死了.....何必让人家守寡呢?"
最后几个字轻得像一根针掉在地上。
满桌人却都听得清清楚楚。
马乙雄那句话落地之后,包厢里安静得只剩灯管的电流嗡鸣。
三十几个人,谁也没动筷子。
谭行盯着马乙雄看了好一会儿。
那张原本吊儿郎当的脸上,此刻一点笑意都没有,神色认真得吓人。
他狠狠吸了一口烟,又掐灭了,嗓子里带着砂砾磨过的涩:
"潇洒,你也说了,马家就剩你一个人了。
那起码……起码你得留个种。
烈阳世家,满门英烈,你爹你娘、你的叔伯们,你大哥三弟,他们在天上看着你呢。烈阳世家的血脉不能就这么断了。"
他往前倾了倾身子,沉重说道:
"别老是死死死的。
我们有我们的责任.....守长城、杀异族,那是我们所有人的命,谁也没想活着退休。
但扛起马家,是你的责任。
兄弟们能帮你扛刀、帮你挡箭,帮你杀人放火都行。
可传承香火这事儿,只有你自己能办。"
他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却更重:
"老马.....你值得...你值得活得好好的,值得有个人在身后等你。
那姑娘追到长城来找你,一个人跑了上千里路,说明人家心里有你。你何必替她做决定?"
谭行说到这儿,猛地提高嗓门,朝周围一挥手:
"是不是啊!兄弟们!"
沉默被这一嗓子撕开一道口子。
苏轮第一个拍桌子,力道大得盘碗全跳了起来:
"就是!老马!往日的潇洒劲儿去哪了?
你还没死呢!日子该怎么过怎么过!
人家姑娘愿意等你,你就好好活、好好过!
我跟你说,错过了这个村就没这个店了,将来你打光棍可别怪兄弟们没劝你!"
瞿同尘也接话,筷子往桌上一顿:
"潇洒,别的不说,那顾家姑娘我和大拳以前在顾家串门的时候见过,长得好看性子又烈,一条长鞭抽得三头裂风隼服服帖帖,跟你正配!你他娘的,越说老子越嫉妒,我爹怎么没帮我说门亲事呢!"
万俟钧端着酒杯,难得正了神色,酒液在杯中微微晃荡:
"老马,你大哥三弟在天上看着,也不会想看你孤零零一个人死在战场上。
他们盼的是马家香火不断、血脉不绝。
你一个人扛着刀往前冲的时候,身后空荡荡的,那叫什么日子?"
一圈人你一言我一语,话糙理不糙,全是掏心窝子的热乎气。
三十几张嘴,有的骂有的劝有的开玩笑,但每一句都砸在马乙雄心口上,把他那层硬壳砸出一道又一道裂缝。
气氛刚暖起来,邓威就嘿嘿一笑,眼珠子滴溜溜一转,贱兮兮地凑过来压低嗓门:
"就是!老马!你该不会……底下那玩意儿不行吧?
别不好意思说!都几把兄弟,我认识不少这方面的医家圣手,专治疑难杂症,手法一流!
要不要我给你介绍两个?保证妙手回春、药到病除!"
"滚蛋!"
马乙雄一瞪眼,抄起桌上一块啃剩的骨头就扔过去,破口大骂:
"你他妈才不行!你想想你自己吧!操!崔统领可是武道真丹,你撑得住吗?"
邓威一侧头躲开,骨头啪地砸在墙上弹回来,他笑得贼眉鼠眼,两根手指捏成个圈比划着:
"嘿嘿!急了!急了!说明我猜中了!兄弟们都理解,这种事不丢人!"
哄堂大笑。
碗筷被拍得叮当乱响,方才那层压在所有人胸口的沉重,被这一嗓子贱话搅得稀碎。
苏轮笑得直拍大腿,大蜈被他震得从他肩头滑下来,细足乱抓,又被他一把捞回来按在桌上。
卓婉清和宋衍.....黄金一代唯二的女性.....都狠狠白了邓威一眼,卓婉清骂了句"狗嘴里吐不出象牙",宋衍直接抄起桌上半颗馒头扔了过去,正中邓威脑门。
邓威捂着额头嗷嗷叫,众人笑得更凶了。
马乙雄骂完,嘴角却不受控制地往上翘了一下。
他偏头,看着满桌兄弟.....
苏轮龇着牙朝他举杯,谭行叼着没点的烟冲他抬下巴,瞿同尘在那边拍桌子起哄,邓威还在比划什么"民间秘方"的姿势,张玄真笑得杯子都端不稳.....眼底那层一直绷着的硬壳,终于裂开了一条缝。
嘴角那点笑维持不住又强撑着的弧度,慢慢缓了下来,变成一种真切的、带着涩意的暖。
像是冬天里有人往他手里塞了一碗热汤,烫得他眼眶发热。
谭行笑着,声音放低了半度,却比刚才任何一句都沉、都真:
"老马,兄弟们话说得糙,但心是真的。
你马乙雄不是一个人。
马家没了,我们就是你的家人。
你的事,就是我们的事。
活着回去,把那个姑娘娶了。
你考虑下?"
马乙雄垂下眼,盯着杯底那点残茶,琥珀色的液面映着灯光微微晃荡。
喉结上下滚了两下,嘴唇动了动,像是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半晌,他闷闷"嗯"了一声。
声音很轻,像怕被人听见似的。
但满桌人都听见了。三十几个人,谁也没再起哄,只是各自端起杯子,遥遥朝他举了举。
大蜈重新爬了起来,触须晃晃悠悠探向桌中央那盘还剩半只的酱肘子,前足一抱就开始啃。
灯管的嗡鸣声还在头顶响着,但包厢里的空气,不知不觉暖了几分,像有一层看不见的薄薄的热气在桌面上方缓缓升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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