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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楼走廊的破洞灌进枯骨原的夜风，吹得甲字一号房的木门吱呀作响。
沈栀把墨不寂按在床沿坐下。
她没去点桌上那盏劣质油灯，拿出一颗夜明珠抛在半空。
柔和的光晕照亮了两人。
谢无尘的出现打破了她突破金丹中期后的沾沾自喜。
一个魔都内城跑腿的巡夜人，修为深浅她竟看不透，身边的侍卫都是金丹期。魔界水太深。
三个月之期悬在头顶，要去魔都找玄冥戒剩下的传承，靠这点实力就是去送死。
“继续闭关。”沈栀语速很快，看着墨不寂，“离你那戒指发作还剩不到两个月了。从明天起，一天十二个时辰，除了吃饭，全部用来修炼。”
墨不寂仰起脸看她。他自然求之不得。
客栈的房门再次紧闭。
时间在枯骨原的风沙中失去意义。
老头每天按时把饭菜送到门口，其余时间，甲字一号房里毫无声息。
房间内，极阴真元与黑色魔气形成一个循环不息的周天。沈栀盘膝坐在榻上，呼吸绵长。
每一次真元流转，体内的金丹便凝实一分。
合欢宗的功法霸道且实用，尤其在拥有一个绝佳的“炉鼎”配合时，进境快得毫无道理。
一个多月的时间一晃而过。
沈栀睁开眼。
气海内的金丹已经扩张到了极致，表面隐隐浮现出一层细密的纹路。
金丹后期大圆满。
距离元婴只有一线之隔。
她尝试了几次强行冲关，极阴真元在经脉内暴走，撞击在无形的壁垒上，又颓然散去。
元婴期需要心境的蜕变，合欢宗历代先辈留下的手札里写得很清楚，机缘未到，强求只会走火入魔。
沈栀收敛气息，吐出一口浊气。
她偏头看向旁边的人。
墨不寂还闭着眼。
黑发无风自动，周身盘旋的魔气纯粹到不含一丝杂质。
修魔没有心境的桎梏。
玄冥戒源源不断地提供着上古魔尊的本源力量，在极阴真元的安抚下，这些力量被他毫无障碍地尽数吸收。
气浪翻涌。
墨不寂睁开眼，黑眸中红光一闪而逝。
金丹后期。
沈栀伸手搭上他的手腕，探了一丝真元进去。
经脉宽阔坚韧，魔气运转生生不息，比她的底子还要扎实。
“没天理。”沈栀收回手，撇了撇嘴，“我辛辛苦苦修炼十几年，你几个月就跟我平起平坐了，这破戒指还挺好用。”
墨不寂反手握住她的指尖，捏了捏。
“全靠姐姐的真元护着，没有姐姐，我早就被这些力量撑爆了。”
就会说好听的话。
沈栀拍掉他的手，翻身下床。
算算日子，距离三个月的大限只剩下最后半个月。
不能再拖了。
她随手换了一套利落的暗红色劲装，将赤炎鞭缠在腰间。墨不寂穿上那件洗得发白的青色外袍，跟在她身后下楼。
一楼大堂。
独眼老头正在柜台后打盹。
沈栀走过去，丢下两块中品魔晶，魔晶落在木板上发出清脆的响声。
“结账。”
老头惊醒，独眼看清来人，连忙把魔晶收进袖子，脸上的褶子笑成了一朵花。
“二位客官这就走？不多住几日？”
“不住了。”沈栀没废话，带着墨不寂大步走出酒馆。
离开赤砂镇，枯骨原的风沙依旧大得迷眼。但凭借金丹后期的脚程，日行千里不在话下。
路途并不太平。
深入枯骨原腹地第二天，天色昏沉。
前方的沙丘后突然窜出十几个衣衫褴褛的魔族散修。为首的是个独眼汉子，手里拎着两把骨刀，身上散发着金丹初期的气息。
“此山是我开，此树是我栽。留下储物袋，饶你们……”
话没说完。
沈栀脚步未停，她甚至没有拔出腰间的赤炎鞭，金丹后期的威压毫无保留地释放而出。
周围十丈内的风沙瞬间停滞。
狂暴的极阴真元化作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拍向沙丘。
独眼汉子面色大变，举起骨刀试图格挡。
“咔嚓。”骨刀碎裂。
真元透体而过。
十几个魔族散修齐刷刷地喷出一口黑血，瘫倒在地。金丹初期的修为，在如今的沈栀面前，连一个照面都撑不住。
落后半步的墨不寂看着地上挣扎的散修，拢在袖子里的右手食指微微一动。
一丝细若游丝的黑气贴着沙地蔓延，精准地钻入独眼汉子等人的眉心。
那些原本还在抽搐的躯体瞬间僵直，眼底的光芒彻底黯淡。
沈栀走近，踢了独眼汉子一脚，没有动静。
“死得真快。”沈栀拍了拍手，回头看向墨不寂，“看来我这金丹后期的境界稳固得不错，威压都能直接震死同阶了。”
墨不寂走上前，动作熟练地将几个散修身上的储物袋扯下来，递给沈栀。“姐姐神功盖世，这些杂碎自然不是一合之敌。”
沈栀接过储物袋掂了掂，里面的下品魔晶加起来也不过百来块。她也不嫌弃，全部扔进自己的乾坤袋。
三天后。
地平线的尽头，一座由黑色巨石砌成的庞大城池拔地而起。城墙高达百丈，表面刻满了繁复的暗红色阵纹。
这里就是魔界的中心，魔都。
沈栀停下脚步。
城门外排着长龙。
各种奇形怪状的魔兽拉着巨大的兽车缓慢前行。身穿精良重甲的魔族守卫在城门口盘查。半空中，偶尔有化形的魔修直接越过城墙飞入城内。
人声鼎沸，喧闹非常。
“这地方居然这么热闹。”沈栀有些诧异，“赶得上修真界百年一次的多宝阁拍卖会了。你们魔界不是讲究弱肉强食、各自为政吗？”
墨不寂抬头看着那座黑色巨城，袖中的玄冥戒正在发烫。
他也有些惊讶，记忆中的魔都等级森严，八大魔将各占一方，城门常年冷清，只有押送奴隶和资源的队伍才会经过。
现在这种万魔来朝的景象，极不正常。
“进城看看再说。”沈栀丢给守卫两块下品魔晶作为入城费。
守卫看都没看他们一眼，直接放行。
内城区域进不去，外城的街道两旁挤满了商铺和摊位。
沈栀拉着墨不寂走进一家门面宽敞的酒肆。
酒肆里人满为患，魔气和劣质烈酒的味道混合在一起。
两人找了个角落的空桌坐下，沈栀点了一壶茶，竖起耳朵听邻桌的动静。这是最快获取情报的方式。
隔壁桌坐着四个膀大腰圆的魔修，正在高谈阔论。
“老三，这次你那批赤火狼皮全抛了是对的。等大典一开，物价肯定得暴跌。”
“那是，八大魔将联名发布的通告，多少年没见过了。各方领主都在往魔都赶，现在外城的客栈都满了。”
“新魔尊即位大典，谁敢不来？不来的，那是嫌命长。”
“听说魔尊失踪了几百年，这次突然现世，直接引动了内城的镇魔大阵。谢无尘大人亲自带人去枯骨原迎的驾。”
新魔尊。
即位大典。
沈栀端着茶杯的手一顿。
她挑起眉毛，转头看向墨不寂。
墨不寂坐在长凳上，手指轻轻摩挲着粗糙的茶杯边缘。
水面倒映出他低垂的眉眼，没有任何情绪外露。
但他知道，谢无尘那条老狗开始出招了。
那天在赤砂镇，谢无尘试探未果，又感应到了镇魔大阵的异动，干脆将计就计。
八大魔将没有绝对的实力镇压群魔，于是联手炮制出“魔尊现世”的消息。举行即位大典，就是为了把那个引起异动、持有玄冥戒的真正源头逼出来。
这是明谋。
“新魔尊？”沈栀压低声音，凑近墨不寂，“不会影响你拿到完整的传承吧？不过那个魔头的东西应该跟魔尊没关系，估计是巧合。”
“姐姐放心，不会有影响的，”墨不寂语气平静，目光落在手上的玄冥戒上，“戒指在我手里就没事。”
沈栀脑子转得飞快。
八大魔将联名，镇魔大阵异动，新魔尊即位大典。
这摆明了是一场大戏。
魔都现在鱼龙混杂，各方势力齐聚。
“那正好啊，”确定对墨不寂没有影响后，沈栀嘴角扬起，一拍桌子，“有大典好啊，人多眼杂，内城的守卫肯定会调动。我们就趁着他们办那个什么破大典的时候，溜进内城，把你剩下的传承弄到手。”
“都听姐姐的。”他轻声回应，语气温顺，“拿到东西，我们就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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