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冯和看出了他的疑惑，嘴角勾起一抹讥讽的冷笑。
“这是陛下仁慈。”
毕竟要是真给对方逼死了，那么谁给他们看门啊。
这话虽然说得极其隐晦，但老宰相却听懂了其中的深意。
收税，是主权行为，而缴纳管理费，则是商业行为。
大华用这种方式，看似给了室利佛逝一点蝇头小利，实则是在从根本上，剥夺了他们对航道的统治权！
老宰相的心，如坠冰窟。
他继续看下去。
“第三，开放巨港、占碑等所有主要港口，为大华商船，划出专用的泊位与货栈。”
“任何情况下，都必须优先保障大华商船的停靠与货物装卸。”
这是经济特权！
是港口内的国中之国！
“第四，室利佛逝王国有义务，清剿其势力范围内的所有海盗，必须在半年之内，确保大华商船在马六甲海峡的航行安全。”
这是将他们室利佛逝，当成了大华的免费保安队！
“第五……”
当看到最后一条时，老宰相的瞳孔，猛地收缩成了针尖大小。
“允许大华帝国，在巨港设立商站，并派驻人员，负责协调贸易、联络等事宜。”
这分明就是打着贸易的幌子，在他们的王都心脏，安插一个光明正大的据点！一个永不离开的情报站！
这哪里是温和！
这分明是一把不见血的刀子，一刀一刀，都在割他们室利佛逝的肉，抽他们的筋，喝他们的血！
这份条约一旦签订，室利佛逝将彻底沦为大华在南洋的经济附庸！
他们的国王，将变成一个只能仰仗大华鼻息生存的傀儡！
“不……这绝不可能！”
老宰相猛地站起身，激动地说道：“将军！这些条件，太过苛刻了！若是答应了，我室利佛逝与亡国何异？！”
冯和缓缓放下茶杯，站起身，走到了舷窗边。
他指着下方那片繁华的港口，那里有成千上万的房屋，有熙熙攘攘的人群，有停泊着无数船只的码头。
“亡国？不，这恰恰是避免你们亡国的唯一机会。”
“你回去告诉查德拉。摆在他面前的，只有两条路。”
“要么，在这份文书上，签下他的名字。从此以后，他还是国王，巨港还是这片海域最繁华的明珠。他的人民，还能继续活着。”
“要么……”
冯和转过身，锐利的目光直刺老宰相的心底。
“我现在，就下令开炮。一个时辰之内，我会将你眼前的这座城市，连同里面所有的人，所有的财富，所有的船只，全都送进海底！”
“到时候，别说国王，整个室利佛逝，都将成为历史的尘埃。”
“我只给你们半个时辰的时间，考虑。”
……
王宫之内，气氛死寂得可怕。
查德拉听完宰相带回来的最后通牒，整个人如同被抽走了骨头一般，瘫软在王座之上。
他的眼前，仿佛已经出现了那副末日般的景象。
炮弹如雨点般落下，房屋在烈焰中倒塌，人民在哀嚎中死去，他引以为傲的黄金之都，化作一片焦土。
屈辱，与灭亡。
这两个选项，如同两座大山，压得他几乎无法呼吸。
“陛下……”
老宰相跪在他的面前，老泪纵横，“臣……无能。”
查德拉闭上了眼睛，一行屈辱的泪水，从他的眼角滑落。
良久，他用嘶哑得几乎不成人声的嗓音，吐出了一个字。
“……签。”
片刻之后，一份盖着室利佛逝国王金印的国书，被送回了青龙号上。
自此，大华帝国，以一种近乎不讲道理的强硬姿态。
一举打破了室利佛逝对马六甲以东贸易长达百年的垄断。
通往更遥远，更富庶的香料群岛和黄金之地的航线，被彻底打开！
……
高原的寒风，依旧凛冽。
赵破虏勒住马缰，回头望了一眼那座已经恢复了平静，却处处透着压抑的逻些城。
城头上，除了吐蕃的旗帜外，还多了一面迎风招展的大华龙旗。
一支千余人的龙鳞军，将作为监督部队，暂时驻扎于此，确保吐蕃人会老老实实地履行条约上的每一个字。
而在他的身后，是一支绵延数里的庞大队伍。
队伍的最前方，是数百辆装满了金银的大车，这是吐蕃赔偿的第一批军费。
队伍的中段，则是一辆被重兵看守的华丽马车。
车帘偶尔被风吹起，露出一张美丽却冰冷的面孔。
正是松赞干布的妹妹，未来的大华皇妃。
这位曾经高高在上的吐蕃公主，此刻正用一种高傲、愤怒，以及一丝惊惶的复杂眼神，打量着这支即将押送她前往一个军队。
“回家了。”
赵破虏低声说了一句，随即猛地一挥马鞭。
“全军，开拔！返回长安！”
与此同时。
满载着从南洋换取的无数香料、黄金、宝石，以及那份意义重大的不平等贸易协议的远洋舰队。
也在冯和的率领下，踏上了归途。
一南一西，双线大捷。
两支为帝国开疆拓土的英雄之师，正从不同的方向，带着足以震动天下的赫赫功勋。
向着帝国的中心，长安，荣耀返航。
………………
自赵破虏率奇兵消失在茫茫雪原，冯和领舰队再度扬帆南下之后。
两线作战，一南一西，跨越万里，牵动着整个帝国最精锐的两支力量。
任何一丝风吹草动，都足以让这些帝国的中枢大臣们彻夜难眠。
这一日，天色微明。
“驾！驾！八百里加急！！”
一阵嘶哑而急促的呼喊声，划破了长安城清晨的宁静。
两匹快马，几乎是前后脚。
一骑从西门，一骑从南门，疯了一般地冲入城中。
马上的骑士，早已看不出本来面貌，满身都是尘土与汗水凝结的污垢，整个人仿佛是从地狱里爬出来的恶鬼。
当他们冲到皇城枢密院门前时，胯下的神骏战马发出一声悲鸣，口吐白沫，轰然倒地，竟是活活累死！
而那两名骑士，也几乎是在同时滚落在地，用尽最后一丝力气。
高高举起手中用火漆密封的公文竹筒，嘶声喊道：
“西境大捷——！”
“南洋大捷——！”
话音未落，两人便头一歪，彻底昏死过去。
早已在此等候的枢密院官员一拥而上，七手八脚地将人抬进去救治。
而那两份被骑士用生命送抵的绝密战报，则在第一时间，被送到了枢密使吴元的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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