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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州,论剑宗!
一方幽潭静卧于山阴,水色沉碧,深不见底。
潭畔,白眉老者寂然枯坐,手持一杆非金非木的长竿,鱼线垂入潭心,不见浮漂。
水面之下,无数细密如针的剑气随暗流无声流转,仿佛钓的不是游鳞,而是这天地间游离不定的锋锐之意。
老者身旁,一方古朴斑驳的石碑默然矗立,苔痕斑驳间,犹可辨三个铁画银钩的大字——压息池。
他双目微阖,似在假寐,又似神游天外。
忽地,他雪白的长眉几不可察地一挑。
没有征兆,亦无起手之势,其身周百丈之内,空气骤然凝如铁石!
旋即,无数道半透明的凌厉剑气凭空而生,细如牛毛,却凝练如实质,破空时只带起一片令人头皮发麻的细微嘶鸣,瞬间覆盖了左侧一片看似空无一物的林间阴影!
那片阴影处,光影急剧扭曲、荡漾,如镜花水月被巨石击中,即将破碎。
就在漫天剑气即将噬体的刹那——
一只手掌,从中凭空探出。
手掌白皙,五指修长,却带着一种磐石般的稳定与厚重。
掌心之中,仿佛有一个微型的“空”在旋转、塌陷。
真空大手印!
无声无息,那足以将精钢瞬间汽化的漫天剑气,如同被一股无可抗拒的吸力牵引,尽数投向那只手掌的掌心!
手掌轻轻一握。
“啵——”
一声轻响,如同气泡破裂。
掌心中那令人生畏的剑气狂潮,湮灭于无形,连一丝涟漪都未曾溢出。
光影稳定,一道身影缓缓暴露于眼前。
素白僧袍,面容平静,唯有一条空荡荡的袖管,在微风中轻轻晃动。
白眉老者一直微阖的双目,此刻终于完全睁开。
那是一双怎样的眼睛?
瞳孔深处仿佛蕴藏着万载寒冰与不灭剑光,锐利得能刺穿人心。
他的目光先是落在了因的面容上,仔细端详,仿佛在确认什么久远记忆中的痕迹,随即,视线下移,死死定格在了因空荡荡的左袖处。
沉默。
压息池畔,只剩下风吹过林梢的微响,以及池水下那无形剑气的低沉嗡鸣。
这沉默持续了足足三息。
“了因?”
老者的声音终于响起,干涩,冰冷,每一个字都像是两柄名剑在相互摩擦,带着金属般的质感与凛冽的寒意。
了因单手合十,微微颔首:“正是贫僧。”
又是三息沉默。
老者周身的气息出现了极其细微的波动,身下的岩石发出不堪重负的“咔嚓”轻响。
“你此刻,”老者的声音更冷,字字如冰锥坠地:“理当随巴托上人,返回北玄雪域。”
了因闻言,眉梢几不可察地一扬。
他直视老者那双锐利如剑的眼睛,嘴角似乎勾起一丝极淡的、难以捉摸的弧度。
“然后呢?于大雪山巅,枯坐二十载,静候天命所归?直至……末路一战,身殒道消?”
“轰——!”
老者周身的气息再也无法压制,轰然激荡!
他手中鱼竿剧震长鸣,座下岩石寸寸化为齑粉。
压息池水怒涛翻涌,无数道剑气失控般窜出水面,在空中嘶鸣乱舞,将方圆数百丈的林木岩石切割得千疮百孔!
老者猛然抬首,那双蕴藏剑光的眼眸中掀起惊涛骇浪,死死锁住了因,仿佛要将他从里到外彻底看穿!
了因却对老者剧烈的反应视若无睹,只是淡淡一笑。
他缓步走到压息池边,就在老者对面,旁若无人地弯下腰,慢条斯理地褪下了脚上的鞋袜。
然后,在老者近乎凝固的目光注视下,了因神态自若地将双脚,径直探入了那幽深如墨的“压息池”水中。
“你……!”
老者面容剧烈抽搐,古井无波的脸上第一次迸出近乎狰狞的神色。
那双苍老却锐利如剑的眼眸中,瞬间爆发出滔天凶光与凛冽到极致的杀意。
了因却恍若未觉,双脚在冰寒刺骨、剑气暗藏的池水中轻轻晃动,激起圈圈微澜。
他抬眼看向老者,目光澄澈,语气平静中带着一丝慨叹。
“前辈为求剑道极境,不惜枯坐此池畔百年,将毕生所炼的凶戾剑气尽数散入这‘压息池’中,以镇杀意,压戾气,此等决绝,此等忍耐……贫僧佩服。”
老者周身翻涌的气息骤然一滞,眼中厉色未消:“是谁告诉你的?”
了因嘴角那抹似有若无的笑意深了些许。
“大罗洞观,可观未来片影,但……”
“贫僧也有贫僧的手段。”
老者沉默。
这一次的沉默更久,足足持续了三十息。
三十息之间,池中乱窜的剑气渐渐平息,老者眼中那骇人的凶光一点点被压回瞳孔深处。
随后,他喉间发出一声短促而冰冷的嗤笑,满是不屑。
了因不以为意,甚至在池中轻轻动了动脚趾,搅动一池剑意寒水。
他语气悠然,仿佛在说一件与己无关的趣事:
“如今世间皆知,贫僧身负神通,前辈猜……呵呵!”
他轻笑一声,未尽之言,意味深长。
老者眼神倏然一变,目光如电,再次落在了因脸上。
又是三息沉默,老者压下心底戾气。
“你此来,究竟所为何事?”
了因脸上的笑意渐渐敛去。
一声轻叹,似无奈,似讥诮。
“能为何事?”
“不过是不想死罢了。”
他低头,看向自己空荡的左袖,目光触及之处,仿佛有寒冰凝结。
“不,是不想就这般……被人算计至死。”
老者闻言,周身那刚刚平复些许的气息再度翻涌,他盯着了因,声音嘶哑,一字一顿:“我帮不了你。”
他顿了顿,那双蕴藏剑光的眼眸深处,掠过一丝复杂难明的情绪,似有无奈,似有惋惜,最终化为一片漠然。
“而且……了因,你当年既能做出那等决绝之事,如今,既已窥见天命所向,为何……不认?”
“认?”了因嘴角那抹淡笑变得冰冷而锐利,仿佛冰层下的刀锋。
“贫僧窥见的天命中,那一战是必然的劫数,但天命何曾明示,贫僧就一定要死在那一天,那一刻?”
“天命如网,缚得住浩浩大势,却未必缚得住网中每一尾……不甘认命的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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