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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离:“问什么你答什么。”
韩铮不知道自己得罪了谁,要遭受这样的折磨,但是见到阿离那一刻,他就什么都懂了。
他颤抖着嘴唇,质问:“你为什么不早点来?”
他的嘴一点都不硬,不用上刑,他就什么都说了。
阿离没回,他为什么要早点来,“为什么要劫走小姐。”
韩铮立马就把底吐了个干净,“小姐不想嫁,特地请我帮忙,谁知道碰上了大人您。”
“早知道有您在,哪有我帮忙的份……”
不想嫁……
阿离目光一动,她那么瘦,也是因为这个嘛?
“你们什么关系?”
韩铮连忙摇头加摆手:“一点关系都没有,就拿钱办事。”
阿离微微拧眉,那他岂不是坏了她的事,他起身,放下蛇毒的解药,“吃了。”
韩铮也不敢问,拿起药丸就咽下去,眼瞅着阿离要走,“大人,我什么时候能走啊——”
声音在牢房回荡,阿离已经不见了踪影。
海棠苑。
嫁妆已经收拾齐整,因着昨夜闹了刺客,巡夜的人翻了一倍。
阿离看了一眼,踩上墙根的石基,翻过院墙,落地时衣角都没响一声。
对他而言,这些人有和没有,没什么区别。
他翻上屋顶,挑开一片瓦片,借着月光看着床上熟睡的苏一冉。
人还在。
也是……
没有人帮忙,她跑不出这座宅子,短时间内,她也很难找其它人帮忙。
他把她的希望弄破了,她……应该会难过吧。
阿离心里像压了一块石头,轻轻地将瓦片归位。
他连夜去了南宁斋。
此刻天还没亮,店里的伙计已经在忙着在做糕点了。
排队是不可能排的,阿离从屋顶落下,长剑架在掌柜的脖子上,“给我拿一份栗子糕。”
掌柜哆嗦着腿,“少侠,我们这不卖栗子糕啊……”
阿离的脑子空白了一瞬,南宁斋不卖栗子糕,难怪他抢那么多包,都没找到栗子糕。
居然戏弄他……
亏他还觉得她可怜,连栗子糕都吃不上。
阿离抿着唇,握着剑柄的手用力了几分,“现在做!”
掌柜连忙应下,“少侠请上座,我这就派人去买原料,一定把栗子糕做好。”
次日,是出嫁的日子。
桃夭哭得眼睛都红了,小姐居然不带她出嫁。
阿离拦住桃夭,把油纸包着的点心递过去,“南宁斋的栗子糕,拿给小姐。”
桃夭瞪大了眼睛,“南宁斋的栗子糕?”
阿离冷笑,主仆都是一路货色,“是啊,我怕小姐想吃,今日一早就去买了。”
“哦。”桃夭嘀咕了一句,难道南宁斋改卖栗子糕了?
桃夭提着糕点进闺房,“小姐,旺财说他今早去南宁斋买了栗子糕,小姐你说奇不奇怪。”
苏一冉早早被几个侍女拉起来,沐浴焚香,洗发描妆,戴上沉甸甸的头冠,换上嫁衣等镇南王府的轿子把她抬过去。
午时之后,就不能再进食了,以免出恭不便。
这会她肚子早就饿了,哪管得了那么多,“给我来一块。”
让她垫垫,镇南王的人来得也太慢了,都等了一个时辰了。
说谁谁到。
媒婆挥着帕子,高喊,“吉时已到,请小姐出阁。”
苏一冉三两口把栗子糕塞进嘴里。
桃夭手忙脚乱地收拾罪证。
几个侍女鱼贯而入,把苏一冉扶起来。
镇南王府来了一个验货的老嬷嬷,看着苏一冉的脸很是满意,亲手为苏一冉盖上了盖头,“上轿吧。”
苏一冉坐进小小的轿子里,狭窄的空间让她只能正襟危坐。
阿离在后面抬着嫁妆箱子,跟在轿子后面。
铜锣敲敲打打,轿子从王府偏门抬了进去,镇南王府没人迎接,苏一冉直接被送进了院子。
苏一冉坐在陌生的喜床上,双手紧张地握在一起,对屋子里的人说道:“你们都下去吧。”
老嬷嬷回道:“那不行,小姐要是出了什么意外,老奴不好跟王爷交待。”
苏一冉挑开盖头,瞪了老嬷嬷一眼,“敢不听我的,信不信我跟王爷告状发卖了你。”
老嬷嬷看着那种如花似玉的脸,思考着苏一冉告状成功的可能性,“好吧,听小姐的,都下去。”
屋里的人退下去,一时安静下来。
苏一冉弯下挺直的腰,嫁个人而已,折腾她一天,天没亮就把她从被窝里拉出来洗澡洗头发,她眼睛都快睁不开了。
她眯着眼睛。
不知过了多久,烛火晃了晃,院外传来整齐的划一的喊声,“王爷——”
来了。
苏一冉的指尖绞住嫁衣的袖口。
镇南王声音浑厚,“下去吧。”
房梁上的阿离手心捏了一把汗,现在还不是动手的时候,镇南王府暗卫众多,杀了镇南王后,满春堂的奸细会放火制造混乱,协助他逃跑。
如果现在动手杀了镇南王,他能逃得掉,可带上小姐,再加上那么多人围剿,突围困难重重。
门合上了,苏一冉听见镇南王的呼吸,混着酒气,越来越近。
盖头被撩开的那一刻,烛光刺得她眯起眼。
镇南王站在她面前,肥厚的下巴堆在领口上,眼睛在她脸上停了一瞬,然后亮了。
“好好好。”他笑起来,脸上的肥肉跟着颤,“没想到一个商人的女儿,居然有这番姿容。”
镇南王伸出肥硕的大手,摸向苏一冉的脸,“美人,春宵一刻值千金……”
苏一冉屏住呼吸,瞳孔都放大了几分。
不是因为镇南王。
是因为他身后忽然多了一个人。
阿离像一片影子从房梁上落下来,无声无息地贴上了镇南王的后背,像鬼一样。
在镇南王说完这句话之后,他捂住镇南王的嘴和头一拧。
一声踩碎树枝的轻响,镇南王眼里的淫光像被人一口吹灭的烛火,迅速黯淡下去。
阿离托住镇南王的身体,看着苏一冉,食指抵在唇边,“可不能浪费这大好的光阴哪……”
他的声音,和镇南王的声音一模一样。
阿离看着床上惊慌的苏一冉,轻轻把镇南王放在地上。
他靠近床榻,贴在苏一冉耳边,用自己的声音道:“小姐,乖乖听我的,我带你出去。”
说话的吐息尽数落在苏一冉耳边,她耳根一热,乖巧地点了点头。
阿离单手将背后的黑剑抽出来,低声道:“把我当王爷,开口说话。”
他脸上没有了伪装的人皮面具,声音也好听。
上次来去匆匆,苏一冉被韩铮丢来丢去的,她没看清阿离的模样,只知道应该是好看的。
现在那么近一看,他的眼睛很漂亮,眼尾微微上挑,看人的时候却没有媚意,冷得看到像刀刃反光那一瞬间,后颈发凉的冷。
好像看谁都像是不会呼吸的物件。
苏一冉抬手,放在阿离胸口,掌心下的心跳缓慢地跳动。
她一眨不眨地看着阿离的眼睛,柔声道,“妾跟了王爷,王爷可要好好待妾,不能让旁人欺负妾身。”
阿离定定看了她一眼,目光从她的眼睛移到她贴在他胸口的那只手上,又移回去,“有本王在,自然不会让美人受欺负。”
“若有人惹美人不悦,那便拖出去,砍了。能为美人助兴,也是他的福气。”
屋外的老嬷嬷摸了摸发凉的后颈,还好,她没和苏姨娘顶嘴。
暗卫门各自在各自的岗位,听着房里的动静。
“那——”苏一冉往前倾了倾身,手从阿离的胸口往上摸,指尖触碰着突起的喉结,呼吸擦着阿离的脸拂过,“若是王爷欺负妾呢。”
阿离的呼吸停了一瞬,扣住苏一冉的手腕,她果然不是什么都不懂。
那层娇美的外壳底下,藏着另一副心肠。
用一份不存在的栗子糕耍得他团团转,现在屋里死了人,她不仅不怕,还有心思挑逗他这个凶手。
阿离唇边勾起一抹笑,身体逼近苏一冉,将她往后一推。
苏一冉倒进柔软的床铺,惊呼一声,“王爷,你好坏!”
说不过就动手!
阿离俯身压下来,一只手撑在她耳侧,另一只手握着剑。
那柄剑横在两个人之间,他的手骨节分明,手背青筋微微浮起。
“本王还有更坏的。”他的声音压得很低,目光从她的眼睛滑到她的嘴唇上,“没让你见识而已。”
苏一冉的爪子搭在横在两人之间的剑上,她的指尖染着凤仙花豆蔻,从甲尖一路染到甲根,像十片被夕阳浸透的花瓣。
她的指尖在剑脊上划过,像是在抚摸阿离的身体。
“王爷是打算……”声音又轻又软,尾音往上勾了一勾,“现在就让妾身见识王爷的威风吗?”
饶是阿离见惯了三教九流的人,一时间也接不上话。
这个时候该亲上去。
他的视线从她饱满的唇上掠过。
她躺在嫁衣铺开的红缎里,像一捧雪落进了火里。
乌发铺了满枕,几缕缠在她锁骨上,几缕落进她领口敞开的缝隙里,黑的黑,白的白,红嫁衣夹在中间,艳得让人眼睛发烫。
阿离把剑移开,沉默地摇起床。
苏一冉坐起来,身体随着摇晃的床一摇一摆,脸上晕开两抹红晕,“我要不要叫?”
阿离抬头地瞪了她一眼。
苏一冉低下头,哭哭唧唧地抹着不存在的眼泪,“王爷呜呜呜……你怎么那么凶,都弄疼我了……”
阿离几次张嘴,都没发出声音,“美人……别哭,是本王……”
他说不下去,瞥过头,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声音道:“一会抱紧我。”
苏一冉看着他道:“我会抱很紧的。”
阿离的耳根早已经红透了。
镇南王进入小院,埋藏在镇南王府的奸细就已经在四处点火。
小小的火苗冒出浓烟,在人为的助力下迅速化做一片火海。
“走水了——”
门外的嬷嬷大喊,“王爷,走水了——”
阿离揽住苏一冉的腰抱进怀里,从窗户破窗而出,身体如离弦的箭,落地的瞬间便疾射冲出。
“有刺客,保护王爷——”
暗卫高喊,一小部分冲进屋中,更多地咬着阿离的尾巴追上去。
“这边也有刺客。”
“放箭——”
身后箭矢破空,阿离头也不回,反手抽出腰间黑剑,在背后一旋。
靠近的箭矢猛地一滞,像被无形的手攥住,尽数吸附在剑身上。
他手腕一转,内力一震,箭矢被甩飞出去,钉倒追兵一片。
阿离将剑柄在掌心一旋,机关触动。
一道猩红的火光从剑柄尾端射出,尖啸着蹿上夜空,炸开。
满春堂任务信号,任务成功。
暗卫抬头去看那道红光,阿离已掠过院墙,两者的距离拉开。
看见信号的满春堂刺客往阿离的方向聚集。
苏一冉被他按在怀里,耳边是风声和他的心跳。
她越过阿离的肩膀往后看,火光映着那些缠斗的人影,分不清谁是谁。
红光落尽的夜空重归黑暗,只有镇南王府的火还在烧,把半边天映成暗红色。
她把下巴靠在阿离肩头,贴着他的耳廓,“我认得你,那夜……是你把我送回房里的。”
她的呼吸落在他耳廓上,那一小块皮肤像被火烧过,酸麻的感觉直直地往脖子下钻。
阿离“嗯”了一声。
她身上那股桃花香比任何时候都近,温热地,潮湿地裹住了他的呼吸,又被迎面的风吹散,周而复始。
阿离低头看了她一眼,搂着她腰的手收紧了一些。
风把她额前的碎发吹起来,几缕缠在他衣领上。
她的下巴搁在他肩头,脸颊贴着他的肩窝,整个人蜷在他怀里,像一只终于找到窝的猫,小小一只。
就是太瘦了。
他掌心覆在她腰侧,拇指按着她后腰的位置。
嫁衣底下那截腰身他一只手就拢得住,手指收拢的时候,指尖触到的是她脊骨的形状,一节一节地突出来。
“我叫阿离……”
苏一冉问出一直想问的问题,“没有姓吗?”
阿离摇头,“没有。”
满春堂的杀手都是孤儿,只有记得自己名字的人才有姓,阿离完全不记得小时候的事,只知道自己身上一直带着一块雕着四爪金龙的玉佩,也许和他的身世有关。
只是这个玉佩不能见人,不然会带来数之不尽的麻烦。
阿离看着她的眼睛,“现在大家都知道,你被刺客劫走了,镇南王府你回不去,回到苏府,他们说不定会将你扭送到镇南王府。”
阿离的嘴唇抿着,唇色很淡,淡到几乎和肤色融在一起,“你没地方可以去了。”
“跟我走吧,小姐。”
说这句话时,他用得是旺财的声音。
装都不装了。
风在苏一冉耳边呼啸,“你能给我什么?”
阿离:“我不会让任何人欺负你,包括我自己。”
“我之前在房间里说的,是真的。如果有人让你不开心,我会杀了他。”
他的话平平淡淡,却透着一股森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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