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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三百零七章 炼巫降巫(八千四百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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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张来福和贺云喜、叫花子一起吃锅子。

    吃了肉,再喝点热汤,张来福觉得自己身上有了不少力气。

    他想试着跑两圈,看还有没有刚才的速度。

    贺云喜笑了:「你可别惦记了,你把那老鬼的巫术都吐出去了,哪还能跑得那麽快?

    「」

    张来福回想了一下刚才狂奔时的滋味:「要这麽说,巫术也不全是坏处。」

    「你告诉我好处在哪?」贺云喜吃了一块牛肚,「照你这个跑法,跑不上半个月,你就没命了,你当巫术是白给的?这里边有本钱!这得烧你的命。

    斯伦对你用了这麽狠的巫术,肯定不可能让你活太长时间,你胆子也是真大,才学了多点手艺,就敢跟斯伦社较劲?」

    张来福觉得贺云喜对他有些误会:「六爷,我跟斯伦社的人认识时间不长,我跟他们也没太多过节,我没打算跟他们较劲,我没别的意思,就是想把他们赶尽杀绝。」

    「有出息!」贺云喜很高兴,拿起酒壶,给张来福倒了杯烧酒。

    喝下了这杯酒,张来福觉得眼皮有些沉重。

    锅子里煮出的牛羊肉都很可口,青菜蘑菇也很鲜爽,虽然没有加什麽调料,但各种食材把滋味搭配得恰到好处,让张来福停不下筷子。

    「小兄弟,再来喝一杯黄酒!」

    一壶烧酒喝光了,叫花子又烫了一壶黄酒,烧黄二酒掺着喝,确实有劲。

    黄酒还没喝完,张来福扛不住了,倒在地上呼呼大睡。

    贺云喜扛起张来福,把他送到了旁边的床褥铺子里,弄了两床被子,一床铺上,一床盖上,让张来福先在柜台上睡着。

    叫花子伸个懒腰,靠着墙边,也想睡上一觉。

    贺云喜坐在叫花子身边,想跟他商量件事情:「老肖,这小兄弟硬拼斯伦社,我想给他弄点好东西,帮他一把。」

    说话间,贺云喜看向了叫花子。

    叫花子顺着墙壁,一路爬到了墙头:「六爷,这事你可别看我,我这没有好东西,你要是赏识这小子,就把你身上那点东西给他吧。」

    贺云喜也不是个小气的人,他把菸袋锅子,鸟笼子和纸摺扇逐一摆在面前,看了一眼:「不是我不舍得,是这些东西他根本不会用,这些物件跟我时间太长,都难伺候。」

    叫花子裹紧了身上的被子,不敢从墙上下来:「那你就更别指望我了,我一个要饭的能有什麽好东西?这床被子可不能给他,要是给了他,咱俩都得挨饿。」

    贺云喜没打过这床被子的主意:「老肖,我没打算从你这要东西,就是想跟你闲聊几句,对了,你前两天是不是跟衣字门的人起了冲突?」

    一提起这事,叫花子还挺生气:「倒也不算什麽冲突,就是这事有点气人。

    我衣裳破了,想找拆补姑帮我补一补,我不是让她白干活,我是带了钱去的。

    结果她跟我来一句,说我这衣裳没法补,拆了做百家布都没法用,可把我给气坏了。」

    贺老六一听,也非常生气:「这事你怎麽不跟我说?这麽大的委屈你就这麽吞下去了?」

    叫花子叹了口气:「我琢磨着这事儿不大,当时跟她理论了几句,没成想她一喊人,衣字门的都来了。

    他们人多势众,我打不过他们,好汉不吃眼前亏,我也只能忍气吞声了。」

    贺云喜火冒三丈:「什麽叫不吃眼前亏?你去补个衣裳,让人恶心了一顿,这眼前亏不已经吃了吗?这仇得报了!」

    叫花子看了看贺云喜:「要不算了吧,要是当时你在场,我就跟他们拼了,可现在都过去这麽长时间了,这点小事,我也不好意思跟人家提起。」

    贺云喜摆了摆手:「这事儿可不小,这是咱们兄弟的脸面,今天就得把这脸面找回来O

    你还去找拆补姑补衣裳,这衣裳她要是给你补了,这事就算过去了,她要是不给你补,咱们就得这麽办————」

    叫花子去了锦绣胡同,四下寻觅拆补姑。

    绫罗城被分成了十一块地界,锦绣胡同属於衣字门下的地界。

    衣字门其实不喜欢杂坊这地方,绫罗城本该是衣字门的天下,锦坊、绣坊、染坊、丝坊,这四个坊都和衣裳有关。

    衣字门在这四个坊中任何一个坊都能找到有利的作战环境,唯独在杂坊没什麽优势。

    本来他们能挑到好地方,可衣字门这边人心不齐,挑地方的时候各有想法,争来争去,结果哪都没争上,最後只能留在杂坊。

    拆补姑正在锦绣胡同里缝衣裳,看到叫花子走了过来,她皱起了眉头,厉声喝道:「肖万豪,你怎麽又来了?我不是跟你说了吗?你那衣裳没法补,就是拆了当抹布也没法用!」

    肖万豪是叫花子的本名,他走到拆补姑近前,拿出了一块好绸布:「我找了好布料,你就帮我补补吧,我钱不少你的。」

    拆补姑都懒得看肖万豪一眼:「有布料你找裁缝给你做衣裳去,这麽好的布料补你这身破衣裳,这不糟蹋东西吗?」

    肖万豪不肯走:「我这身衣裳不一般的,你把它补好了,要多少钱都行。」

    拆补姑擡起头,看了看肖万豪:「你听不懂人话是吧?我跟你说了不能补就是不能补,你在这罗嗦什麽?是不是又想找事?」

    肖万豪摇了摇头:「我没想找事,我就是想来补补衣裳。」

    「你赶紧给我走!」拆补姑起身推了肖万豪一下。

    戴在她右手上的顶针越收越紧,勒得她中指生疼。

    这枚顶针觉得肖万豪不怀好意,它在提醒拆补姑,不要和这叫花子做生意。

    她不想做生意,这没毛病,但推肖万豪这一下,就是她不对了。

    肖万豪被推了个趔超,捂着胸口,看着拆补姑。

    拆补姑瞪圆了眼睛,怒喝一声:「你想干什麽,我喊人了————」

    噗!

    话没说完,肖万豪喷出一口鲜血,正喷在了拆补姑脸上。

    拆补姑摸了摸脸上的血,吓了一哆嗦:「你,你,你这是要————」

    噗通!

    肖万豪身子一挺,当场倒地,没动静了。

    拆补姑上前看了肖万豪一眼:「你怎麽了?你别在这装啊!我告诉你,我就推了你一下,我可没干别的。」

    肖万豪躺在地上,满脸血痕,一动都不动。

    拆补姑有点害怕了:「你,你这是讹人吧?你别装死啊!你,你爱躺这就躺这吧,我不管你了,我先走了。」

    她转身要离开锦绣胡同,却见贺云喜拎着鸟笼子走到胡同口:「柴姑娘,这是要去哪啊?」

    拆补姑敷衍一句:「我去做生意,有几个前辈,找我补衣裳。」

    贺云喜竖起了大拇指:「柴姑娘手艺好呀!有不少人跟我夸过你,老肖还跟我说了,今天要来找你补衣裳,你见他了吗?」

    「我,我没————」一听老肖两个字,拆补姑脸都白了,「我真没看见。」

    贺云喜看了看天色:「不能吧?老肖应该早就到了,柴姑娘,你真没看见他?」

    拆补姑一个劲摇头:「我真没看见。」

    贺云喜盯着拆补姑仔细看了看:「你脸怎麽了?怎麽还有血?」

    拆补姑拿着针线跟贺云喜解释:「我刚才给人家缝衣裳,手上劲儿没使对,把手指头给紮了,血窜得到处都是,都窜我自己脸上了,六爷,您明白吧?」

    「针紮了手指头出了这麽多血?」贺云喜一脸怀疑,「柴姑娘,你这气血有点太旺了。」

    「是,气血太旺了,我补补去————那什麽,不是,我泄泄火去!六爷,那我就先走了」」

    O

    贺云喜往锦绣胡同里一看,突然喊了一嗓子,「老肖,你怎麽了?你怎麽躺地上了?」

    拆补姑正要悄悄溜走,被贺云喜一把拽住了:「你往哪去?你可不能走!老肖过来找你补个衣裳,怎麽就躺地上不会动了?这事你得说清楚!」

    「我,我怎麽说清楚?」拆补姑吓坏了,越说越心虚,「我没动过他,我就是告诉他,这衣裳不能补。」

    贺云喜一听这话,更生气了:「你刚才还说没见过他,现在又说没动过他,到底哪句话是真的?」

    拆补姑抿了抿嘴唇:「我说的都是真的。」

    「都是真的?」贺云喜冷笑一声,「那你可得好好跟我说说,你没见过肖万豪,还能告诉他这衣裳补不好,你既然没见过他,还怎麽跟他说的话?」

    「我,我那个————」拆补姑看看贺云喜,又看看肖万豪,这回她看明白了,「你们两个合夥来讹人是吧?我告诉你们,我可不上你这当,我们衣字门的可不是那麽好欺负。」

    拆补姑扯着嗓子开喊:「贺老六欺负人了!贺老六讹人了!」

    这姑娘嗓门大,刚喊了几声,不少衣字门的人都来到了锦绣胡同。

    「干什麽呀,六爷,欺负小姑娘算什麽本事?」

    「贺老六,你是越来越没正形了,你能讹上一个缝穷婆子,你还什麽事儿干不出来!"

    「贺云喜,你把人家姑娘脸都讹出血了,你看看你办的这叫什麽事儿?」

    见他们人多,贺云喜毫无惧色,他挽了挽袖子,冲着众人喊道:「有理不在声高,服人不在势众!

    你们人多势众,以为就能吓得住我贺老六?我告诉你们,我不吃这套!

    我兄弟肖万豪,来锦绣胡同缝个衣裳有错吗?人家没说不给钱吧?拆补姑到底是不是缝穷婆子这行人?走街串巷缝衣裳是不是她这行的本分?

    肖万豪是要饭的,是叫花子,可那又怎麽了?他衣裳坏了就不能给缝吗?他过来缝个衣裳,就得被人欺负吗?

    拆补姑,我兄弟躺在地上都不会动了,你还跟我说没见过他?你良心呢?你是人吗?

    我兄弟要是有个好歹,你得给偿命,你知道吗?

    你们都看着我干什麽?有不服的站出来说道说道,我贺老六是个讲理的人,今天咱们必须把这理给讲明白了!你们衣字门今天必须给我兄弟一个说法!」

    肖万豪闭着眼睛,躺在了地上,嘴角微微上翘,略微有些得意。

    「小兄弟,你醒一醒。」

    张来福睡得正熟,被贺云喜给叫醒了。

    他睁开眼睛一看,贺云喜鼻青脸肿,正冲着他笑。

    张来福吓了一跳:「六爷,这出什麽事了?」

    「没事,都是小事!」贺云喜欢骨肿得老高,嘴角带青挂紫,一只眼睛肿得剩了一条缝,另一只眼睛被膏药盖着,暂时还看不出来什麽状况。

    叫花子肖万豪在旁边称赞:「六爷尿性,衣字门那些人全都上了,六爷把他们摁住了,挨个打,打到他们认错为止,真解气呀!」

    张来福还是没明白:「六爷,你为什麽跟衣字门的打起来了?」

    「我管他们要了个顶针,这个顶针能帮你的忙。」贺云喜拿出个铜顶针,在张来福面前晃了晃。

    张来福心头一热,鼻子有点泛酸:「六爷,你这是帮我弄好东西去了?你这是何必呢?我身上有不少厉器,我够用————」

    贺云喜摇了摇头:「你那点厉器我知道,对付一般人是够用了,对付斯伦社那可差得远。

    这个顶针非常好用,可你现在还不会用,你手里有碗没有?」

    「有!」张来福拿出木盒子,把木盒子变成了水车子,从水车子里拿出来一个夜壶。

    贺云喜一看是个夜壶,微微皱起了眉头:「你这个碗吧,这个碗————这个碗的成色倒还行。」

    他抱着夜壶仔细摸了摸:「材质算一般,可工法相当不错,种这一个顶针也够了。

    这只碗用什麽做土呢?」

    肖万豪在旁边笑道:「夜壶还能用什麽做土?你撒一泡不就行了?」

    「别瞎扯淡,不是那麽回事。」贺云喜把夜壶抱到了耳边,认真听了片刻,突然笑了,「它喜欢喝汤,这夜壶喜欢喝汤,你说这多有意思!

    叫花子肖万豪躲到了远处:「你该不是让我去找汤吧?」

    贺云喜一瞪眼:「我今天帮你出了这麽大一口气,让你找个汤怎麽了?让你出点力不行吗?」

    肖万豪也不敢说不行:「那你问问它,它想喝什麽汤?」

    贺云喜把耳朵贴在夜壶上,又听了片刻,转脸看了看肖万豪:「他想喝饺子汤。

    肖万豪一笑:「这个好说,你们等着。」

    他把破棉被又拿了出来,往地上一铺,在里面摸索片刻,摸出来一盖帘子生饺子。

    高梁杆编的盖帘子不粘面皮,最适合放饺子。

    肖万豪把饺子下到锅子里,添了清水煮上了。

    等把饺子煮熟,再把饺子捞出来,把饺子汤留下,倒进了夜壶里,这夜壶就算有了土了。

    饺子汤在夜壶里咕嘟嘟沸腾,碗开了。

    现在准备下种子,贺云喜又问张来福:「你有糅胶吗?」

    「有!」张来福把浆糊瓶子交给了贺云喜。

    贺云喜从瓶子里点出浆糊,看了看成色,微微摇了摇头:「是糅胶不假,但成色一般,老肖,你把你那治外伤的药膏,给我拿过来一些。」

    肖万豪不太愿意:「那药膏我还得用呢。」

    贺云喜一瞪眼:「给你出了这麽大一口气,管你要点药膏你不给?」

    肖万豪没辙,把药膏的瓶子交给了贺云喜。

    贺云喜挑出来些药膏,混上了张来福的浆糊,抹在了顶针上。

    他走到路边,看了看张来福吐出来的黑水。

    这些黑水直到现在也没蒸发,像沥青一样都凝在了地上。

    肖万豪觉得这种黑水留在地上肯定是祸害:「六爷,这东西赶紧处置了吧,千万别害了旁人。」

    「现在成色正好,正是处置的时候,」贺云喜看了看凝结的黑水,神情略显得意:「我给他来一招炼巫降巫,让斯伦那老东西也给咱们出点力。」

    他把凝结的黑水全都从地上揭了下来,连砖缝里都没剩下,抠得乾乾净净,然後揉成一团,把顶针给包上了。

    肖万豪盯着这黑水团子看了好一会儿:「六爷,你打算一起种进去?这能行吗?」

    贺云喜把顶针放进了夜壶里:「万生万变,谁能说得准?行是不行,看运气吧。」

    噗通一声,贺云喜把黑水团子放进了夜壶里。

    张来福不知道会种出来什麽东西,但根据他的经验,种一个东西,至少也得三五天时间。

    可也不知道贺云喜用的什麽手段,到了第二天黄昏,这夜壶居然没了。

    张来福还以为夜壶被人偷走了,正准备抄家夥找去。

    「不用找,碗开了,开全了,都化了,什麽都没剩,这是好事儿!」贺云喜从床褥铺子的柜台下面,找到了一枚顶针。

    他掂了掂顶针的分量,露出了得意的笑容:「赚了,这回赚大了!」

    肖万豪凑到近前问道:「怎麽赚大了?是不是练出了血器了?」

    贺云喜摇摇头:「是不是血器我不知道,但你掂掂这东西的分量,它不是铜的,这应该变成金的了。」

    肖万豪竖起大拇指:「六爷高明,点铜成金了,我就是想问一问,这麽大一块金,够不够买刚才那个碗————」

    梆!

    贺云喜踹了肖万豪一脚,把顶针交给了张来福。

    张来福拿着顶针看了片刻,问了一句:「你是男的是女的?」

    顶针没有回应。

    贺云喜白了张来福一眼:「人家一看就是姑娘家,你这麽问,显得多没规矩。」

    张来福仔细摸着顶针:「她要是姑娘家,我应该和她有感应,可现在我什麽都感应不出来。」

    贺云喜看着张来福笨拙的样子,都觉得着急:「你一上来就动手动脚,人家姑娘还跟你感应什麽?拿回家去捂两天,捂热了,就有感应了。」

    张来福又看了看顶针:「这东西该怎麽用呢?」

    贺云喜摆了摆手:「万生万变,我哪知道怎麽用?这东西肯定对巫术有用。

    顶针硬,能顶得住针,针都穿不透,自然能抵御邪魔外道的侵损。

    巫术就是邪祟,如同暗地用无形之针伤人。顶针能顶住实针,自然也扛得住阴邪暗刺。

    做针线活时,寻常的顶针能护得住指尖,炼成厉器的顶针自然能护住你的魂魄。

    而且这顶针是和斯伦巫术的黑水一起炼成的,再遇到相同的巫术,它肯定能有感应,就算有些巫术破解不了,起码咱能躲着走啊!」

    张来福赶紧把顶针戴上,冲着贺云喜抱拳:「多谢六爷。」

    贺云喜摆了摆手:「不用谢我,回了描青镇,你打算做什麽?」

    张来福已经做好了打算:「找到斯伦社的巢穴,一个一个全掀了!」

    贺云喜怒斥一声:「刚吃这麽大亏,你不长记性?」

    张来福摇了摇头:「记性长了,但这亏不能白吃,说是要把他们赶尽杀绝,别人的地方我管不了,我的地方就得把他们杀绝。」

    贺云喜满脸怒气地看着张来福,看着看着,鼻子一颤,忍不住笑了:「好小子,五方大帅可都不敢说这话!」

    张来福挺直了腰杆:「我说了。」

    贺六爷喊道:「这话可说准了!」

    张来福把腰杆挺得更直了:「既然说到了,就一定做到。」

    「好!」贺云喜高兴,回头吩咐叫花子,「准备好酒好菜,给来福兄弟饯行。」

    张来福还没打算走:「我在这帮你做点事吧,你跟这麽多狠人拼命,也确实不容易。」

    贺云喜摆摆手:「这地方不用你帮忙,你回去之後先把描青镇的事给做了,把他们那些人赶尽杀绝,打个样子给万生州看看!」

    肖万豪准备好了酒菜,三个人吃饱喝足,张来福准备出城坐竹筏子回描青镇。

    贺云喜拦住张来福:「那竹筏子不能要了,你是坐它来的,难说斯伦老鬼在竹筏子上面留了什麽手。」

    张来福还真有点舍不得那筏子,他想了想:「要不我换艘船?」

    贺云喜还是摇头:「你就别坐船回去了,这条水路上可能有斯伦社的人正等着你。

    你走煞域,斯伦社的人一般不敢在煞域张狂,你身上还有书虫子的牌子,他们就是想找你麻烦,煞域里肯定也有人能帮你。

    六爷还挺讲究,他管魔境叫煞域。

    张来福把金牌拿了出来:「六爷,你连这都知道?」

    「那书虫子身上的油墨味,我早就闻到了,」贺云喜拿着金牌看了一眼,「这书虫子挺够意思,封你做了个煞枭,就冲这个身份,煞域里能照应你的人也不少。」

    「那我就走了,我知道煞域的入口在哪。」张来福起身告辞。

    贺云喜把牌子还给了张来福:「你说的入口在什麽地方?」

    张来福肯定要回自己的住处:「在杂坊,以前我住的地方,那条路我最熟。」

    贺云喜一听就知道了:「你说的那个入口我知道,既然路熟,我就给你指条路,不到两天就能走到描青镇。」

    他从怀里摸索半天,摸出一支自来水笔。

    他打开笔帽,看了看笔尖。

    这笔太长时间不用了,贺云喜担心不下水,他用力一甩,甩了肖万豪一脸墨水。

    叫花子气坏了:「你先试试这笔下不下水,试完了不好用你再甩,这明明是个好笔,你甩什麽呀?」

    贺云喜找了张白纸,给张来福画了幅地图:「就照着这地图走,准没错。」

    张来福收了地图,再次向贺云喜道谢,他正要去杂坊,贺云喜把他拦住了:「你不能一个人去,你这样冒冒失失的,走不到杂坊就得没命。

    老肖,你带着来福走一趟吧。」

    一听说要去杂坊,肖万豪心里提起了戒备:「来福,你要去杂坊什麽地方?」

    张来福道:「我要去锦绣胡同。」

    肖万豪一哆嗦:「锦绣胡同去不得,六爷,咱昨天刚在那讹人,你现在让我去锦绣胡同,那不是要我的命吗?」

    贺六爷可不爱听这话:「什麽叫讹人?咱那叫讲理,你被拆补姑打躺地上了,拆补姑不该赔点钱?我管她要个顶针,还算占便宜了吗?」

    肖万豪一脸钦佩看着贺云喜:「六爷讲理,六爷英雄,六爷一点便宜都没占。

    六爷,要不这样,你把来福送到锦绣胡同,他们要是敢为难你,你就再跟他们讲讲理「」

    。

    贺云喜摆了摆手:「我再去就不合适了,之前把理都讲透了,现在再去也讲不出别的。

    你之前什麽都没干,就在地上躺着,你去讲理最合适。」

    肖万豪还是觉得不妥:「六爷,我之前是假躺,这次去可能就真躺了。」

    贺云喜信得过肖万豪:「哪能呢?老肖,你身手也不赖,跑快点,肯定没事。」

    「六爷,这真不行。」

    贺六爷生气了:「你赶紧去,要不我现在就让你躺这儿。

    肖万豪带着张来福小心翼翼走到了杂坊。

    这两天风大,也不知谁家院子里飞出个破木桶子,咣当当响了几声,吓得肖万豪直接跳到了树上。

    张来福往远处看了一眼:「前辈,就是一个破桶,没有别人。」

    肖万豪从树上下来了:「就算有人,其实我也不怕,来福,我给你送到胡同口,我可就走了,剩下的路你自己能认识吧?」

    张来福觉得都不用送到胡同口:「前辈,送到这就行了,锦绣胡同是我以前的住处,我认得路。」

    肖万豪左右看了看:「送到这还不太行,你不知道这帮老东西手有多黑,掉到他们手里可就完了,等到了锦绣胡同再说吧。」

    两人一路来到锦绣胡同,肖万豪往胡同里看了好几眼,手里拿着打狗棒子,又在地上敲了两下。

    确定胡同里没人,肖万豪悄悄松了口气。

    之前刚和贺云喜恶战一场,衣字门下的人也没少吃亏,估计他们也不愿意来锦绣胡同。

    肖万豪胆子大了不少:「走,来福,我把你送到门口去。」

    到了门口,两人话别,肖万豪还给张来福准备了乾粮:「带着路上吃,千万加小心。

    「」

    张来福道了谢,辞别了肖万豪,回了自己旧时的住处。

    这座院子还在,可里边东西已经面目全非。

    整个小院被洗劫一空,屋子里的家具,院子里的石桌,厨房里的大锅————那麽多回忆满满的好东西,都不见了,就连窗户上的玻璃都被人揭走了。

    这都谁干的?怎麽能这麽无耻————

    张来福正在难过,後来仔细一想,这些东西好像都被他自己搬走了。

    确实是被他自己搬走的,连墙上的年画和窗户上的玻璃都是他自己揭下来的。

    想到这些事情都是自己乾的,张来福心情大好。

    他本来想在院子里多待一会,回忆一下昔日的时光,忽听院子外边一阵大乱。

    「肖万豪,你还敢来!你来这干什麽?你还想讹人?」

    「我昨天推了你一下,你就倒地上不起来了,你今天再给我倒一个看看,你倒是倒一个我看看!」

    「诸位,这叫花子最不是东西,往死里打他!」

    张来福一见情况不妙,想要出去帮忙。

    忽听叫花子高声喊道:「我跟你说,要走你们赶紧走,不走就晚了,你们别觉得我好欺负。

    我当了一辈子要饭的,我扛得住打,你们可不一定扛得住!别逼我跟你们动真格的。」

    这话像是吓唬别人,实际是说给张来福听的。

    这是让他赶紧走,千万别在这添乱。

    张来福明白了肖万豪的意思,赶紧进了正房,下了地窖,用铁丝一勾地窖门,咣当一声把地窖门给关上了。

    拆补姑知道院子里有动静,她问肖万豪:「跟你一起来的人到底是谁?他来这做什麽?

    「」

    肖万豪擦了擦脸上的血,这次是真挨打了。

    可挨了打,他也没怂,他扫了众人一眼:「你们别找他的事,有事都冲我来,那後生是一条好汉,骨头比你们都硬!」

    众人一起看着肖万豪,忽然觉得他今天有点不太一样。

    之前别人都说,肖万豪是被贺云喜给绑在身边了,想走也走不了。

    可今天看肖万豪这个气度,他好像不是被绑的,他似乎和贺云喜身边那群朋友一样,都爱管闲事,都是硬骨头。

    众人看着肖万豪,目光之中带着些许敬意。

    肖万豪冲着众人淡然一笑,回头一脚踹倒了卖估衣的立派宗师冯旧衫,然後撒腿就跑。

    张来福从地窖里钻了出来,已经到了魔境。

    他走出了自己的小院子,来到了锦绣胡同,往对面的房子看了一眼,许久没有挪动脚步。

    对面的房子,曾经是顾百相的家。

    这是他学戏的地方,唱念做打的功底都是在这学的。

    看到这院子,张来福觉得十分怀念,不只是院墙,不只是屋子,还有那无可挑剔的身段和唱腔。

    ——

    「分别数载音信断,日夜思君泪涟涟。只道沙场人不见,谁知今日转回还。满面风霜容颜变,满腹辛酸对君言。」

    这是《汾河湾》柳迎春的唱段,讲述的是柳迎春和丈夫薛仁贵相别十几年,重逢时的场景。

    张来福站在门前,不住地点头。

    唱得好,身段好,顾百相不愧是南地第一名伶。

    可问题是,她为什麽在这唱戏?

    顾百相应该在三河口,什麽时候来了绫罗城?

    张来福揉了揉眼睛,又仔细看了看。

    院子里的人是顾百相吧?那身段和唱腔实在太像了。

    院子里伶人突然擡起了头,冲着张来福招了招手:「来,学戏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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