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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二百七十章 甄士隐与半步胎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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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雨水滴答滴答,一下一下敲在郑成功心头。

    他脊背僵真,能感觉少女的呼吸拂耳廓边缘,带着潮湿溶洞里难得的清甜气息。

    「郑将军不愿做我驸马?」

    郑成功喉结滚动了一下:「殿下金枝玉叶,下官不敢高攀」

    「装。」

    朱嫩宁轻笑一声,将下巴搁在他肩窝:「你我肌肤相亲整日,若是传了出去,旁人会如何议论?」

    郑成功额头渗出汗珠:「下官那是为了救殿下性命,迫不得已一—」

    「是啊,迫不得已」碰了我的身子,迫不得已」碰了我的嘴唇,迫不得已」拥我入眠————郑将军真无奈。」

    郑成功想辩解,却发现每一个字都被堵了回去,只能强调:「下官绝无非分之想!」

    「是吗?」

    朱嫩宁挑了挑眉,声音愈发慵懒:「郑将军,你耳朵红了。」

    郑成功浑身一僵。

    「脸也红了。」

    「————洞里太热!」

    郑成功怕朱宁继续言语挑逗,连忙开口:「殿下!那三个人快不行了!」

    朱宁瞥了范文程三人一眼,漫不经心地说:「死便死了,值得你这般大惊小怪?」

    「这关系到朝廷安危——」

    朱嫩宁打断他,语气里带着一丝嘲弄:「我父皇是仙帝,万法系於己身,几个毛贼如何关系这天下安危?」

    郑成功的话又被堵了。

    朱嫩宁手轻轻一挥。

    缠在范文程三人面部的藤蔓松动了些,露出鼻孔和嘴巴,让他们得以喘息。

    「好了。」

    朱宁重新将下巴搁在郑成功肩上,语气恢复了之前的慵懒:「可以继续方才的话头了罢?」

    隔着湿透的衣衫,朱嫩宁手指探出,在他心口位置缓缓画圈。

    「双修之法,阴阳相济、心意相通。你助我,我助你,道行便如春水涨潮,一日————千里。」

    「你若试过,便知那滋味,比什麽灵米、丹药都来得受用。」

    「到时,只怕你赶都赶不走我。」

    郑成功没有回答。

    倒不是被朱嫩宁说动,而是想起,四公主自幼在四川长大,师从翻云覆雨的温体仁。

    老狐狸的弟子,能是什麽简单角色?

    郑成功在心里默默想道:

    说到底,还是为了我南海郑氏的财力————或打击二位殿下。」

    朱嫩宁见他不说话,脸颊又贴近了些。

    郑成功猛地松开双手。

    朱嫩宁猝不及防摔在泥里,白色衣裙瞬间被淤泥浸透。

    「郑成功!」

    她难以置信地喊道:「你做什麽?!」

    郑成功朝她拱手一礼,语气恭敬而疏离:「公主殿下既已无碍,请恕下官告辞。」

    说完,郑成功弯腰提起瘫软在地的张献忠,运足灵力猛地向上一抛。

    接着是宁完我。

    最後是范文程。

    郑成功将三人全部扔上去後,双手攀住洞壁的凸起,四肢并用,几个纵跃跳出溶洞。

    「郑森,你站住!」

    「你舍得把我一个人扔在这里?」

    「当真不管我了?」

    待地表传来的脚步声被雨声彻底吞没。

    朱嫩宁踩着洞壁,身法轻盈,几个起落便跳了上去,哪有半点受到重创的模样?

    「真是个木头人————」

    朱嫩宁收回手,垂眸看着指间渐渐消散的灵光,嘴角弯起一个意味不明的弧度。

    「不过——这样的木头,让我更想点燃了。」

    一信域空间。

    崇祯端坐於蒲团之上,身前悬浮着五道水幕,分别显示郑成功、李自成、吕洞宾、何仙姑、酆都景象。

    见这场恶人斗法告一段落,他双手轻推。

    五道水幕应势而动,聚成横贯天地的环形幕墙。

    不再有雨夜、溶洞与荒野。

    朱幽涧来到一座恢弘壮丽的教堂。

    穹顶高耸入云,雕刻着繁复精美的宗教纹路。

    两侧的彩色玻璃窗狭长而高挑,晨曦透过玻璃,在地面投下斑驳陆离的光影O

    木质长椅整齐排列,地面铺着光滑的石砖,空气中弥漫着蜡烛燃烧後的淡淡香气。

    一切透着肃穆与庄严。

    崇祯站在环形水幕的正中央,负手而立。

    数十名教士着红色、紫色法衣,恭敬地匍匐在地。

    他们跪拜的,是一个钉在十字架上的人。

    更准确地说,是一具没有皮肤,血肉模糊的躯体。

    肌肉的纹理清晰可见,血管与筋腱裸露在外,面部只剩下肌肉的轮廓,看起来狰狞可怖。

    可那些教士脸上没有恐惧,只有极致的虔诚。

    仿佛跪拜的不是残躯。

    而是至高无上的神。

    「行走尘世的耶稣。」

    「夏汝开。

    「拟造师尊。」

    崇祯轻声念出称号,像是在说无关紧要的事。

    「咚咚—咚——

    教堂外传来晨钟的鸣响,低沉而悠长。

    十字架上无皮的躯体,动了。

    先是十根没有皮肤覆盖的的手指,缓缓弯曲,扣住钉入掌心的铁钉。

    肌肉纤维绷紧,血管暴起,整条手臂猛地一挣。

    「嗤」

    铁钉从掌心拔出,带出暗红色的血肉碎末。

    躯体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再是双脚的铁钉。

    每拔出一根,都有血肉碎末飞溅,像一朵朵血色花朵盛开在地。

    跪拜的教士们依然没有发出惊呼。

    只因这血腥的一幕,是他们早已习惯的日常。

    「砰」

    血肉之躯砸在石砖地面,鲜血从伤口涌出,在光滑的石砖上汇成暗红色的血泊。

    躯体的双手撑住地面,仰起那张没有皮肤的脸,面向圣坛上方巨大的十字架。

    然後一名红衣主教站起身来,双手捧着件洁白、绣着金色十字架的衣袍,缓步走到他面前。

    「主啊一—"

    红衣主教的声音苍老而颤抖:「您的功业已经完成。您以血肉之躯承受苦难,以不朽之身彰显神迹。万千信徒在等待您,等待您引领他们走向天国。」

    他跪下,将衣袍双手举过头顶。

    无皮的躯体低头,将衣袍披在身上,遮住了裸露的肌肉与筋腱。

    接着,红衣主教又捧来金色的冠冕。

    冠冕戴上的瞬间,血肉在生长,皮肤在覆盖。

    下颌、嘴唇、鼻梁、眼眶。

    短短几个呼吸,那张狰狞可怖的脸,变成了金发,碧眼,鼻梁高耸的样貌。

    与壁画中的耶稣一般无二。

    「走吧。」

    红色的地毯在行走尘世的耶稣脚下延伸。

    教士们跟随神只,一个个穿过崇祯虚幻的身体,鱼贯消失。

    环形水幕缓缓收缩,重新变回清澈见底的河水,倒映着头顶五彩斑斓的祥云。

    崇祯盘膝坐在蒲团上,指尖轻轻叩击膝盖,若有所思。

    原以为范文程与宁完我的闹剧收场,拟造师尊能实时知晓。

    如今看来,它还不知道棋子出局。

    这造物目前的修为,仅有胎息九层。

    再者,它是通过莫里哀,间接在对范文程、宁完我施加手段。

    这才合理。

    毕竟,连他这个实力恢复到筑基的仙帝,想要了解京师之外其他地方的情况,都要通过天外布置的卫星进行物理观测何况一具造物?

    朱幽涧也不担心,这造物过些日子会察觉真相。

    毕竟,他在此次事件中,只做了极其细微的引导:

    把吕洞宾引到客栈;

    让牛金星的符籙失灵。

    所以,张献忠等人聚在一起的具体发展,是混沌系统诞生出的结果。

    「至於这造物具体如何解读————

    後续在看。

    「接下来——」

    「去做第五件事。」

    数十道细密的水线从河面升起,交织成一幅流动的地图。

    大洋彼岸,一片广袤的大陆若隐若现亚美利加洲。

    崇祯目光落在那片大陆的东北部,亚马孙河的入海口处。

    「朕的第三块修真试验田。」

    亚马孙河。

    离明号静静地泊在码头边,船身的漆色已经有些斑驳,桅杆上悬挂的旗帜在海风中猎猎作响。

    旗帜上绣着四个字一明夷待访。

    两年前,这面旗帜第一次在这片水域升起时,岸上的葡萄牙人惊骇欲绝,土着们四散奔逃。

    如今,它已成为贝伦城最醒目的标志。

    相较两年前,贝伦城有了极的变化。

    码头扩建了三倍有余,石砌的堤岸整齐坚固,可供十余艘船同时停泊。

    堤岸上方,宽阔的石板路向城内延伸,两侧是新建的楼宇—一有中土样式的飞檐翘角,也有泰西风格的拱门廊柱,更多的则是两者交融的产物。

    虽有些杂乱,却别有一番生机勃勃的气象。

    无论土着居民还是葡萄牙人,家中都备有陶罐盛装的棕色【伏水】。

    这种被当地人称为「圣水」的东西,可用来消毒伤口、驱除蚊虫、净化饮水。

    城中卫生状况因此大为改善,往日弥漫的瘴疠之气消散了大半,孩童的哭声少了,成年人的面色也红润了许多。

    这些,都是过去两年间发生的。

    此时的码头,一队土着正在排队等候检查。

    他们有的划着名独木舟从上游的村庄赶来,有的乘坐简陋的帆船从沿海的部落远道而来,船舱里装满了染料木材、药用植物、鸟羽兽皮等土产,准备交换铁器、布匹和珍贵的【伏水】。

    队伍最前方,身着青布长衫的通译正埋头登记。

    此人约莫三十来岁,皮肤被热带阳光晒成了深棕色,口音也带着几分古怪的腔调,一手毛笔字却写得工工整整,一望便知是经过塾师教导。

    「姓名?」

    「阿拉拉。」

    「部落?」

    「塔巴贾斯。」

    「带来何物?」

    「木材,香料,还有————这个。」

    名叫阿拉拉的土着从怀里掏出一块拳头大小的金块,成色极好,泛着诱人的光芒。

    通译抬头看了他一眼,面无表情地在册子上写下「黄金一块」,然後朝身後挥了挥手。

    一名修士走上前来,接过金块,随手丢进旁边的木箱里一那木箱已经装了大半箱类似的黄金,显然,在这片土地上,黄金并不像在中土那般稀罕。

    「下一个。」

    张岱从城内的方向走来。

    「怎麽样?」

    通译翻看了一下列册,摇头:「回禀大长老,没有大明来的人。」

    张岱叹了口气:「我就知道。」

    他负手站在码头上,望着河面上来来往往的独木舟和帆船,目光有些怅然。

    这两年来,黄宗羲将大部分精力都放在修炼上,深居简出,每隔数月才露面一次。

    宗门的日常事务、城中的治理、与土着部落的交往、对葡萄牙人的管束一所有这些琐碎繁杂的事情,全都落在了张岱肩上。

    他是此地总管,可他总觉得,与这些人交流十分费劲。

    淳朴是淳朴,可脑子转得慢。

    交代一件事,要说三遍才能记住。

    那些葡萄牙人,倒是精明,可精明过了头,总想着耍心眼,推一下动一下,稍微松懈便要钻空子。

    「用起来极其不顺手。」

    张岱在心里默默抱怨了一句。

    他真正想要的,是大明的散修。

    可「明夷待访宗」,说是宗门,在大明朝天眼里,估计与贼修差别不大。

    尤其黄宗羲当年四处奔走、联络各地官员,早已被朝廷定性为「图谋不轨」。

    张岱只能想办法,通过南洋诸岛的海商,隐晦地将消息传递出去。

    可消息传得太过隐晦憋屈,地点模糊,即便有人想来,也找不到准确的位置。

    「大长老,还继续登记吗?」通译的声音将张岱从思绪中拉了回来。

    「登,继续登。」

    张岱摆了摆手:「我先回去处理文书,有事来寻我。」

    他转身往回走,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对了,那帮葡萄牙人的汉语学得怎麽样了?」

    通译苦笑:「会说的就那麽几句,大人饶命」、小人不敢」、多谢大人」————」

    张岱嘴角抽了抽:「就没有一个能说完整句子的?」

    「有一个,能说今日天气甚好」。」

    「————罢了罢了,能说几个字是几个字。总比他们用拉丁文写那些弯弯绕绕的东西强,我看了头疼。」

    张岱摇了摇头,抬脚往回走。

    他得回去处理那些堆积如山的文书—一与各部落的贸易契约、城中的治安条例、修士的修炼资源分配、粮食储备的盘点————每一样都需要他亲自过目。

    还要抽空教那些土着和葡萄牙人说汉语。

    「我张岱好歹也是书香门第出身,诗词歌赋样样精通,怎麽就到了这个地步?」

    他低声嘟囔着,语气里满是无奈。

    就在这时,他的余光瞥见了河面上的一艘船。

    不是土着们的独木舟,也不是葡萄牙人的桨帆船一而是一艘中土样式的福船,船身不大,吃水不深,桅杆上挂着半旧的风帆,在信风推动下缓缓驶向码头。

    张岱停下脚步,眯起眼睛打量着那艘船。

    船上只有一个人。

    但见他站在船头,衣袂在河风中轻轻飘动。

    隔着还有百余丈的距离,看不清面容,只能看出身形清瘦,气质出尘。

    张岱心头一跳。

    「大明来的?」

    他快步走回码头,站在堤岸上,望着那艘船越来越近。

    船头的风帆被收起,船身借着惯性缓缓靠岸。

    船上之人轻轻一跃,落在码头石板,动作轻盈得像叶。

    张岱看清了他的面容,不由得一愣。

    他从未见过如此俊朗之人。

    那人约莫二十七八岁的年纪,面如冠玉,眉目清俊,鼻梁挺直,嘴唇微抿。

    一袭青灰色的道袍,腰间系着一条白色的丝绦,脚下踩着一双布履,浑身上下没有一件多余的饰物,却自有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出尘之气。

    若说夏汝开是俊逸美艳,那此人便是清冷孤高像山巅的雪,像天上的云,可望而不可即。

    张岱愣了好一会儿,才回过神来,询问来者身份。

    那人走上前,朝张岱拱手一礼,动作从容不迫,带着几分读书人的儒雅,又有几分修道之人的超然。

    「这位想必便是主事之人了。」

    朱幽涧声音清朗,带着粤语口音,不疾不徐道:「在下甄士隐,琼州散修,半步胎息境界。」

    「听闻明夷待访宗於此立足,特来投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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