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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人劫粮仓!”
田二远远跟在后方,始终不敢太过靠近官仓,待到距离官仓尚有一段路程,他立刻驻足闪身躲进积雪堆积的幽深胡同里,静静蛰伏观望。
耐心等候片刻后,官仓方向骤然传来急促的铜锣脆响与凄厉的呐喊声,田二心中一凛,瞬间明白这是白正那边开始动手了!
他不敢有半分耽搁,立刻从藏身的雪地中蹿出,转身全速狂奔,接连穿过数条纵横街巷,直奔城内最破败的贫民聚居区,随即扯开嗓子全力高呼:
“官仓开了!快去抢粮!”
“抓紧去!去晚了一粒不剩!”
夜色原本死寂沉沉,街巷更是寂静无声,可随着田二的呼喊层层传开,沿街一扇扇破旧的房门和院门接连被人推开。
百姓确认没有听错后,纷纷抓起家里的破旧米袋或是粗瓷大碗,从狭小的巷道和曲折的胡同中狂奔而出,一同朝着官仓方向蜂拥而去。
官仓囤积着全城的救命粮食,是所有穷苦百姓日夜期盼做梦都想踏入的地方!
原本沉寂冰冷的黑夜,瞬间如同沸水彻底喧嚣沸腾起来。
此时,平阳郡郡尉张成并不在军营值守,而是在家中休憩,天寒地冻,寒风凛冽,百姓饥寒交迫苦苦挣扎,他却从未将底层民众的死活放在心上,更不曾防备有人胆敢铤而走险劫掠官仓。
在他看来,即便抽调大半兵力镇守四座城门,军营剩余的两百余名郡兵,也足以稳压局面,对付这群手无寸铁身体瘦弱的穷苦百姓,完全是绰绰有余。
更何况在张成眼中,底层百姓就是一盘散沙的乌合之众,只需斩杀几个带头闹事之人,剩余众人必定吓得魂飞魄散,然后就一哄而散。
张成正搂着小妾酣睡,朦胧间隐约听见院外有阵阵杂乱的异响,骤然从睡梦中惊醒。
“夫君,怎么了?”身旁小妾睡意惺忪,迷迷糊糊低声呢喃。
张成一言不发,凝神侧耳细听。
下一瞬,急促的呼救声与猛烈的拍门声清晰穿透夜色传来:
“郡尉大人!不好了!有人聚众劫夺官仓!”
张成脸色骤然大变!猛地翻身下床,他以最快的速度披盔戴甲,取下刀架上的黑铁长刀,大步推门冲出卧房。
“郡尉大人!大事不妙!”
院外的呼喊愈发焦灼急促。
被动静惊醒的府中下人刚要上前探查,便见张成神色冷峻步履匆匆疾冲而来。
“开门!速速开门!”
下人不敢迟疑,连忙拉开院门。
张成快步冲出,一眼便看见伫立在门口满脸惶恐的报信兵卒。
“到底出了何事?”
张成沉声呵问。
“郡尉大人!官仓遇袭,局势已经撑不住了!”
张成的府邸距离官仓不近,他平日里兵营和府邸两头轮住,偏偏今夜离岗归家,就闹出这般惊天的动静,一旦被上级追责便是实打实的失职重罪。
深夜酣睡被强行惊扰,加上突发乱事,张成心中烦躁至极,冷声呵斥:
“区区几个贫民闹事,你们一众值守之人竟然都压制不住?”
报信兵卒连连摇头,语气急切又惶恐:
“大人!此次劫仓的根本不是普通的平民,疑似是一群身怀武艺的武夫!今晚值守的弟兄死伤惨重,我离开时已经快要撑不住了!”
“嗯?”
张成眉头猛地一挑。
他本以为只是一场微不足道的贫民暴乱,没曾想事态已然严重到这般地步!
“一群亡命莽夫,当真是活腻了!胆敢劫掠官仓触犯国法,简直岂有此理!”
张成当即厉声下令:
“你立刻传令四座城门守兵,尽数支援官仓!如今大雪封城城外毫无异动,根本无需严防!速速调兵,不得延误!”
话音落下,张成翻身上马,策马疾驰赶往官仓。
尚未抵达街区,他便看见无数贫民百姓如同潮水般涌向官仓方向,这混乱蔓延的态势,远比他预想的还要凶险严峻。
“真是该死!”
张成双腿狠狠一夹马腹,想要催马提速狂奔,可就在即将抵达官仓街区时,他猛地勒紧缰绳,骏马长嘶一声骤然停下。
定睛观望官仓方向,张成的神色阴晴不定。
在他的视野之中,无数百姓疯狂涌入官仓院内,整片区域嘈杂喧闹,唯独没有半点兵刃交击和厮杀打斗的声响!
一个无比糟糕的念头瞬间窜上心头!
兵营留守的两百郡兵,恐怕已经全军覆没了!
此刻他继续突进那便是孤军深入,纵使他勇武过人有一夫当关万夫莫开之勇,也扛不住连续鏖战与众人合围,最终只会力竭落败。
眼下唯一稳妥之计,便是先行整合四方城门驰援的兵力,再结阵一同反攻。
能在短时间内打败两百装备精良的郡兵,足以证明这批劫仓之人是蓄谋已久,不仅人数充足,领头之人的身手定是极为强悍,不好对付。
官仓大院内......
白正单手持握一柄染血的风雷棍,棍身猩红血迹未干。
这些值守的官兵,无一能在他手下走过一合。
不过风雷棍分量极沉,高强度的持续厮杀对气力消耗极大,加之他身体尚未恢复至巅峰状态,无法支撑长久战斗,此刻呼吸已经有些紊乱胸口缓缓起伏。
他周身遍地是官兵尸身,无一具躯体完好无损,要么头盔凹陷头颅碎裂,要么筋骨断裂身躯扭曲变形。
此刻的白正,已然彻底找回了昔日沙场浴血杀伐不休的状态。
白正身后,陈雷与他这些时日召集的一众帮手静静伫立,所有人望着白正挺拔孤冷的背影,眼底尽数是深深的敬畏与崇敬。
方才的激烈战斗中,赶来驰援的郡兵有半数皆毙命于白正的风雷棍下,无论对手结阵围杀还是持刃反扑尽是一棍毙命,毫无例外!
距离较近的众人,能清晰感知到风雷棍裹挟的骇人巨力。暗自对标自身实力,无人有底气敢硬接白正全力一棍。
越来越多的百姓涌入院内,先前众人尚且驻足围观战局,如今厮杀落幕再无半分顾虑,争先恐后朝着粮仓冲去。
白正抬眸扫了一眼厚重的官仓大门,提着风雷棍缓步上前,对着紧锁大门的粗大铁索与牢固铁链,猛然全力一棍砸落!
刺耳震耳的金铁交鸣声骤然炸开,坚硬的锁头应声崩碎,厚重的木门直接被砸出一个巨大的豁口。
他紧跟着抡出第二棍,彻底拓宽门洞,随即伸手推开残破的木门。
仓内漆黑一片,一股混杂着陈旧土腥味的粮食清香,扑面而来。
陈雷立刻命人举着火把上前,明亮的火光映照之下,仓内景象清晰浮现,众人见状皆是心头一沉,堆放的袋装粟米与散装存粮,远比所有人预想的要稀少得多。
“官仓的存粮,怎么就剩这么一点?”
有人低声惊呼,对此感觉难以置信。
白正面色骤然一沉,冷声道:
“定然是被提前转移了,十有八九都藏在狗官的私宅之中!”
陈雷的眉头也紧紧皱起,胸中怒火翻涌。
全城百姓按时上缴粮税任劳任怨,血汗换来的粮食,尽数被贪官污吏层层贪墨,面对旱灾饥荒,底层百姓却饥寒交迫挣扎求生,贪官污吏一个吃饱喝足,官府开设的施粥棚,只剩清汤寡水看不到几颗米粒。
白正转身走出仓门,对着围聚院中的众人,高声喊道:
“大家入仓分粮,量力取用,切莫贪心,尽量让家家户户都能分到活命口粮!”
话音落下,百姓们再也按捺不住一拥而入,冲进粮仓抢分存粮。
陈雷缓步走到白正身侧,拱手抱拳,郑重询问:
“这位兄弟,大乱已定,你接下来有什么打算?”
白正转头看向他语气平淡,却带着斩钉截铁的决绝:
“杀狗官!”
陈雷心头巨震,骇然不已。
夜劫官仓屠戮官兵,桩桩件件皆是株连九族的死罪,十条性命也不足以抵偿。
事已至此横竖都是死路一条,顺势诛杀贪官为民除害,反倒落得坦荡!
“好魄力!”陈雷沉声赞叹,“兄弟若是不嫌弃,我与手下一众弟兄,愿随你一同杀入郡守府,诛杀恶官!”
白正并未拒绝,一人之勇,可冲锋陷阵震慑人心,却难以抗衡千军万马。
仅凭一己之力硬抗官府围剿,迟早会被源源不断的兵力耗死累死,唯有抱团联手才有更大胜算。
“方才混战,始终未见郡尉的身影。”
白正提醒道:“他必然会集结四方兵力折返反扑,让你的人即刻整备,严阵以待。”
白正双臂袖口沾满暗红血迹,既有官兵的鲜血,也有自己战斗留下的血痕,不过皆是皮肉轻伤,不足为惧。
战场厮杀,磕碰受伤本就在所难免,若非他提前换上了一套郡兵战甲,身上的伤势只会更多更密集。
官兵制式战甲重点防护胸腹躯干要害,手腕,手肘、膝盖虽有简易防护却无法覆盖全部死角,若是打造全身重甲,防护固然周全,却会极大限制身体灵活,大幅削弱作战能力。
也正因战甲的防护,与之近身搏杀难免吃亏,陈雷带来的一众人死伤有些惨重,若非白正冲在最前,独揽大半敌军吸引全部火力,这伙人手恐怕早已死伤过半。
此刻幸存之人,纷纷效仿白正与陈雷,俯身扒取官兵身上的战甲。
众人摸清利弊,不少对手本可速杀,却因战甲和头盔护住要害,需要多费数招才能斩杀,缠斗之间,己方难免负伤。
除却战甲,兵器更是保命立身的关键,陈雷一众人手中的武器五花八门参差不齐,能持有青铜兵刃的已是顶配,余下大半人只能靠着农具和菜刀柴刀勉强应战。
不止陈雷一行人,不少围观的血性百姓也纷纷效仿,官兵身上的棉衣,靴子,远比他们身上单薄破旧的衣物保暖耐穿,一众年轻男子被方才的厮杀热血点燃,纷纷换上缴获的衣物拾起兵刃,心中同样生出反抗的意志。
半个时辰转瞬即逝,官仓内的存粮已然被百姓分得七七八八。
郡尉张成集结四门守兵,率领三百精锐郡兵疾驰赶至官仓,此时院内早已挤满闻讯赶来抢粮的百姓,黑压压足有上千人之多。
眼见局势彻底失控人数远超预估,张成心并未贸然带兵冲杀激化暴乱,当即调转方向,率领全部兵力直奔郡守府。
另一边的郡守府内......
郡守王金源正搂着新近迎娶的第十四房小妾酣睡,昔日在州城任职时,他尚且懂得收敛克制,可来到平阳郡成为一方主官后,便彻底肆无忌惮开始纵情享乐,妻妾从最初的四房,一路纳至十四房,奢靡无度。
“大人!不好了大人!出大事了!”
门外急促的呼喊骤然响起,将熟睡的王金源猛然惊醒。
“何人在外喧哗?”
王金源睡意朦胧,猛地坐起身,朝着门外沉声问道。
“大人!大事不妙,城内出大乱子了!”
王金源连忙下床,披着厚重冬衣走到门边,隔着门板急声追问:
“到底发生了何事?”
“驻守官仓的衙役拼死回府报信,有人趁夜聚众偷袭官仓,意图劫掠粮仓聚众作乱!”
王金源脸上瞬间布满难以置信的震惊与震怒!
区区底层贱民竟敢劫掠官仓,挑衅官威?简直是胆大包天!
他迅速穿戴好衣物,一把拉开房门,沉声问道:
“张郡尉可曾带领郡兵前往镇压?”
报信衙役心有余悸地回道:
“小人赶来报信途中,见到已经有郡兵赶了过去,与作乱之人交手厮杀!”
听闻此言,王金源神色稍稍缓和。
在他心中,张成勇武善战麾下兵卒精锐,镇压一群乱民必然手到擒来,稳操胜券。
“这群不知死活的贱民,活该冻死饿死!”
王金源面色阴鸷,冷声道:
“你再去前方探查动静,待张郡尉平定暴乱,即刻回来向我复命!”
“是,大人!”
被这般惊扰,王金源已然全无睡意。
他嘴上对郡尉与郡兵信心十足,心底却隐隐藏着几分担忧,生怕这群饿疯了的乱民彻底失控,闹出无法收拾的大乱。
城中本就兵力有限,一旦暴乱蔓延,官府根本无力压制。
如今柴薪已然征收完毕,明日只能继续开启施粥,暂且安抚民心稳住局势,避免事态进一步恶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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