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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0226章玉佛去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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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下山的路比上山更难走。

    雨水冲刷后的山路泥泞不堪,每一步都陷得深。三个伙计轮流搀扶着消耗过度的楼望和,沈清鸢和秦九真跟在后面,警惕着四周的动静。

    夕阳完全沉入山脊,暮色四合。山林间的光线迅速黯淡,虫鸣四起,偶尔夹杂着不知名鸟兽的叫声。

    “不能在山上过夜。”秦九真看了看天色,“滇西的山夜危险,毒虫猛兽不说,瘴气也会起来。”

    “可是楼公子他...”一个伙计担忧地看向楼望和。

    楼望和摆摆手,声音有些虚弱但还算清晰:“我撑得住。下山,越快越好。”

    沈清鸢从怀中取出一根细长的玉簪,轻轻一扭,簪头亮起柔和的白色光芒,照亮前方数米的范围。

    “这是...”秦九真惊讶。

    “母亲留下的夜明玉。”沈清鸢解释,“能在黑暗中照明,还能驱散毒虫。”

    果然,玉簪的光芒所及之处,草丛里窸窸窣窣的动静都停止了。众人加快脚步,沿着山脊线向下。

    一个时辰后,他们终于看到山脚下的村落灯火。稀疏的几点光,在漆黑的夜色中显得格外温暖。

    “那是秦家寨。”秦九真松了口气,“我秦家的老宅就在那里,安全。”

    下山的路最后一段是陡坡。楼望和坚持自己走,但脚步虚浮,几次差点摔倒。沈清鸢伸手扶住他,两人并肩而行。

    “谢谢。”楼望和低声说。

    “该我谢你。”沈清鸢看着前方,“今天若不是你,我们都出不来。”

    “我是为了自己。”楼望和说得很坦诚,“黑石盟既然盯上我的透玉瞳,我和他们已经是不死不休。”

    沈清鸢沉默片刻:“先祖说,三族后人缺一不可。所以...我们三个的命运,已经绑在一起了。”

    楼望和看向她。夜色中,她的侧脸轮廓被玉簪的光芒勾勒得清晰而坚定。这个女子,短短几天经历了家仇真相、先祖传承、生死危机,却依然能保持这份冷静和勇气。

    “你不怕吗?”他忽然问。

    “怕。”沈清鸢回答得很干脆,“但怕没有用。我父母怕过,沈家上下怕过,结果呢?”

    她没有说下去,但楼望和懂了。

    有些路,再怕也要走。有些人,再难也要守护。

    终于踏上平地,村口的寨门已经能看清。两个举着火把的汉子守在门前,看到秦九真,连忙迎上来。

    “九爷!您可回来了!”

    “快去通知大管家,准备热水、吃食,有贵客。”

    寨门打开,一行人走进秦家寨。寨子不大,约有三四十户人家,房屋都是青石砌成,古朴厚重。最大的宅子在寨子中央,门楣上挂着一块牌匾,上书“秦宅”二字。

    一个头发花白的老者快步迎出:“九真,怎么弄成这样?这几位是...”

    “大管家,进去再说。”秦九真摆摆手,低声补充,“事关家族秘辛。”

    老者神色一凛,不再多问,吩咐下人安排。

    秦宅虽然外观朴素,内部却别有洞天。庭院深深,回廊曲折,处处可见玉石装饰——不是那种张扬的富贵,而是内敛的雅致。廊下挂着玉风铃,风过时发出清脆的声响;墙角种着玉竹,竹叶在灯光下泛着玉质的光泽。

    楼望和的“透玉瞳”自动运转,他能“看”到这座宅子非同寻常——地下有玉脉通过,整座宅子建在玉脉节点上,形成天然的聚气阵。

    难怪秦家能在此扎根数百年。

    众人被安排在西厢房。楼望和单独一间,沈清鸢一间,三个伙计共用一间。热水、干净衣物、热腾腾的饭菜很快送来。

    楼望和洗去一身泥污,换上秦家准备的棉布长衫,这才感觉活过来了。桌上摆着三菜一汤:山菇炖鸡、清炒野菜、腊肉笋片、还有一大碗米粥。简单但香气扑鼻。

    他刚拿起筷子,房门被敲响。

    “楼公子,是我。”秦九真的声音。

    “请进。”

    秦九真推门进来,手里捧着一个木盒。他面色凝重,关上门,将木盒放在桌上。

    “楼公子,刚才人多口杂,有些话不便说。”他打开木盒,里面是一叠泛黄的纸页,“这是我秦家关于玉佛印的完整记载。”

    楼望和放下筷子,正色道:“秦先生请讲。”

    秦九真取出一张纸,上面用毛笔绘着一尊玉佛的图案,旁边密密麻麻标注着文字。

    “按家族记载,玉佛印原名‘弥勒护法印’,是上古玉族大长老亲手所制,用的是一块龙渊玉母边角料。”秦九真指着图案,“玉佛高九寸九分,重三斤三两,取九九归一、三生万物之意。佛身刻满秘纹,需用特殊方法才能激活。”

    他翻到下一页,上面是家族谱系图:“玉佛印一直由秦家嫡系长子保管,代代相传。但在三百年前——也就是玉族内乱后不久,秦家发生了一件大事。”

    “什么大事?”

    “分家。”秦九真苦笑,“秦家当时的家主有两个儿子,长子秦守玉,次子秦守石。两兄弟为争夺家主之位,闹得不可开交。最终家族长老裁决,家业一分为二,秦守玉继承祖宅和大部分产业,秦守石分得一笔钱财,另立门户。”

    “那玉佛印...”

    “按理说,玉佛印应归家主秦守玉。”秦九真叹了口气,“但分家那夜,玉佛印失窃了。秦守玉怀疑是秦守石所为,秦守石矢口否认。兄弟彻底反目,秦守石带着家人离开滇西,从此音讯全无。”

    楼望和皱眉:“所以玉佛印可能被秦守石带走了?”

    “可能,但不一定。”秦九真又取出一张纸,上面是潦草的笔记,“这是当年一个老仆的回忆录,他在分家后十年偷偷记录下来的。他说,玉佛印失窃那晚,他看到一个人影从祠堂出来,怀里抱着东西。那人不是秦守石,也不是秦家任何人。”

    “外人?”

    “对。”秦九真点头,“老仆描述,那人身材高大,穿着黑衣,脸上戴着面具。他在月光下一闪而过,速度快得不像常人。”

    楼望和心中一动:“面具...黑石盟?”

    “我也这么想。”秦九真沉声道,“如果当年真是黑石盟偷走了玉佛印,那他们至少筹谋了三百年。三百年啊...这得是多深的执念。”

    “那秦守石一支后来怎么样了?”

    “秦守石离开滇西后,据说去了中原。有传言说他在洛阳开了一家玉器店,生意不错。但三十年后,那家店突然关门,秦守石一家不知所踪。”秦九真翻到最后几页,“这是我祖父派人查访的记录,最后一站是...江南。”

    “江南?”楼望和突然想起什么,“沈姑娘家就在江南。”

    两人对视,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猜测。

    就在这时,房门又被敲响。

    “楼公子,秦先生,方便吗?”是沈清鸢的声音。

    “请进。”

    沈清鸢推门进来,手里也拿着一本册子。她看到桌上的图纸和笔记,愣了一下:“你们在说玉佛印?”

    “正是。”秦九真请她坐下,“沈姑娘,您那边有什么发现吗?”

    沈清鸢将手中的册子放在桌上:“这是我在房间里找到的,应该是秦家先祖的手札。里面有一段记载,和玉佛印有关。”

    她翻开一页,指向一行字:

    “天启三年,江南沈氏遣使来访,言及佛印重光,邀秦家共商大事。家主以‘佛印已失’婉拒,使者叹息而去。”

    楼望和看向秦九真:“天启三年...是哪一年?”

    秦九真掐指一算:“明熹宗天启三年,公元1623年。那是...玉佛印失窃一百年后。”

    “江南沈氏...”沈清鸢轻声说,“应该就是我沈家先祖。看来一百年前,沈家就知道玉佛印在秦家,还知道玉佛印的重要性。”

    “但使者被拒绝了。”楼望和说,“因为秦家已经弄丢了玉佛印。”

    “不止如此。”沈清鸢翻到下一页,“这里还有记载:‘使者言,佛印若失,三钥不全,玉门永闭,此乃天数。然黑石之祸已现端倪,沈、秦、楼三家当早做准备。’”

    房间里安静下来。

    三百年前,玉族内乱,三钥分散。

    三百年来,黑石盟暗中筹谋,步步为营。

    一百年前,沈家察觉危机,试图联络秦家。

    而现在,危机终于全面爆发。

    “所以现在的情况是,”楼望和梳理思路,“黑石盟至少在一百年前就开始行动,他们可能已经拿到了玉佛印,但还不知道如何激活。他们需要三族后人的血脉,所以盯上了沈姑娘和我。”

    “但他们为什么不直接抓我们?”沈清鸢问,“以黑石盟的实力,硬抢应该不难。”

    秦九真摇头:“没那么简单。首先,三族后人分散各地,他们需要时间寻找。其次,血脉激活需要自愿——至少古籍上是这么说的。强行取血,效果会大打折扣。”

    “自愿...”楼望和冷笑,“所以他们才设局接近,试图骗取信任。”

    他想起了夜沧澜。那个在缅北公盘上“偶遇”的儒雅男子,言辞恳切,出手大方,原来一切都是算计。

    “现在我们知道玉佛印可能在黑石盟手中,”沈清鸢说,“也知道他们需要三族血脉。那接下来该怎么办?”

    楼望和沉思片刻:“三件事。第一,查清黑石盟的底细和据点。第二,找到秦守石一脉的后人,他们可能知道更多内情。第三...”

    他看向沈清鸢:“沈姑娘,您家传的那本《沈氏玉谱》,能否借我一阅?我想看看沈家对玉族秘辛的记载。”

    沈清鸢点头:“书在江南老宅,这次出门没带。但我可以凭记忆默写部分内容。”

    “那就先这样。”楼望和做了决定,“秦先生,劳烦您动用秦家的人脉,打听秦守石后人的下落,还有黑石盟在滇西的动静。沈姑娘,您默写《沈氏玉谱》的关键部分。我...需要休息一下,顺便消化今天得到的传承。”

    三人分头行动。

    秦九真离开后,沈清鸢却没有立刻走。她看着楼望和苍白的脸色,轻声道:“楼公子,今天在洞里...你动用瞳术时,我看到你眼睛在流血。”

    楼望和下意识摸了摸眼角,确实还有些微刺痛。

    “透支了。”他实话实说,“先祖留下的传承太庞大,我现在的身体还承受不住。”

    “这个给你。”沈清鸢从怀中取出一个小玉瓶,“沈家秘制的‘养神玉露’,对精神力损耗有奇效。每日早晚各服一滴,用温水化开。”

    楼望和接过,玉瓶温润,入手生凉:“多谢。”

    “应该的。”沈清鸢起身,“那我不打扰了,楼公子早点休息。”

    她走到门口,又回头:“楼公子,有句话我想说。”

    “请讲。”

    “先祖说三族命运相连,我信。”沈清鸢的眼神清澈而坚定,“所以从今往后,你的安危就是我的安危。无论前路如何,我们并肩作战。”

    说完,她推门离开。

    楼望和握着玉瓶,在原地站了很久。瓶身上还留着沈清鸢的体温,淡淡的玉香萦绕鼻尖。

    他想起父亲楼和应的话:“望和,这世上有些缘分,是命中注定的。遇到了,就好好珍惜。”

    当时他不明白。现在...似乎懂了一些。

    服下一滴养神玉露,楼望和盘膝坐在床上,开始按照传承中的方法调息。庞大的信息流在脑海中缓缓梳理,那些关于“透玉瞳”的奥秘逐渐清晰。

    原来,“透玉瞳”分三层境界:

    第一层“观玉”,能看透玉石内部,辨真伪,察品质。这是他原本就会的。

    第二层“通灵”,能与玉石中的玉灵沟通,感知玉脉,操控玉质。今天在龙泉秘境中,他无意中触摸到了这一层的门槛。

    第三层“化虚”,能将玉质能量化为己用,甚至...以玉为媒,施展种种不可思议的能力。这一层只存在于传说,玉族历史上也只有大长老达到过。

    而每提升一层,都需要相应的修炼和机缘。

    “路还很长啊。”楼望和睁开眼,眼中闪过一丝金色光芒。

    窗外月色如水,洒在庭院中。玉风铃轻轻摇曳,叮咚声清脆悦耳。

    他忽然想起玉雕沈月华最后的叮嘱:

    “玉母封印在昆仑玉墟,有三重玉门守护。第一重‘鉴玉门’,需透玉瞳识破幻象;第二重‘护玉门’,需血玉钥净化邪气;第三重‘融玉门’,需玉佛印沟通玉灵。三重门过,方见玉母真容。”

    “但切记:玉母之力,非人力可驭。开启封印者,需有牺牲之觉悟。或损寿元,或失至爱,或...永困玉墟。”

    牺牲...

    楼望和望向窗外明月,心中并无恐惧,只有一片澄明。

    有些事,总要有人去做。

    有些责任,总要有人承担。

    而他,既然生为楼家后人,觉醒了透玉瞳,就注定要走这条路。

    夜深了。

    秦家寨陷入沉睡。但在寨子东北角的一间阁楼上,一点灯光彻夜未熄。

    秦九真坐在书案前,面前摊开着族谱和地图。他的手指在地图上移动,从滇西到中原,从洛阳到江南...

    “守石叔祖,你们到底去了哪里?”他喃喃自语。

    而在千里之外的江南某处,一座深宅大院的书房里,一个青衣男子正对着灯光研究手中的玉佛。

    玉佛高九寸九分,重三斤三两,佛身刻满秘纹。

    但无论他怎么尝试,玉佛都毫无反应。

    “还是不行。”青衣男子放下玉佛,揉了揉眉心,“看来光有玉佛还不够,需要秦家血脉...或者,沈家的血玉钥?”

    他转身看向墙上挂着的地图,上面用红笔圈出了几个地点:

    滇西、缅北、东南亚...

    还有一个地方,被重点标注——

    昆仑。

    “快了。”青衣男子轻声说,“三百年筹谋,终于要到收获的时候了。”

    他拿起笔,在一张信笺上写下几行字,然后唤来侍从:

    “送到滇西,交给夜沧澜。”

    侍从领命退下。

    青衣男子走到窗前,望向西北方向。夜色深沉,星月无光。

    “楼望和,沈清鸢...希望你们不要让我失望。”他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这场游戏,玩家越多,才越有趣。”

    风起,吹动书页哗啦作响。

    那张摊开的地图上,昆仑山脉的位置,隐约浮现出一个龙形标记。

    仿佛有什么东西,正在那里苏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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