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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山河把手里的那半截纸烟卷丢在潮湿的水泥地上。
他抬起穿着军用胶鞋的右脚踩上去用力搓了两下。
地下大厅外面的金属门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这动静是生锈的门轴在缺少润滑油的情况下强行抗议发出来的。
伊万诺夫大跨步走进门口。
他身后跟着十几个端着自动步枪的毛子大兵。
这个上校军官的眼圈下面挂着两团青黑的眼袋。
看样子昨天晚上被那五百万美金的肥肉馋得根本没睡安稳。
“你们这帮东方倒爷到底还要看多久。”伊万诺夫用沙哑的俄语大声嚷嚷。
他满脸都是不加掩饰的烦躁疲惫。
“格里戈里耶夫将军还在上面等着回话。”他走上前伸手用力拍打着装满绝密资料的铁皮桌子。
“我们的货已经堆满了整整三个车皮。”他指着大门的方向说。
“只要你们点点头，那些高档彩电和方便面就能立刻变成你们个人的现汇。”他盯着李山河的眼睛催促。
这几句话通过魏向前的嘴巴变成东北话翻译过来。
李山河听完之后脸上的表情全是对这笔买卖的不满。
“伊万诺夫上校你这话说的有点外行了吧。”李山河单手插着大衣的口袋斜着眼睛看那个粗壮的俄国军官。
“五百万美金可不是个小数目。”他慢条斯理地掏出几张外汇券在手上弹了两下。
“这笔钱要是堆在一起能把你们这间破大厅塞满半个墙角。”他继续跟对方胡搅蛮缠。
“你们就拿这么几页纸把我们打发了。”李山河哼了一声。
“你们这是在侮辱远东军区工程师的心血。”伊万诺夫拔高了嗓门反驳。
“图纸上把每一个零件的尺寸都标得清清楚楚。”他抓起几张泛黄的手稿摔在桌面上。
“这是你们国家十年也搞不出的东西。”他指着桌面上的那堆牛皮纸袋大吼。
谢尔盖带着几个年轻助手站在大厅的角落里。
这老头子十分配合地摆出一副愤怒且被冒犯到底的模样。
陈建国这会儿从旁边走上前。
他手里捏着一个昨天晚上老郑刚帮他在铁管子上磨平边角的铁锤头。
“老板你看这单晶涡轮叶片的外表确实没毛病。”陈建国拿着铁锤在一截叶片样品上敲了两下作势。
“可是这种高温合金材料的内部晶格走向是个大问题。”他按照昨晚对好的台词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
“我们要是不做个破坏性检测。”陈建国摇着头否决。
“把这玩意儿彻底砸开看看横截面的金属状态，回去根本交代不了。”他把铁锤往操作台上重重一搁。
魏向前马上用流利的俄语把这番话甩给伊万诺夫。
伊万诺夫听完翻译直接拔出了腰间的手枪。
“你们疯了是不是。”他满脸通红。
“这种国宝级别的特殊钢材，你们说砸就砸。”伊万诺夫大发雷霆。
“这一个叶片的造价抵得上你们一车的破烂彩电。”他破口大骂。
“上校先生你先把枪收起来好好盘算盘算。”李山河伸出两根手指头把对方的枪管往旁边拨了一下。
“我们是出钱买技术的大老板。”李山河故意把大老板几个字咬得特别重。
“不砸开看个底朝天。”他靠在桌子边缘表态。
“万一你们里头掺了沙眼劣质货，我那五百万美金等于直接打了水漂。”李山河梗着脖子一步不退。
“你们今天不拿出一个合格的叶片当场切开给我们验明正身。”他继续挑动对方的不耐烦火气。
“我保证让将军一个绿纸片的外汇都见不着。”他冷笑着开口。
伊万诺夫气得胸膛剧烈起伏。
他转头恶狠狠地盯着缩在后面的谢尔盖。
“库房里还有没有多余的废弃样品可以拿给他们砸着玩。”他用俄语粗暴地问话。
谢尔盖装出十分委屈和不情愿的样子。
这老头子慢吞吞地翻开手里那个用来掩人耳目的技术登记册子。
“西区五号恒温仓库里还有几个当年测试失败留下来的废弃毛坯件。”谢尔盖推着鼻梁上的黑框眼镜回答。
“那个废件的材质配方和成品是一模一样的。”他一边说一边翻动纸张。
“不过那个仓库是重兵守卫的禁区。”谢尔盖把登记册子合上。
“需要你亲自带着通行密匙和手令过去提货才行。”老专家在关键点上顺势推了一把。
伊万诺夫在原地来回踱步。
军靴踩在坚硬的水泥地面上发出重重的哒哒声。
这五百万美金对他和将军来说太重要了。
他们正指望这笔巨款开路。
“你们几个给老子在这里老实待着。”伊万诺夫转过身指着李山河的鼻子。
“要是等我把样品拿回来你们还敢再找烂借口。”他恶声恶气定下规矩。
“我就把你们直接扔进化粪池里洗澡。”他发出严重警告。
伊万诺夫转头点了四个人名。
他把四个看着最呆板死心眼的士兵留在大厅门口站岗。
剩下的兵全被他带领走去搬运那个惹麻烦的测试部件去了。
大门的摩擦声结束后大厅再次恢复到那种压抑人心的安静状态中。
留守的四个苏联士兵端着枪站在门后。
其中一个甚至摸出了一包皱巴巴的香烟准备点火抽口闲烟。
李山河看了彪子一眼。
他下巴朝着门边的方向轻轻挑了一下示意。
彪子心领神会地咧开大嘴笑起来。
这大汉两只蒲扇大的手掌在一起用力搓弄了几下。
他迈开那双结实的大粗腿溜达到门口去。
彪子用一副憨厚的讨好模样看向那个正准备点烟的士兵。
“哥们你借个红火使使呗，我这好几天都没捞着一口热烟抽了。”彪子操着对方根本听不懂的东北土话套近乎。
那个士兵警惕地把枪口抬高了一寸。
他嘴里嘟囔着难听的俄国骂人脏话准备让彪子滚远点。
彪子趁着对方张嘴吐字注意力分散的空当动手了。
他左手直接探出捏住了步枪的枪管往下一按。
老郑和老孙这几个在边境线爬死人堆的退伍老兵更是动作利索。
两把原本藏在皮靴里头带血槽的三棱军刺被他们拔出。
尖锐的铁器直接顶上了另外两个士兵的咽喉皮肤。
整个制服过程连十秒钟都没用上。
四把自动步枪被悄无声息地卸了挂带。
四个倒霉的俄国被破布团子死严实了舌头喉咙。
彪子找来几根捆炸药包用的粗麻绳。
他把这几个人绑得跟过年杀猪时候打的猪蹄扣一样结实。
“二叔这几个王八蛋我都给扔进旁边的档案铁柜子里头塞严实了。”彪子拍着手上的灰尘跑回来复命。
“干得利索。”李山河点下头表态。
他转过身子看向早就按捺不住的谢尔盖和那一堆工程师群。
“谢尔盖工程师你赶紧清点人数。”他对着俄国老头开口。
“把人都安排明白咱们得立刻开溜。”李山河下达人员转移指令。
这群在地下防空洞里憋屈了十几年的技术骨干此刻爆发出惊人的求生行动力。
二十七个人背着早就收拾好的图纸和公式笔记开始朝西边那个生锈的通风管道口集结。
李山河快速看了一眼人员结构。
他把这堆人分成了三个批次间隔进去探路。
“老陈你带着你那边负责审看图纸的十个人打头阵。”李山河拍着陈建国的肩膀安排站位。
“你们探这种地下黑道子的活儿最熟练。”他把打前站的任务交到底下老手头上。
陈建国一句话没多说。
他把背包带子在胸前扯紧打了个牢靠的死结子。
老陈直接领着十个年纪相对年轻而且跑得动道的毛子工程师过去。
这十几个人排着队一弯腰就钻进了那个黑咕隆咚的四方洞口里面。
“第二批让你的副手带队跟上进度。”李山河对着谢尔盖说。
“注意别把步子拉得太长跟丢了前边人。”他大声嘱咐跟进要点。
副手是个瘦高的麻杆子男人。
这人推着眼镜点点头也领着第二批十个人爬了进去。
通风口旁边就剩下负责断后的谢尔盖连同几个岁数最大的老头。
外加魏向前和彪子这几个人留在外面收尾。
谢尔盖把手里用来记录实验数据的最后一个破旧文件夹硬生生塞进鼓囊囊的旧外套怀里。
他用一种复杂的眼光环顾了一圈这座关押了他们多时的地下堡垒。
这老地质专家最后毅然决然地走向逃生洞口。
魏向前这会死活就是不往洞口里面钻。
这两只手死捏着旁边的铁皮柜子边缘不松指头。
“二哥你跟彪子不进去我绝对不走。”魏向前扯着脖子直叫唤表忠心。
“咱们东北爷们出来办事讲究共进退。”他赖在原地不动弹。
李山河走过去照着魏向前的屁股就是一脚结实的猛踹。
“你个瘪犊子玩意儿现在是讲哥们义气的时候吗。”李山河骂骂咧咧地收回脚后跟。
“前面那是二十多个语言不通的老毛子专家在探路。”李山河扯着魏向前的衣领子教育。
“没你过去当传声筒翻译沟通全白瞎这盘棋。”他拽着对方的脖领子。
“他们要是走到半路遇到死胡同还不得全抓瞎困死在里头。”他把危险掰扯清楚给对方听。
“你赶紧进去负责用俄语给他们带路。”李山河一把将魏向前往通风口前边推过去。
“要是耽误了老子的大盘算我回去扒了你小子的皮。”他指着前门过道的深渊黑口要求执行。
彪子站在最高处咧开大嘴嘲笑灰头土脸被踹进管子的魏向前。
这憨货然后抓起旁边一根铁沉的撬棍跟在李山河身后钻进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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