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信阳城西,交通银行大楼。
这座洋灰大楼,是信阳城里最气派的建筑,门口的铜狮子擦得锃亮,两名来自财政部的警卫站得笔直。
对于王百万和茂德堂这些士绅来说,这里是不错的避风港,也是大户们常来的地方。
陈民仁的宪兵队再凶,也不敢随便闯进交通银行的地盘抓人。
无他,只因为交通银行的后台正是财政部长孔祥希。
整个抗战的财政金融,几乎都由他来把控。
而孔祥希的夫人,便是宋夫人的大姐。
所以说,孔祥希和老头子之间是连襟,双方还有姻亲关系的。
此刻,银行三楼的贵宾会议室里,烟雾缭绕。
王百万坐在真皮沙发上,手里转着两个核桃。
“诸位,吕维岳来者不善,咱们要是再不做点什么,这信阳以后就没咱们的活路了。”
茂德堂吸了一口烟斗,愁眉苦脸地说道:
“王老板,你说怎么办?青年军大兵三十万,依照那日酒席上的表现,我看蒋主席也镇不住吕维岳,咱们这点家丁护院,都不够人家塞牙缝的。”
王百万把核桃往桌上一拍。
“硬碰硬当然不行,把底下的那帮平头老百姓拱到前面去,咱们就在这后面看戏,看吕维岳怎么办!”
“我已经联络了下面十八个乡的保长,还有那些大户。”
“过阵子,让他们就搞个‘交农’!”
周围的几个地主一听,眼睛都亮了。
所谓交农,就是把农具往县政府门口一堆,农户们集体罢工,地我不种了,看你吃什么。
“吕维岳和陈民仁不是要收粮吗?咱们就撺掇农户们把地撂荒,或者干脆就在家躺着。”
“法不责众,我就不信陈民仁敢把几千几万个泥腿子全抓起来枪毙!”
“到时候没人种地,没人交粮,我看他吕牧之怎么反攻华北,怎么跟老头子交代!”
众士绅听得眉飞色舞,纷纷竖起大拇指,直夸王百万高明。
茂德堂认为此计可行:“底下的那些种地的,只要我给他们许一些好处,便会对我言听计从,我看呀,交农施压陈民仁,确实可行!”
就在这时,会议室的大门被推开。
一个穿着西装、梳着大背头的中年人走了进来,身后跟着两个端着托盘的侍应生。
此人正是交通银行信阳分行的经理,孔令达,也是孔家一脉的,在这分行管事。
“孔经理!”
“孔先生来了!”
王百万等人连忙起身,谄媚得笑着。
孔令达摆了摆手,示意大家坐下,自己则坐在主位上。
“怎么,被那个陈疯子逼急了?”
王百万叹了口气:“孔先生,您是不知道,那陈民仁简直是土匪,咱们的日子苦啊。”
孔令达推了推金丝眼镜,不想扯进这堆事里。
眼前的这些人,实际上的都是自己的客户和合作伙伴。
“行了,你们的事我管不着,我今天叫大家来,是咱们的买卖又到了,照例先关照各位老朋友。”
一听有买卖,在座的士绅们耳朵都竖起来了。
孔令达抿了一口咖啡,慢条斯理地说道:
“第一桩,是今年的农民贷款。”
“日军被打跑了,上面拨了五百万法币到豫南当做助农贷款,分到咱们这信阳,这次便有一百万。”
孔令达所说的农民贷款,是中央拨下来,贷给农民,用来买种子、农具的,月息八厘,也不算高,属于一项助力战时生产的金融政策。
比起民间的高利贷,已经算是福利政策了。
可具体实施起来,就不是这么回事了。
王百万心领神会,立刻接茬:“孔先生,那些泥腿子懂什么啊?贷给他们,不如直接贷给我们。”
孔令达笑了:“王老板是个明白人。”
“所以嘛,还是老规矩。”
“这分到信阳的一百万,我们分行直接贷给在座的各位,明面上利息还是八厘。”
“至于各位贷回去,是借给佃户买种子,还是借给他们买口粮,那是你们的事,我不参与。”
“利息多少,你们自己定,不过你们还我钱的时候,我要看见两分的利息交到我这来。”
茂德堂激动得胡子都在抖:“孔先生英明!那些泥腿子没钱,咱们看人下菜碟,借给他,收个四五六分的利息,他还得谢谢咱!”
“好啊!有了这笔钱,我又能多买几百亩地了!”
“刘三家今年周转困难,他家里的那二十亩肥田,看来就要到我手上了!桀桀桀!”
“是啊,刘三病重,吃药钱都不够了,你再借一笔高利贷“帮”他!”
整个会议室内,地主和大户们都笑得合不拢嘴了。
中央的助农贷款,经过这么一进一出,到了真正急着用钱的农民手上,就成了高利贷了。
孔家的银行两头通吃,还没有风险。
地主们放高利贷,帮银行狠狠剥削的那群苦哈哈的农民。
孔令达见众人胃口被吊起来了,便挥了挥手。
侍应生揭开托盘上的红布,露出一叠叠印刷精美的债券。
债券上印着一名青年军士兵持枪冲锋的简笔画,下面盖着中央银行和财政部的大印。
“这还有一桩买卖,是真正的大买卖!”
“这是最新的‘抗日救国公债’,趁着青年军潢川大捷的威风,发行下去,为中央筹措战争资金。”
“这东西可是紧俏货,只有上面的人才能拿到第一手。”
孔令达拿起一张债券,弹了弹纸面,发出清脆的响声。
孔令达手上的抗日救国公债,票面价格五元、十元、五十、成百上千的价格都有。
有的人买这公债是出于爱国心理,出钱救国。
有的人买这公债,是出于投资目的,公债到期兑现后还有本金加利息可以拿,比存在银行利息要高一些。
而有的人则完全不当人,大肆炒作救国公债,大发国难财。
孔家和宋家近水楼台先得月,凭借权势拿到第一手的原价甚至低价公债,炒作一番后,再以高价兜售出去,赚个差价,又是一大笔进项。
“我给各位老朋友的价格,虽然说不低,但也是优惠价了。”
“你们拿回去,再转手卖给你们身边的人,卖多少那都是你们的本事。”
“只要青年军还在打胜仗,投资者们就会觉得有希望,这玩意儿就和黄金一样值钱!”
这哪里是发财,这简直是抢钱啊!
“孔先生,我认购五千块!”
“我来三千块!”
其他地主也不甘示弱,纷纷开口认购。
“给我来一万!”
“我也来五万块!”
一屋子人,刚才还在密谋罢耕抗税,转头又商量着放高利贷吸干农民的血,现在又准备靠炒作公债发国难财。
一个个的,用国之蛀虫来形容也不为过。
哪怕是地狱里的恶鬼开会,恐怕也就这般光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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