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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井求先喊出血契这两个字的时候,皇帝那张惨白的脸上都因为激动和愤怒而出现了几分血色。
“血契?!”
皇帝拓跋灴虽不是修行者,但拓跋皇族血契这几个字,他明白是什么意思。
方许进入万星宫之后谁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只知道方许足足一个时辰之后才出来。
也没有人看到方许在出来后悄悄抹去嘴角血迹,且不止一次。
而方许城墙上与敌人厮杀,又孤身一人下城冲阵生擒西林省总督郝轮。
这是一个签了血契的人能做出来的事?
站在不远处的秦霜降很疑惑:“什么是血契?”
皇帝下意识回答:“方金巡一定是为了得到万星宫的帮助才签订的血契,他都是为了朕,为了殊都百姓!”
这一刻的皇帝无比动容。
可秦霜降更疑惑了。
井求先这时候发现了刚才在方许身上带着的那个小布袋,打开看了看,里边是一些残碎的内丹。
“陛下,陛下啊!”
井求先的眼睛瞬间就红了:“方金巡这是要拿命守殊都啊。”
他看着那个布袋里的东西:“不知道方金巡为了冲阵生擒郝轮吃了几片,这东西,这东西连吃两次就能要命。”
秦霜降下意识看了看那布袋里的东西,蹲下来拿起一粒闻了闻:“好精纯的力量,方金巡是吃了这个东西上战场的?”
他不知道这是什么,但身为五品巅峰武夫他能感觉到这东西的力量。
这种东西吃一粒可能会提升修为,延长体力,甚至能短暂爆发出超过自身境界的实力。
但要是稍微吃多一点,只怕肉身承受不住经脉都会崩坏。
这些力量要是倒冲丹田,人废了都是小事。
真的是会死人的。
虚弱之极的皇帝,此时却爆发出一声怒吼:“万星宫欺人太甚!”
他身为拓跋皇族中人,身为大殊皇帝,此时竟然骂了一句万星宫欺人太甚!
万星宫里供奉着的可都是他拓跋家的人,是他历代先祖。
方许现在昏迷不醒,皇帝已经能猜到是怎么回事了。
方许知道这次殊都的难关只怕不好过去,所以才去了万星宫求援。
万星宫内能给方许的就是这些残碎内丹,但,殿灵一定不是毫无条件的给了方许,哪怕方许要守着的是他拓跋家的江山。
“血契......”
皇帝的眼神里满是愤怒。
“方金巡为了拿到这些东西,同意了万星宫给他抽血,并且抽走一部分武夫真气,血和真气会留在万星宫内用做诅咒阵法。”
“方许从万星宫得到了这些内丹,但此后只要对我拓跋家有反叛之心,万星宫就可以血杀阵杀了他。”
听到这,秦霜降心里猛然一震。
面前这个少年为了守护殊都,竟然签订了这种契约?
他为的是增强实力来保护殊都百姓,而和他签订契约的竟然是拓跋皇族。
难道这不讽刺?
他看着这个脸上其实还有几分稚嫩的少年,心中的情绪无法言明。
这样的人,是叛徒?
能是叛徒?
就在这时候皇帝朝着外边喊道:“去请司座,现在就去请司座!”
然后他竟然强撑着要起来:“抬朕去万星宫!”
井求先他们立刻就急了:“陛下,你身体太过虚弱不能出去,以陛下现在的身子,一阵风都可能让陛下病情加重。”
皇帝指向方许:“方金巡不怕死,朕就要怕一阵风?!”
他看向妍贵妃:“他们不听朕的,你听不听朕的?把朕扶起来,朕要去万星宫问问,凭什么如此对待方金巡!”
井求先和妍贵妃扛不住皇帝给的压力,只好招呼人把皇帝抬出去上了轿子。
马车稍显颠簸,相对来说还是人力抬着的轿子更稳一些。
现在他们谁也不敢有丝毫放松,皇帝虽未兽化但身子确实已经虚弱到了极致。
这种情况下,刚才的暴怒都可能让皇帝气血攻心。
所以谁还敢不顺着他。
一行人急匆匆的到了万星宫,皇帝让人把轿子直接抬到大殿门口。
轿子还没听闻,皇帝的骂声已经传了出去。
“拓跋家怎么有你们这样无耻的先祖!怎么会有你这样无耻的守护殿灵!”
两声无耻,直接把殿门骂开了。
大门一开,他们就看到殿灵以不死鸟形态漂浮在大殿半空。
“皇帝,你不该来。”
殿灵的声音里也带着怒气。
“你此时应该在有为宫坐镇,哪怕你撑着残躯到城墙上去安抚北方兵马也不该来万星宫。”
皇帝怒了:“朕就是要第一个来万星宫,就是要骂你们这群瞎了眼黑了心的祖宗!”
殿灵:“方许有圣瞳,且天赋惊人,一旦他拿走万星宫传承之物,将来修为大成若有反心,你如何制衡?”
皇帝让人把轿帘掀开,费力的抬起手指向殿灵:“我用你操心?!满朝奸臣横行无忌的时候,怎么不见你去制衡那些乱国之贼?!”
“先帝设计祸害江山,太后以活人试验,这些事你怎么不管?这些人你怎么不去制衡?大殊出了一个方许,真心实意守护这江山,真心实意帮朕做事,你现在说什么制衡?!”
皇帝气的摇摇欲坠。
殿灵缓了一口气,语气平和一些:“你最好还是照看好自己,再这么生气你会死。”
皇帝:“死也要骂你!你他妈的.......混蛋!”
......
御书房。
郁垒的手指缓缓离开方许脉门,看起来他脸色格外凝重。
“怎么样?”
小太监松针在旁边脸色紧张的问了一句。
郁垒看向松针公公:“陛下呢?”
松针公公连忙回答:“回司座,陛下和总管都去万星宫了,应该是去万星宫问问,有没有什么法子救方金巡。”
郁垒心里一沉。
万星宫确实过分了。
方许要内丹,难道是为了他自己?
可殿灵为了将来能控制方许,居然让方许签订了血契。
更让人郁垒生气的是,这个傻小子居然还签了。
犹豫片刻之后,郁垒伸手拿过来一粒残碎内丹,掌心发力,内丹逐渐变成了一些粉末。
他让松针公公去取了熬药的东西,就在御书房里生起火。
“害他的是这内丹,救他的也只能是这内丹。”
郁垒让太医院的人去抓了几味药来,然后混合了内丹粉末在罐子里熬制。
“他连番恶战,为了能延缓殊都危机所以才要去抓郝轮。”
郁垒自言自语似的说道:“唯有让城外十五万大军看清楚谁才是叛徒,这场危机才能解除。”
站在不远处的秦霜降摇了摇头:“可他真的不怕死吗?”
郁垒:“秦将军你攻城殊都城墙的时候,怕死吗?”
秦霜降一怔。
那时候他没想过死不死的事,他想的只是尽快攻破叛军把持的殊都,救出陛下,救出正在受苦的殊都百姓。
这一刻,他把自己和方许的身份做了一个调转。
如果是他在城中,他还会那么选吗?
他在城外的时候,身后有十五万大军。
在城内,到处都是兽化的百姓肆虐,守军多数都是平民,而自己要拯救这座城这座城里的百姓,万星宫却还要签订血契,不然就不给支持。
想到这,秦霜降感觉自己的火要压不住了。
代入到那少年身上,体会到了那少年的委屈,他现在也有点忍不住要去砸了万星宫。
然后想到陛下在那般虚弱的情况下还亲自赶去万星宫,对于方金巡来说这大概就是最大的安慰了。
不管怎么样,君臣不疑。
皇帝知道方金巡的不容易,所以才会拖着病躯到万星宫去找办法。
方金巡那一番苦心,一腔孤勇,总算也没有都白费了。
想到这他看向郁垒:“司座,方金巡什么时候能醒过来?”
郁垒微微摇头:“不知道。”
秦霜降心里一沉:“刚才司座不是说可以用这内丹救他吗?”
郁垒道:“我说的是只能用这个内丹救他,并没有说一定能救他。”
秦霜降急了:“他不能死!”
郁垒看向秦霜降:“你们不是敌人吗?”
秦霜降:“他不是我敌人,他是大殊军人!是我同袍!”
郁垒此时开口:“若,需要以你武夫之血气救他呢?”
秦霜降撸起袖子:“要多少!”
......
万星宫,皇帝骂的几乎脱了力,他倒在轿子里,连坐都坐不直了。
“我不管你到底什么心思,方许那样的人不该被辜负。”
皇帝嗓音沙哑:“就算你不为整个大殊考虑,只考虑拓跋一族,你也该明白,签订血契的事一点传扬出去,拓跋家将会背负何等骂名?!”
“你以为这样就能制衡将来的方金巡?你以为这样拓跋一族度过今日这场浩劫之后就再无劫难?”
皇帝有些吃力的抬头看向殿门:“你所作所为,只会让天下还愿意为拓跋家效命的人寒心。”
殿灵沉默了。
他确实害怕。
他害怕方许将来控制不住。
他坚信没有谁比他看方许看的更远,所以他不能允许一个将来可能超越皇权的武夫不忠于皇权。
所以他要用拓跋家的血契来控制方许,他害怕有朝一日方许超越了七品,这大殊,再也没人可以对他发号施令。
到了那个高度,方许想做皇帝就做皇帝,想做什么就做什么。
区区二品武夫的时候他就敢杀先帝,三品武夫的时候敢杀太后,这才几个月,方许已是五品武夫!
拓跋家的那个天才高临,用了多少年才到五品武夫?
而且,殿灵更怕的是方许那从一开始就不重皇权的行为。
这太危险了。
但凡方许对皇权有一点敬畏,他就不会杀起来没完没了。
但凡他对满朝文武有一点尊重,他也不会一口气把那么多人烧成灰。
这样不惧权臣不畏皇权的人将来若超越七品,江山是谁的?
“你!”
皇帝此时艰难抬手指向殿灵:“今日若不交出解除血契的办法,若不交出治好方金巡的办法,朕可以下令拆了太庙一角,也可以在国破家亡之前,烧掉万星宫!”
殿灵脸色猛然变了:“你可还记得自己身份?你可知道自己姓什么?!”
皇帝哼了一声:“朕姓什么不用你提醒,朕是谁也不用你提醒,大殊几百年的气运就算断在朕手里,朕也对得起那高台上供着的列祖列宗,反而是你们......”
他一咬牙:“对不起朕!对不起方许,对不起天下民心!”
殿灵:“你,真要与万星宫决裂?”
皇帝扶着轿子缓缓坐直:“朕再说一遍,不救方许,不解血契,朕一定会烧了万星宫,烧了那高台上瞎了眼的列祖列宗!”
“方许可以一把火烧了数百朝臣,朕也可以一把火烧了祖宗牌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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