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千夏抬起右手，随意挥下——指尖划过的轨迹在空气中留下一道淡金色的光痕。
下一个瞬间，她的身影从高台上消失。
没有破空声，没有闪光。像她本就站在那里一样自然——她已经站在了战场中央的高空。
佛拉克西纳斯伤痕累累的身躯在她左侧不远处漂浮，右侧是DEM三艘同样灯熄火灭的残舰。双方像两头打到筋疲力竭的巨兽，隔着数百米的虚空互相喘息。
而千夏就站在这个微妙的正中央。
风从四面八方吹来，在她面前自动绕开。
她低头看了一眼脚下的海面——漆黑、沉默、倒映着零星的残火。
然后她抬起头，目光越过DEM战舰破败的外壳，望向更远处、那片依然沉寂的夜空。
然后她再一次抬起了手。
“我的舰队——”
话音落下的瞬间，她的瞳孔中齿轮状的光芒骤然加速旋转。
“——遮天蔽日。”
身后，虚空裂开了。
不是裂缝，不是缺口——而是成片的空间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从中间撕开，露出后方深邃的、流淌着数据光芒的空间。
下一秒，钢铁开始从那些裂隙中滑出。
第一艘。
全长超过七百米的舰首率先探出，流线型的银灰色装甲上遍布着淡蓝色的能量纹路，如同血管般有节律地脉动着。
主炮塔在舰体完全脱离裂隙之前就开始旋转校正，炮口深处亮起危险的凝聚光。
第二艘、第三艘。
更多舰艇从不同高度的裂隙中同时驶出。有些是修长的战列巡洋舰形态，舰体两侧密布着六联装的高能镭射炮阵列，炮管细长而致命；有些则是更厚重的装甲舰，舰腹挂载着如同鱼卵般密集的导弹发射井——每一枚弹头都封装着足以让老式战舰灰飞烟灭的炸药。
第四艘……第十艘……第二十艘……
它们不是杂乱无章地涌出的。每一艘舰艇都以精确的几何间距排列，在空中形成层层叠叠的队列，像是棋盘上被同时落下的棋子。
千夏伸出的那只手没有放下，掌心朝上，五根手指微微张开——然后她缓缓握拳。
所有战舰的主引擎在同一瞬间点燃。
蓝白色的光焰连成一片，将整片夜空照得如同白昼。热量与声浪裹挟在一起，向海面压下，激起一圈又一圈扩散的波纹。
但真正让DEM残舰中仅存的观察员瘫倒在座位上的——
是头顶。
他颤抖着抬起头，透过观测窗向上看去。
然后他看见了。
天空已经不存在了。
战列巡洋舰的底部装甲层层叠叠，如同一座钢铁锻造的天穹，将原本的夜空完全覆盖。
月光透不下来，星光透不下来。只有战舰之间缝隙中漏出的引擎光芒，像一条条钢铁的河流悬挂在天顶。
目之所及，全是舰体。
遮天蔽日。
千夏悬浮在所有舰队的最前方，蓝色的长发在引擎喷流引起的气浪中轻轻飘动。
她的目光落在DEM三舰残破的身影上，像是在看三只搁浅的鱼。
然后她开口了，声音不大，却通过某种理之律者特有的信息链接，直接传入每一艘战舰的舰桥、每一个还醒着的人的大脑里：
“无论天上有多少个太阳——”
她微微偏头，嘴角带起一个似笑非笑的弧度：
“——现在，是我说了算。”
——————
千夏悬浮在钢铁天穹的正中央，蓝色的长发在真空中缓缓飘动——是的，真空。
在她的舰队完全展开的同时，一层几乎不可察觉的空间薄膜以她为中心向外扩散，像一滴水落入平静水面时泛起的涟漪，只是这涟漪蔓延得极快，在瞬间，就已经覆盖了整个战场下方、直到或美岛地面的每一个角落。
那是一层精密到令人发指的空间立场。
它不是简单的“遮蔽”——那太粗糙了。
千夏的瞳孔中，蓝色的齿轮缓缓转动，无数条数据流在真理之律者的视界中奔涌而过。
她能看到下方旅馆里，被十香拉着走到沙滩上的士道正抬头望向海面；她能看到远处民宿中，八舞姐妹各自躺在被窝里却都睁着眼睛；她能看到更远处的街道转角，一个深夜归家的渔夫正打着哈欠走过路灯下。
她能看到他们所有人的视线、听觉、甚至空气中声波的传播路径。
然后她开始处理。
“上层空间：全舰队可见光波段封锁，反射光处理为正常夜空投影。引擎噪音：以空间界面吸收全频段机械波，重新定向散播至海面方向。能量辐射：高热能排放全部折叠入虚数空间，逸散热量控制在每平方米零点零三瓦以下。”
她的思维在真理核心中以超导般的速度运行，每一个决策都化作精确的指令链，在十分之一秒内完成从计算到执行的全部循环。
空间立场不是一面墙——那是一层透明的、智能的、拥有绝对权限的过滤层。
她不仅决定了下面的人能看到什么、听到什么，甚至精细到了氧原子。
是的，氧原子。
或美岛上空的空气是流动的，风从海面吹向陆地，而她的舰队占据了一片广袤的高空领域，自然会阻挡气流通道。
如果她不做处理，岛的背风面会在几分钟内出现气压差，然后形成可以被察觉的异常气流。
所以她做了。
空间立场上，每一个与氧分子、氮分子、二氧化碳分子接触的节点，都会瞬间完成一次微型的空间折叠——分子穿过去，路径不变，速度不变，甚至旋转方向和振动能级都不变。仿佛舰队根本不存在一样。
自然的风，照常吹过或美岛的夜空。
一个渔夫在码头上停下脚步，点燃一支烟，抬头看了看天空。
月亮被薄云遮住，星星稀疏，海面平静。和任何一个普通的夜晚没有区别。
他打了个哈欠，继续走他的路。
而在他的头顶正上方——一艘战列巡洋舰正在转动它的主炮塔，炮口内蕴含的能量足以让一个小型城市变成冒烟的陨石坑。
千夏的视界一角，一列列状态参数平稳滚动。
她确认了下方所有人类目标的感知数据——士道：安全未察觉。十香：安全未察觉。旅馆住客：全部处于正常睡眠或活动状态。八舞姐妹：均未表现出对外部异常的感知反应。
她轻轻呼出一口气——尽管在真空环境中这只是一个习惯性动作。
然后她将目光重新投向对面的三艘DEM残舰。
“好了。”她的声音在所有人的频道中平静地响起，像是刚刚做完一场微不足道的热身运动，“杂务处理完了。”
“现在——我们聊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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