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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明月忽然觉得嗓子有点堵，非感动遗憾，也不是什么狗血的旧情复燃。
人靠心中的一口气度过漫长的低谷，又靠那段日子长出的本事一直往前走。
在某个瞬间，忽然意识到自己已经走了很远。
“矫情。”
理智回笼压倒感性，她端起咖啡抿了一口，试图把所有情绪埋进深底。
有人在她对面拉开椅子坐下，毫不客气地把她的书和电脑往旁边挪了挪。
“秦砚呢？我打他电话不接，家里也没人，他最近是不是背着我搞什么地下活动。”
沈明月看了一眼来人，叶海潮，梅州人，秦砚的朋友。
“秦老让他去档案室整理旧资料，说是要编个什么文献索引，这几天都泡在那儿。”
叶海潮戏谑笑道：“他还有上进心起来了？太阳打西边出来了啊。”
沈明月此时没什么心情接话。
叶海潮又絮叨了几句，说秦砚最近连游戏都不上线了，酒也不喝了，妹子也不和他一起去泡了……
说到一半发现沈明月一直没接茬，静静看向窗外。
阳光透过咖啡厅的落地窗落在白净侧脸上，把那层薄薄的绒光镀在她眉眼之间，眼尾微微垂着，嘴唇轻轻抿着。
表面平静无澜，底下沉着不知道多少没翻上来的心事。
“你怎么了，心情不好？”
“嗯。”
叶海潮大咧咧歪嘴一乐，混不吝的说：“那正好，独郁闷不如众乐乐，把你不开心的事说出来让我开心开心。”
沈明月默了好一会儿，抬起眼，无比郑重的说：“昨天在大街上遇到了十年前的初恋，他正在翻垃圾桶捡瓶子，心里涌起一股莫名的心酸。”
叶海潮眉梢高挑：“咋滴，你还心疼起他来了？”
上看下看左看右看，沈明月也不是那种深情的人呐～
沈明月拧眉愤愤不平：“我没想到，真的没想到，曾经昔日的恋人竟然成了今天的竞争对手，可恶啊！”
“……”
叶海潮往窗外瞅了一眼，天晴万里，无雨。
“我其实是在关心你。”
他轻咳一声，手肘撑在桌上，神态比刚才正经几分，“咱俩这关系你说是吧，我能看你笑话？”
沈明月睫毛轻轻扇了一下：“真的？”
“当然。”
“那说来话长了。”
沈明月长叹了口气，愈发忧郁，“姐妹的反目，朋友的背叛，男友的出轨，亲戚的冷嘲热讽，同行的针对和污蔑，想听我的故事就帮我买下单吧，我边喝边说给你听。”
叶海潮：“……”
他插科，她打浑。
好样的，大家都有光明的未来。
～
傍晚的时候秦砚开车来接她，说叶海潮要回梅州了，一起吃顿饭。
践行这种事，两人关系也还没到那一步，不过寻思多个朋友多条路的沈明月也没拒绝。
秦砚絮絮叨叨地说叶海潮是被家里召回去的，梅州那边催了好几次。
总而言之，摊牌了，不装了，回家继承家业了。
两广总督叶XX。
光是听着这个名头就能让沈明月酸得把牙咬碎。
车子拐过一个路口的时候，她忽然喊停。
秦砚踩了刹车，路边两米远处有对年轻情侣，停着辆小车在卖橘子。
女孩裹着件鼓鼓囊囊的羽绒服，正踮着脚来回给路人推销。
男孩低头整理橘子，手指冻得通红。
沈明月觉得叶海潮要走了，总不能空着手去，于是提议：“贵的他也不缺，买点橘子吧，当饯行礼物。”
秦砚眉头皱了一下，似想起什么不好的回忆：“去店里买吧，这个别买，酸的。”
小情侣耳朵尖，隔着半开的车窗听见了，女生赶紧站起来说：“不酸不酸，有甜的，这边是甜的，那边是酸的，我们分开放的。”
男生也跟着表示可以先尝后买，不甜不要钱。
“那就来两斤甜的。”
“不，要酸的。”沈明月说。
秦砚偏头看她。
酸的才好啊，不能让自己一个人默默的心酸。
沈明月一本正经推心置腹的解释：“这种小情侣创业很不容易的，支持一下也要不了多少钱，酸的我们不买别人也不买，那他们酸的不就烂掉了吗？”
秦砚沉思了好一会儿，最后要了两斤酸的。
买橘子顺手为之，一晃即过。
到了吃饭的地方，叶海潮已经在了，热情招呼两人入座。
三个人边吃边聊，叶海潮笑说自己要回去当土皇帝，引得旁边人频频看过来，古怪中夹着丝丝缕缕不知天高地厚的讥讽。
沈明月知，他说的可都是真的啊！
秦砚跟叶海潮认识多年，一个回梅州，一个在京北，下次再坐在一起喝酒不知道是什么时候了。
两个人你一句我一句地说着损话，笑着，闹着。
快结束的时候，叶海潮哼声说了句：“我就知道你小子浪不了多久的。”
秦砚笑笑，拎出那袋橘子递过去。
“一路顺风。”
叶海潮低头看了一眼。
橘子，卖相不错。
“走了。”
第二天叶海潮坐上了回梅州的飞机。
暖气开得太足，摸出个橘子剥开想润润嗓子。
掰了一瓣塞进嘴里，整个人在座椅上僵了整整三秒。
酸。
把腮帮子酸透，酸到人天灵盖发麻，酸到他想起自己前半生所有不幸的极致酸爽。
一落地就打了个电话过去。
“你那橘子哪买的，赶紧拉黑，我这辈子没吃过这么酸的！”
秦砚不疾不徐地说了句让他裂开话。
“昨天去吃饭的时候，看到路边有对小情侣在卖橘子，沈明月特意要的酸的，说我们不买别人也不买，酸的要烂掉了，支持一下。”
叶海潮呆呆愣了好一会儿，感觉嘴里还残留着那股酸劲。
“那你们自己吃啊，给我干——”
话到这里忽然卡壳，脑子里一个闪电劈下，直气乐了：“我靠，她是在报复我吧。”
秦砚：“怎么说？”
叶海潮没回，一边挂电话一边自言自语喃喃着。
“怎么有那么记仇的女人？”
看着脚边那袋酸橘子，一时不知该气还是该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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