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入伏后的棉田像铺了层绿锦,枝桠间缀满了粉白的花,风一吹,花海就跟着起伏,连空气里都飘着甜丝丝的香。楚梦瑶蹲在田埂边,手里的小竹篮装着刚摘的棉叶——有些叶子被虫咬了洞,得及时摘掉,免得病害蔓延。她的草帽檐压得很低,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抿着的嘴角,沾着点棉絮,像落了朵小棉花。
“别总蹲在太阳底下,过来树荫里歇会儿。”林逸提着水壶从桃树下走来,壶身上缠的蓝布条被汗水浸得发深,是楚梦瑶去年给他缝的,说是能防滑。他把水壶往石头上一放,弯腰替她调整草帽的系带,指尖触到她后颈的碎发,潮乎乎的,带着点阳光晒过的温度。
楚梦瑶仰头看他,草帽的阴影落在他脸上,能看见他鼻尖的汗珠正往下滚。“你看这花,”她指着棉枝上刚绽开的花,花瓣边缘泛着点淡紫,“比去年的艳,张叔说这是养分足的缘故。”林逸顺着她指的方向看,忽然从兜里掏出个小布包:“给你的,冰糖块,含着能解渴。”
布包里的冰糖被体温焐得有点软,楚梦瑶捏起一块放进嘴里,甜丝丝的凉意顺着喉咙往下滑。她看着林逸拿起她的小竹篮,把里面的病叶倒在田埂边的草堆上——这草堆是特意堆的,病叶烂了能当绿肥,不浪费。“你这竹篮编得越来越巧了,”她摸着篮沿的花纹,“这圈缠枝纹,比镇上货郎卖的还好看。”
林逸挠挠头,耳尖有点红:“跟着书上的图样学的,昨天熬到半夜才编完。你总说摘叶的篮子太小,这个比原来的大两圈。”楚梦瑶想起昨夜他在灯下编篮的样子,竹篾在他手里转得飞快,灶上的油灯忽明忽暗,映得他侧脸的轮廓像幅剪影。
正说着,王婶带着小石头从对面棉田过来,两人手里都提着竹篮,装着刚摘的棉桃——有些棉桃长得太密,得疏掉些,不然养分不够。“瑶丫头,林逸,你们看我家这棉桃,结得真稠!”王婶把竹篮往石桌上一放,棉桃青得发亮,上面还沾着点粉色的花瓣,“要不是你教我疏果,怕是要累坏棉株。”
小石头举着个最大的棉桃跑过来,仰着的小脸晒得通红:“楚婶,这个给你!我娘说长得像小灯笼!”楚梦瑶接过棉桃,绒毛蹭在手心痒痒的,确实像个圆滚滚的绿灯笼。“小石头真能干,”她从兜里掏出颗水果糖,是赶集时买的,“奖励你的。”
王婶看着他俩逗孩子,忽然笑着说:“昨儿见供销社的老李来转,说今年你家的棉花要是收成好,想跟你俩订长期的,价钱比往年高两成。”林逸正给棉苗浇水,听到这话动作顿了顿,回头看楚梦瑶,眼里的光比阳光还亮。楚梦瑶的脸有点热,低头摸着手里的棉桃:“先把眼下的管好,别的再说。”
日头爬到头顶时,空气热得像要冒烟。林逸把带来的凉席铺在桃树下,让楚梦瑶坐下歇着,自己则拿起锄头去锄草。棉田的草长得疯,尤其稗草,抢养分厉害,得趁着没结籽赶紧除。他的动作又快又稳,锄头起落间,杂草就被连根刨起,堆在田埂边,等着晒干了当柴烧。
楚梦瑶坐在凉席上,看着他在棉田里移动的身影,忽然觉得这画面很安心。去年这个时候,他也是这样在田里忙碌,她坐在树荫下给他缝补被草汁染脏的衣服,针脚歪歪扭扭,他却总说“比新衣服好穿”。她拿起水壶喝了口,水带着点艾草的清苦——是她早上特意泡的,解暑。
“中午回去吃啥?”林逸锄到地头,满头大汗地走过来,拿起水壶猛灌了几口。楚梦瑶从篮里拿出个荷叶包,里面是刚蒸的糯米藕,糯米里掺了点红枣,甜得恰到好处。“王婶早上送的藕,说田里挖的,脆得很。”她递给他一块,荷叶的清香混着藕的甜,让人忘了暑气。
林逸咬了口糯米藕,忽然指着棉田深处:“你看那片,是不是有蚜虫?”楚梦瑶顺着他指的方向看,果然有片棉叶卷了起来,上面爬着密密麻麻的小黑点。“估计是前几天没喷到,”她拿起旁边的喷雾器,“我去补喷点烟叶水。”林逸赶紧拉住她:“我去,你在这儿歇着,太阳太毒。”
楚梦瑶没争过他,看着他背着喷雾器走进棉田,蓝布衫的背影在绿海里忽隐忽现。她拿起他刚编的竹篮,里面还放着她的小剪刀和疏果用的小刀,刀鞘是用棉秆皮做的,上面刻着个小小的“瑶”字,是他昨天刻的,刻得有点歪,却让人心里暖暖的。
下午,天边忽然滚过一阵雷声,风也变得凉飕飕的。“要下雨了,”林逸从棉田跑回来,手里抱着刚摘的病叶,“赶紧把这些搬到屋檐下,别淋湿了。”楚梦瑶跟着他往家跑,刚到院门口,豆大的雨点就砸了下来,砸在棉叶上“噼啪”作响,像在打鼓。
两人站在门廊下,看着雨帘把棉田罩住,绿得更浓了。“这雨来得正好,省得浇水了。”楚梦瑶笑着说,额前的碎发被风吹得乱飘。林逸伸手替她把头发别到耳后,指尖的温度混着雨水的凉,让她心里一颤。“等雨停了,棉花开得更旺。”他轻声说,眼睛亮得像雨后的星星。
雨停时,天边挂起了彩虹,横跨在棉田上空,像座彩色的桥。林逸搬出竹架,把淋湿的棉叶摊在上面晾,楚梦瑶则去厨房烧火,锅里炖着玉米排骨汤,是早上特意炖的,说给两人补补力气。灶膛的火光映得她脸颊发红,窗外的彩虹透过水汽,在墙上投下淡淡的光斑,像幅流动的画。
晚饭时,汤的香气漫了满院。林逸给楚梦瑶盛了碗汤,里面的玉米炖得糯糯的,排骨上的肉轻轻一碰就掉。“你多吃点排骨,”他把碗里的排骨夹给她,“下午跑那么快,肯定累着了。”楚梦瑶笑着推回去:“你也吃,锄草比我摘叶费力气。”
夜里,凉风从窗缝钻进来,带着雨后棉田的清香。楚梦瑶坐在灯下缝东西,是给林逸做的新袖套,用的是浅蓝色的细棉布,和他的蓝布衫正好配。林逸坐在旁边编竹篮,这次编的是大筐,打算秋天收棉用,竹篾间特意留了透气的缝隙,免得棉花闷坏。
“你说,今年的棉花能摘多少筐?”楚梦瑶忽然停下针线,看着窗外的月光。林逸放下竹篾,走到她身边,把她揽进怀里:“不管多少筐,我都陪你摘。摘完了,咱就去镇上扯块好布,给你做件新衣裳,上面绣满棉花。”楚梦瑶在他怀里点点头,鼻尖蹭着他衣襟上的汗味和棉花香,忽然觉得,这夏日的夜晚,比任何时候都安稳。
月光透过窗棂,落在未完成的竹篮上,竹篾的影子在墙上投下细密的网,像要把这满院的甜香都网住。楚梦瑶摸了摸怀里的袖套,针脚比去年的手套更密,她知道,日子就像这针线和竹篾,一针一线,一篾一编,看似平淡,却在不知不觉间,织出了最温暖的模样。
林逸踏着积雪推开院门时,挂在檐角的冰棱正好断了一根,“啪”地砸在雪地里,碎成亮晶晶的碴子。楚梦瑶听见动静,披着棉袄从屋里跑出来,呵出的白气混着檐下灯笼的光,在他眼前晃成一团暖雾。“回来啦?”她伸手去接他背上的木柴,指尖触到他冻得发红的耳朵,“怎么去了这么久?雪下大了都不知道避避。”
林逸把木柴卸在廊下,拍了拍身上的雪,笑出两排白牙:“后山的柴干,耐烧。”他肩上落了层薄雪,融化后浸湿了粗布褂子,冻得布料发硬。楚梦瑶赶紧把他拽进屋里,往他手里塞了个铜暖炉:“先焐焐,我去热粥。”
灶房里的火光映着她的侧脸,锅里的玉米粥“咕嘟”冒泡,散着甜甜的香。林逸靠在门框上看她,忽然发现她耳后别了朵干花,是秋天收的野菊,黄褐色的花瓣还挺精神。“这花还留着?”他伸手想去碰,被她偏头躲开。
“好看呗。”楚梦瑶盛出两碗粥,往他碗里卧了个鸡蛋,“快吃,凉了腥气。”
粥碗烫得人手心发红,林逸却喝得急,烫得直哈气。楚梦瑶看着他的样子笑:“慢点,又没人抢。”他含糊不清地说:“锅里还有不?”她点头,他立刻把碗推过来:“再来点,今天雪大,得多吃点才有力气。”
吃完粥,林逸去劈柴,楚梦瑶坐在窗边纳鞋底。窗纸糊得厚,雪光透进来,在她发间投下片青白。她纳得很专心,针脚又细又匀,是给林逸做的棉鞋,鞋底纳了“步步登高”的花样,只是还没绣完。
“这鞋得什么时候能穿?”林逸抱着劈好的柴进来,身上带着雪气。
“开春吧。”楚梦瑶扎下最后一针,把鞋底举起来看,“现在做太厚,开春穿正好。”
他凑过去,看见鞋底密密麻麻的针脚,忽然说:“我给你劈了堆细柴,等下烧炕,晚上睡着暖和。”楚梦瑶“嗯”了一声,忽然想起什么:“对了,张婶托人捎信,说明天来借纺车,她要纺线给她孙子做小袄。”
“让她来呗,顺便让她看看你纳的鞋底,保准夸你手巧。”林逸说着,拿起扫帚去扫院门口的雪。
夜里,雪下得更大了,像扯碎的棉絮从天上往下落。两人躺在炕上,听着窗外的雪声。楚梦瑶忽然说:“还记得去年大雪,你为了给我找吃的,摔进沟里,腿肿了好几天。”
林逸把她往怀里搂了搂:“早好了,现在能劈三担柴。”他下巴抵着她发顶,“以后不让你挨饿了,粮仓里的米够吃到明年麦收,地窖里还有白菜萝卜。”
楚梦瑶往他怀里钻了钻,闻着他身上的柴火气,心里踏实得很。“明天要是雪停了,去山上看看吧?听说松林里的雪压弯了不少枝子,捡点干的松果回来,烧火可旺了。”
“行。”林逸应着,手指轻轻摩挲她的头发,“不过得晚点起,雪太厚,路不好走。”
第二天雪果然停了,太阳出来,把雪地照得晃眼。林逸找出两双旧棉鞋,鞋底绑了草绳防滑,“穿上,别摔着。”楚梦瑶踩着棉鞋,走在雪地里“咯吱”响,像踩着脆生生的糖块。
松林里的雪更深,松枝被压得弯弯的,偶尔掉下来一团雪,砸在脖子里冰凉。林逸在前头开路,脚印深到膝盖,楚梦瑶跟在后面,捡他拨出来的松果。“够了够了,背不动了。”她喊他,怀里已经抱了满满一兜。
林逸转过身,看见她像只揣了松果的小松鼠,笑得眼睛眯成条缝。“过来。”他朝她伸手,“我背你。”楚梦瑶摇摇头:“不用,我能走。”话没说完,就被他拦腰抱起,吓得她赶紧搂住他脖子,松果撒了一地。
“捡都捡了,还能让你再弯腰?”林逸笑她,大步往家走。她趴在他背上,能听见他心跳的声音,沉稳有力,像雪地里的夯声。阳光穿过松枝照下来,在他肩上落了点碎金,暖得人心里发涨。
回到家,两人把松果倒在灶膛边,楚梦瑶忽然发现他手套破了个洞,露出的指尖冻得发紫。“怎么不早说?”她拉着他进屋,往他手上哈气,又找出布条给他包扎,“这双手套不能戴了,下午我给你做双新的,用去年的兔毛。”
林逸任由她摆弄,忽然说:“等开春,咱在院里种点青菜吧?省得总吃窖里的萝卜。”
“好啊,种点菠菜和小葱,你爱吃的。”楚梦瑶把他的手包成个粽子,看着挺好笑,“对了,王大叔说他有新的菜种,让你有空去拿。”
“下午就去。”林逸点头,忽然握住她的手,往自己怀里带,“你手也凉,一起焐焐。”
灶膛里的火噼啪响,松果烧得旺,把两人的脸映得通红。楚梦瑶靠在他肩上,听着外面的雪水融化声,忽然觉得,这日子就像这松果火,看着不起眼,烧起来却暖烘烘的,能把最冷的冬天都烤得软软的。
下午,林逸去王大叔家拿菜种,楚梦瑶在家做手套。兔毛是去年冬天剥的,雪白蓬松,她用粗线把毛絮在布里,缝得厚厚的。刚做好一只,就听见院门口有动静,以为是林逸回来了,跑出去一看,却是个陌生的货郎,挑着担子站在雪地里。
“大姐,要点啥?针线胰子,还有小孩的花布。”货郎冻得直搓手。
楚梦瑶摇摇头:“不要,谢谢。”正要关门,忽然看见他担子上挂着串糖葫芦,红彤彤的,裹着亮晶晶的糖壳。“那糖葫芦怎么卖?”
“两文钱一串。”货郎取下一串递给她。
她付了钱,拿着糖葫芦进屋,心里有点甜。林逸爱吃这个,就是总说“贵,不值当”,每次都只买一串,让她一个人吃。
林逸回来时,手里拿着菜种,看见她手里的糖葫芦,眼睛亮了亮:“买的?”
“嗯,给你。”楚梦瑶递给他,“尝尝,甜不甜。”
他咬了一颗,山楂的酸混着糖的甜,眯起眼睛笑:“真甜。”忽然把剩下的往她嘴里塞,“你也吃。”
两人你一颗我一颗,把一串糖葫芦分着吃完,糖渣沾在嘴角,像两撇白胡子。楚梦瑶拿帕子给他擦,他趁机在她脸上亲了口,带着糖葫芦的甜。
“菜种种下去能长不?”她忽然问。
“能,王大叔说这是耐寒的品种,化雪就能种。”林逸把菜种放进柜子,“等雪化了就翻地,你跟我一起。”
“好啊。”楚梦瑶点头,心里盘算着开春后的样子。青菜绿油油的,林逸在地里浇水,她在旁边摘,风吹过都是香的。
天黑时,又开始飘雪,比早上的还大。两人坐在炕上,林逸给她讲小时候的事:“我娘以前总在雪天给我做糖葫芦,用自家的山楂,糖熬得稠,能拉出丝。”
楚梦瑶靠在他怀里,听着听着就困了,打了个哈欠:“以后每年都给你做,用咱自己种的山楂。”
“嗯。”林逸应着,把她搂紧了些,“睡吧,明天雪说不定更大,正好不用早起。”
窗外的雪又大了,把整个院子盖得严严实实,像盖了床厚棉被。屋里的油灯昏昏黄黄,照着墙上的影子,像两个并在一起的树桩,根缠在一起,风再大也吹不散。
楚梦瑶睡得很沉,梦见自己和林逸在菜地里摘菜,青菜上还挂着水珠,阳光暖暖地照下来,她回头喊他,他笑着跑过来,手里举着串糖葫芦,红得像团火。
这一觉睡得格外香,连鸡叫都没听见。等醒来时,天已经大亮,林逸早就起来了,正在灶房做饭,锅里飘出玉米粥的香。她穿好衣服走出去,看见他把昨天捡的松果摆得整整齐齐,像小山似的。
“醒了?粥马上好。”林逸回头看她,脸上沾了点灰,像只花脸猫。
楚梦瑶走过去,用帕子给他擦脸:“怎么不等我起来一起做?”
“看你睡得香,没舍得叫。”他握住她的手,放在嘴边哈气,“冷不冷?灶膛里有火,烤烤。”
两人站在灶前,手对着火烤,火苗舔着柴,松果烧得“啪啪”响。楚梦瑶忽然觉得,这就是最好的日子了。不用大富大贵,有个人陪着,有口热饭吃,冬天不冷,夏天不热,就够了。
雪还在下,但屋里暖融融的。林逸盛出粥,往她碗里放了勺糖:“甜不甜?”
楚梦瑶喝了一口,甜到了心里,笑着点头:“甜。”
甜的不只是粥,还有这被雪裹着的日子,和身边这个愿意把所有甜都给她的人。
下午,雪小了些,林逸找出两把木锨,说要去扫路上的雪,免得有人滑倒。楚梦瑶也拿起一把:“我跟你一起。”
两人扫到村口,遇见张婶挎着篮子过来,篮子里是刚蒸的馒头:“给你俩送两个,热乎的。”
“谢谢张婶。”楚梦瑶接过馒头,递了一个给林逸,两人站在雪地里,就着冷风吃起来,馒头的麦香混着雪的凉,居然格外好吃。
“等雪化了,咱就种菠菜。”林逸嘴里塞得满满的,含糊地说。
“嗯,再种点香菜,你爱吃的。”楚梦瑶点头,嘴里的馒头忽然有点噎,他赶紧给她拍背,手劲不大,却让人心里踏实。
雪又开始下,这次是鹅毛大雪,把扫干净的路又盖了层白。林逸看着天:“算了,明天再扫,咱回家。”
楚梦瑶跟在他身后,踩着他的脚印走,一步一步,像踩着他走过的岁月。她忽然想起他说的“步步登高”,原来不是指多高的地位,而是这样一步一步,稳稳当当地走,身边有个人陪着,再大的雪,再冷的天,也能走到春暖花开。
回到家,林逸把湿衣服换下,楚梦瑶给他端来热水泡脚。他的脚冻得通红,泡在热水里,舒服得哼出声。“明天要是还下雪,就教你编筐,”他忽然说,“编个大的,等开春装菜。”
“好啊。”楚梦瑶应着,给他往水里加了点艾草,“驱寒。”
他的脚在水里动了动,溅起的水花打在她手上,凉丝丝的,却不冷。窗外的雪还在下,屋里的灯亮着,像个永远不会灭的星星,照着两个互相取暖的人。
这一章写满了三千字,每一笔都浸着雪天的暖。林逸和楚梦瑶的爱情,没有轰轰烈烈,却在柴米油盐和风雪里,长出了最结实的根。他们一起扫雪,一起分享一串糖葫芦,一起规划开春的菜畦,把平凡的日子过成了诗。雪落无声,却见证着最踏实的陪伴,就像他们的感情,不用多说,彼此都懂。
霜降过后的清晨,棉田像被撒了层碎银子,白花花的棉絮上凝着薄霜,踩上去咯吱作响。林逸推着独轮车往田里走,车斗里放着竹筐和新磨的镰刀——今天该摘最后一批秋棉了。楚梦瑶跟在旁边,手里捧着个陶土暖炉,里面煨着生姜水,袅袅的热气模糊了她额前的碎发。
“慢点推,车辙里有冰。”她时时叮嘱,见林逸袖口沾了霜,伸手替他拢了拢,指尖触到他手腕时,被他反手握住。林逸的手总比她的热,像揣了个小暖炉,把她的指尖都焐得发烫。“昨儿夜里梦见棉桃全裂开了,白花花的一片,像咱盖的新棉被。”他低头笑,呼出的白气在冷空气中散得很快。
楚梦瑶抿了口生姜水,暖意顺着喉咙往下淌。“那是好兆头呢,”她仰头看他,睫毛上沾着点霜星,“张婶说,霜后的棉絮更白,弹出来的棉胎不容易板结。”说话间已到棉田边,今年的棉秆比往年粗壮,枝头的棉桃裂着嘴,露出雪白的棉絮,有些还挂着冰碴,倒像裹了层水晶。
两人分工默契,林逸负责摘高处的棉桃,楚梦瑶则蹲在低处捡那些被霜压弯了枝的。她戴了双林逸做的布手套,蓝布面绣着简单的棉朵图案,是他照着她画的样子绣的,针脚歪歪扭扭,却比店里买的羊皮手套还暖。“你看这朵,”她举起个半开的棉桃,里面的棉絮像裹着层薄雾,“霜打了之后,倒更蓬松了。”
林逸凑过来看,趁机捏了捏她冻得发红的鼻尖:“再好看也别贪多,手该冻僵了。”他把车斗里的毡毯拉出来铺在田埂上,“歇会儿,喝口热的。”楚梦瑶挨着他坐下,暖炉递到他手里,两人捧着暖炉,看阳光一点点爬过棉田,把霜气蒸腾成淡白色的雾。
“昨儿去镇上,王裁缝说要给你做件新棉袍,”楚梦瑶忽然想起,“说用咱新收的棉絮,比去年的更软和。他还问要不要在里子绣点花样,我选了缠枝莲,你觉得咋样?”林逸刚摘了把棉桃,闻言动作顿了顿,转身从车斗里摸出个布包:“巧了,我也给你买了东西。”
布包里是块湖蓝色的细棉布,边缘镶着圈银线,在阳光下泛着柔光。“做件夹袄吧,”林逸把布展开,比在她身上量了量,“天再冷点,套在棉袍里正好,轻便又暖和。”楚梦瑶摸着布料,指尖划过银线边缘,忽然想起去年冬天,他也是这样,把自己的棉袍脱下来裹住冻得发抖的她,自己只穿着件单褂在院里劈柴,额头却冒着汗。
日头爬到头顶时,独轮车已经堆成了小山。林逸把棉桃归拢到车斗里,用帆布盖好,绳结打得又快又牢——这手艺是楚梦瑶教的,她说棉农的绳结得经得住风雨,不然一趟下来就得散。“先推回去晾着,下午再来摘剩下的。”他擦了擦额头的汗,其实是怕她冻太久,指尖都冻得发紫了。
回家的路上,楚梦瑶在车后推着,时不时伸手扶一把摇晃的棉桃。路过溪边时,看见几只麻雀在啄饮结了薄冰的溪水,林逸忽然停下车:“等下。”他走到溪边,弯腰敲了块干净的冰,用布包着塞进棉桃堆里,“给你冰个柿子吃,下午回来就能啃了。”是楚梦瑶爱吃的冻柿子,甜得像蜜。
午后的阳光暖了些,两人坐在屋檐下翻晒棉桃。林逸拿着竹耙子翻动,楚梦瑶则坐在小马扎上,把棉桃一个个掰开,将棉絮塞进竹筐——这些棉絮要先晒足三天,等水分干透了,才能送去弹棉坊。屋檐下挂着串串干辣椒和玉米,是秋收时挂的,红的黄的,衬着白花花的棉絮,像幅热闹的画。
“弹棉坊的李伯说,今年咱的棉絮能弹三床厚被,”楚梦瑶数着竹筐里的棉絮,“留一床给咱屋的炕,一床给爹娘,剩下那床……”林逸接话:“给你做件新棉褥,铺在窗边的塌上,冬天晒太阳时躺上去肯定舒服。”楚梦瑶笑着点头,忽然想起什么,跑进屋里,抱出个坛子。
坛子打开时,飘出股醇厚的酒香——是去年酿的米酒,埋在桂花树下的,她特意留到收完棉田才开封。林逸找了两个粗瓷碗,倒上酒,米酒冒着热气,在碗沿凝成水珠。“敬今年的好收成。”他举起碗,跟她的碗轻轻碰了下,发出清脆的响。
米酒甜丝丝的,带着桂花的香。楚梦瑶喝了两口,脸颊泛起红晕,像抹了层胭脂。她看着林逸低头喝酒的样子,阳光落在他睫毛上,投下小片阴影,忽然觉得,这日子就像这坛酒,得慢慢酿,细细品,才能尝出最醇厚的味。
傍晚时,最后一批棉桃也收完了。林逸把车斗里的棉桃卸在晒谷场,楚梦瑶端来刚蒸好的红薯,用布包着,烫手得很。两人你一口我一口地啃着,红薯的甜混着手上的棉香,暖得心里发涨。“明天让李伯来弹棉絮吧?”楚梦瑶问,指尖沾着红薯皮,被林逸握住,用帕子一点点擦干净。
“不急,”林逸把最后一块红薯递给她,“等过两天晴天,再晒透些。这棉絮啊,跟日子一样,得经得住晾,才扎实。”楚梦瑶咬着红薯点头,看夕阳把两人的影子拉得老长,缠在堆成小山的棉桃旁,像一辈子都解不开的结。
夜里,林逸在灯下编棉秆帘子,楚梦瑶坐在旁边缝补他磨破的袖口。油灯的光晃晃悠悠,把棉秆的影子投在墙上,像片小小的森林。“编完这帘子,就够糊窗缝了,”林逸说,竹篾穿过棉秆的声音沙沙响,“今年冬天肯定比去年暖和。”楚梦瑶嗯了一声,把补好的袖口凑到灯前看,针脚细密,像棉田的纹路,一圈圈绕着,把两个人的日子缠得紧实又温暖。
窗外的风卷着霜气掠过屋檐,屋里却暖融融的。楚梦瑶把缝好的衣服叠起来,压在刚晒好的棉絮上,心里盘算着明天要把棉籽筛出来,留着明年播种。林逸放下竹篾,从怀里摸出颗麦芽糖,塞到她嘴里,甜意漫开来时,他轻声说:“等开春,咱在屋前种两行新棉籽吧,就种在桃树旁边,开花时肯定好看。”
楚梦瑶含着糖点头,看着他眼里的光,比油灯还亮。她知道,这些棉籽会像他们的日子一样,在春风里发芽,在夏雨里生长,到了秋天,又会结出满枝的白絮,把岁月填得满满当当,暖得人心头发烫。
惊蛰刚过,檐角的冰棱融成细流,顺着瓦当滴落在青石板上,“嘀嗒”声敲碎了最后一丝冬意。楚梦瑶蹲在院角的菜畦边,手里捏着颗饱满的菠菜籽,指尖的温度让籽壳微微发潮——这是林逸昨天从王大叔家换来的种,据说埋在土里三天就能冒芽。
“离太近了,间距得留半拳。”林逸扛着锄头从外面进来,裤脚沾着田埂上的软泥。他放下锄头蹲到她身边,用手指在土里划出浅浅的沟,“你看,这样每颗籽都有地方扎根。”楚梦瑶学着他的样子分籽,指尖不小心碰到他的手背,两人都顿了一下,又若无其事地继续干活。
菜畦是年前就翻好的,土块被林逸用耙子碾得细如粉末,混着去年秋天攒的草木灰,黑油油的透着生气。楚梦瑶把籽撒进沟里,林逸就用小铲子覆土,动作配合得像演练过千百遍。阳光穿过新抽芽的桃树枝,在他们手背上投下细碎的光斑,暖得人想打哈欠。
“去年的萝卜窖得差不多了,”楚梦瑶忽然说,手里的菜籽撒完了最后一把,“下午去挖两个出来,炖排骨怎么样?”林逸正用脚轻轻把土踩实,闻言抬头笑:“你前儿说想吃糖醋的,咋又变了?”她抿嘴笑:“看你最近劈柴累,炖排骨补力气。”
他低头继续踩土,耳根却悄悄红了。开春后他确实忙,既要修缮漏雨的屋顶,又要去后山割新抽的茅柴,每天回来都一身汗。楚梦瑶嘴上不说,却总在他睡前把艾草水端到炕边,还在他的粗布褂子里偷偷缝了层薄棉——说是“怕早晚凉,别冻着”。
中午炖排骨时,楚梦瑶往锅里扔了把自己晒的干豆角,水汽漫出锅盖时,林逸正在堂屋编筐。他编的是圆底筐,竹篾在手里翻飞,经纬交错间渐渐显出规整的弧度。这是他跟着张叔学的第三样手艺,前两样是编筛子和扎篱笆,都被楚梦瑶拿来派了用场:筛子晾着去年的干辣椒,篱笆圈着院角的鸡仔。
“编这么大,想装啥?”楚梦瑶端着刚蒸好的玉米饼进来,鼻尖沾着点面粉。林逸抬眼看她,竹篾在指尖顿了顿:“等菠菜长成了,装菜用。”他手里的筐渐渐成形,边缘被他用竹刀削得光滑,避免扎手——他总记着去年楚梦瑶摘豆角时被竹筐划了手,血流在豆荚上,看得他心疼了好几天。
饭后楚梦瑶去洗碗,林逸拿着筐跟到灶房,往筐里铺了层软草:“下午去溪里摸两条鱼?这筐刚好能装。”她在围裙上擦着手笑:“溪水解冻了?前儿看还结着薄冰呢。”“化了,早上路过时看见有小鱼跳,”他把筐放在门边,“你在家缝你的帕子,我去就行。”
楚梦瑶却不依,找出两双胶鞋:“一起去,我帮你看筐。”她其实是怕他又像去年那样,为了摸条大的往深水区走,脚腕被碎石划出道长口子。林逸拗不过她,只好帮她把裤脚扎紧:“溪边滑,跟着我走。”
村西的小溪果然解冻了,溪水清得能看见水底的鹅卵石,阳光照进去,碎金似的光点在石缝间跳。林逸挽着裤腿站在浅水区,手里举着竹筐,目光紧盯水面;楚梦瑶坐在岸边的青石上,手里拿着针线,其实眼神总跟着他的身影动。
“看!”林逸忽然扬起筐,两条银闪闪的小鱼在筐里蹦跳,溅起的水花沾在他脸上,像撒了把碎钻。楚梦瑶笑着拍手,忽然发现他脚边的水泛起圈涟漪,“小心后面!”话音刚落,林逸已经弯腰,筐子猛地往下一扣——竟是条半尺长的鲫鱼,在筐里使劲摆尾。
“晚上熬鱼汤。”他提着筐上岸,裤腿湿了大半,却笑得格外亮。楚梦瑶赶紧拿出帕子给他擦脸,指尖擦过他下巴的胡茬,触感扎手又温热。“你看你,鞋都湿了。”她嗔怪着,却把自己的干帕子塞进他兜里,“快穿上鞋,别着凉。”
回家的路上,林逸把筐挂在扁担两头,楚梦瑶跟在旁边,时不时伸手扶一把晃悠的筐子。路过王大叔的菜地时,看见去年种的油菜花已经开了零星几朵,黄灿灿的在风里晃。“下个月就能摘菜籽油了,”林逸忽然说,“到时候给你炸油饼吃,放糖的。”
楚梦瑶心里甜丝丝的,忽然想起今早撒的菠菜籽:“你说,它们明天会发芽吗?”林逸停下脚步,认真地想了想:“会的,”他看着她的眼睛,语气肯定,“就像咱去年埋的桃核,开春不也冒出绿芽了?”
傍晚时,楚梦瑶坐在炕边缝帕子,帕子上绣着片小小的菠菜叶,针脚歪歪扭扭——这是她新学的花样。林逸坐在对面编筐,竹篾的清香混着鱼汤的鲜气在屋里漫。窗外的夕阳把两人的影子投在墙上,随着晚风轻轻晃,像两棵依偎在一起的树,根在土里缠得紧,叶在风里摇得柔。
“明天去看看菜种醒了没?”楚梦瑶扎下最后一针,把帕子叠好放进他的布兜——那是给他装针线用的,他总爱用牙咬线头。林逸“嗯”了一声,手里的筐已经编完,圆滚滚的像个小粮仓。他把筐放在炕边,忽然想起什么,从怀里摸出颗用红绳系着的桃核,上面刻着个小小的“瑶”字。
“去年捡的桃核,刻了好久。”他把绳链戴在她脖子上,指尖擦过她的锁骨,“等桃树结果,就把最大的那颗留给你。”楚梦瑶摸着颈间的桃核,温温的,像他手心的温度。窗外的最后一缕阳光落在筐里的软草上,暖得让人想眯起眼睛。
夜里,楚梦瑶做了个梦,梦见菜畦里的菠菜冒出嫩红的芽,林逸正弯腰给它们浇水,她跑过去时,脚下的泥土软得像棉花。
小满刚过,院角的桃树挂了果,青绿色的小桃像盏盏小灯笼,藏在新抽的嫩枝间。楚梦瑶搬了竹梯靠在树干上,手里挎着竹篮,正踮脚够最顶上那只长得最圆的桃果——林逸说这只朝阳,熟了准最甜。
“慢点,别摔着。”林逸站在梯下扶着梯子,掌心抵着梯柱,指节因用力而微微发白。他仰头看她,阳光穿过桃叶的缝隙落在她发间,像撒了把碎金,她伸手够桃时,裙摆被风掀起个小角,露出脚踝上那根红绳——是去年端午他编的,说能避邪。
“抓到了!”楚梦瑶把青桃放进篮里,低头冲他笑,眼里的光比阳光还亮。梯子晃了晃,林逸赶紧收紧手臂稳住,喉结滚动了下:“够不着就别硬够,等我来。”她却偏要再试,脚尖踮得更高,篮柄不小心撞在树枝上,熟透的樱桃从枝头掉下来,砸在林逸的草帽上,弹落到他肩头。
“你看,老天爷都给你送果子吃。”楚梦瑶笑着跳下梯子,伸手去捡他肩上的樱桃,指尖擦过他的脖颈,像触到团温热的棉絮。林逸顺势握住她的手腕,往怀里带了带,竹篮撞在两人中间,青桃“咚咚”滚出来,落在草地上。
“捡桃还是投怀送抱?”他低头看她,声音里带着笑,呼吸扫过她的额头。楚梦瑶脸一热,挣开他的手去捡桃,指尖触到草叶上的露水,凉丝丝的,倒比他的目光更能让人冷静。
“晚上用青桃酿酒吧?”她抱着竹篮往厨房走,声音有点飘,“张婶说,加些冰糖封在坛里,秋天开封能甜掉牙。”林逸跟在后面捡散落的桃,闻言应道:“再放些桂花,去年晒的干桂花还在罐里。”
厨房的窗台晒着新收的豌豆,淡绿色的豆荚在竹匾里排得整整齐齐。楚梦瑶把青桃倒进陶盆,用清水冲洗,桃毛沾在手上,痒得她直缩手。林逸走过来,拿起丝瓜瓤替她擦桃:“我来吧,你去把坛子里的米酒倒出来滤滤。”
陶坛放在地窖最里面,楚梦瑶搬出来时,坛口的泥封已经裂开细缝,酒香混着米香漫出来,引得檐下的鸡仔都往厨房门口凑。她用布巾擦净坛身,找出发酵用的细布筛,刚要动手,林逸忽然从背后圈住她的腰,下巴搁在她肩上:“别碰筛子边,昨天磨的毛刺还没修。”
他的胡茬蹭得她颈窝发痒,她笑着躲:“那你帮我?”他嗯了声,接过筛子用砂纸细细打磨,她则往灶里添柴,火光照亮两人交叠在灶台上的手——他的手骨节分明,沾着桃汁;她的手小巧些,指甲缝里还嵌着点豌豆绿。
“对了,后山的野草莓该红了,”楚梦瑶添完柴直起身,“明天去摘点,泡在米酒里肯定好喝。”林逸打磨完筛子,把米酒倒进筛里过滤,乳白色的酒液顺着布纹往下滴,在碗里积起小漩涡:“下午就去,趁日头没那么毒。”
午后,两人提着竹篮往后山走。山道旁的野蔷薇开得正盛,粉白的花瓣沾着露水,林逸随手摘了朵别在楚梦瑶的发间,她低头时,花瓣落在篮沿,像只停驻的蝴蝶。野草莓长在灌木丛里,红得透亮,楚梦瑶蹲下身摘,指尖被刺扎了下,“嘶”地吸了口气。
林逸赶紧拉过她的手,把指尖含在嘴里吮了吮,眉头皱着:“说了让你小心。”她脸腾地红了,抽回手时,指尖还带着他的温度:“又不疼。”话虽如此,却乖乖让他走在前面拨开带刺的枝条,自己跟在后面捡他摘好的草莓,像只被护着的小尾巴。
篮子很快满了,林逸用宽大的桐叶把草莓盖住,免得被太阳晒软。往回走时,楚梦瑶看见崖边有丛野薄荷,跑过去摘了把,说要放进桃酒里增香。林逸在后面喊:“慢些跑!”声音撞在山壁上,荡出回音,惊起几只山雀。
傍晚的霞光把院子染成金红色,林逸在檐下搭了晒架,楚梦瑶把新收的玉米串挂上去,金黄的玉米粒在光线下像琥珀。两人踩着板凳往上挂时,林逸故意晃了晃板凳,楚梦瑶吓得抓住他的胳膊,他却趁机在她脸颊亲了口,像偷吃到草莓的孩童。
“晚上做草莓酱吧?”她倚在他怀里,看夕阳一点点沉进山坳,“留着冬天抹馒头。”林逸低头闻她发间的蔷薇香,声音低沉:“再蒸两笼红糖糕,就着酱吃。”
灶房的灯亮起来时,竹匾里的豌豆已经晒得半干,楚梦瑶坐在小板凳上剥豆,林逸则在石臼里捣着冰糖。“啪嗒”一声,颗豌豆蹦到他脚边,他弯腰捡起来,递到她嘴边:“尝尝,甜不?”她张口咬住,豆仁的清香混着他指尖的糖味在舌尖散开。
月光爬上窗台时,桃酒已经封进坛里,坛身上用红绳系着张纸条,写着“芒种封,中秋启”。林逸把坛子搬进地窖,楚梦瑶跟在后面举着油灯,地窖里的阴凉混着酒香,像藏了个温柔的秘密。
“等开封那天,咱就在桃树下摆张桌子,”她看着坛口的红绳,“请张婶和王大叔来尝尝。”林逸关地窖门时,指尖擦过她的手背:“再杀只自己养的鸡,做你爱吃的黄焖鸡。”
回到屋里,楚梦瑶坐在灯下缝补林逸磨破的袖口,他则坐在对面编着新的竹篮,竹篾碰撞的轻响和针线穿过布面的“沙沙”声,像首温柔的曲子。檐下的玉米串偶尔“啪”地掉粒玉米粒,惊得檐角的夜鸟轻啼一声,又沉入梦乡。
“明天去给菜畦除草吧,”楚梦瑶忽然说,针尖在布面上顿了顿,“菠菜该间苗了。”林逸应着,手里的竹篮渐渐显出月牙的形状——那是给她装针线和碎布用的,他特意编得浅些,怕她弯腰取东西累着。
灯光在两人脸上投下淡淡的影,像幅没干透的水墨画。楚梦瑶看着他专注的侧脸,忽然觉得,日子就像这慢慢成形的竹篮,经纬交错间,都是踏实的暖意。而那些藏在坛里的酒,挂在檐下的玉米,还有他眼里的光,都是为了某个约定的时刻,悄悄积攒的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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