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雪片敲打着画室的玻璃窗,发出细碎的声响,像谁在用指尖轻叩。楚梦瑶把最后一支钛白颜料拧好盖子时,窗台上已经积了薄薄一层雪,映得室内的暖光愈发柔和。画架上的《雪后松林》终于有了雏形,只是右下角那片被风卷起的雪雾,总觉得少了点灵动。
“还没好?”林逸的声音从门口传来,带着室外的寒气,他抖了抖肩上的雪,军绿色的羽绒服上落满了白花花的雪粒,“我妈让我来催你——今晚包饺子,再不去赶不上和馅儿了。”
楚梦瑶回头时,正看见他抬手解围巾,脖颈处露出一小片皮肤,被冻得发红。他怀里抱着个鼓鼓囊囊的布袋,往桌上一放,发出“咚”的闷响:“给你带了好东西。”
解开布袋的瞬间,甜香漫了出来——是裹着芝麻糖的糯米球,滚得圆滚滚的,外面还沾着椰蓉。“我姥做的,说冬至要吃圆子,团团圆圆。”林逸拿起一个递过去,指尖沾着点椰蓉,“快趁热吃,凉了就硬了。”
糯米球咬在嘴里,芝麻糖馅烫得舌尖发麻,甜香却顺着喉咙往胃里钻。楚梦瑶含混不清地说:“你怎么不戴手套?手都冻红了。”伸手去碰他的手背,果然凉得像块冰。
“戴手套没法骑车啊。”林逸笑着缩回手,往暖炉边凑了凑,“再说,给你送吃的,急着赶路呢。”他的目光落在画架上,忽然指着那片雪雾:“这里是不是该加点银光?就像上次在操场,雪被风吹起来的样子——你记得吗?就是你说‘像撒了把碎星星’那天。”
楚梦瑶顺着他的指尖看去,恍然大悟。她调了点银色颜料,蘸着松节油轻轻扫过画布,雪雾果然活了起来,仿佛真有细碎的光在里面跳动。“还是你懂我。”她笑着放下画笔,忽然发现他正盯着自己的手看——她的指尖沾着点钴蓝颜料,是刚才调阴影时蹭到的。
林逸忽然从口袋里掏出个小铁盒,打开来,里面是枚银戒指,戒面是片银杏叶的形状,边缘还刻着细密的纹路。“前阵子看你总摩挲画架上的银杏标本,”他挠了挠头,耳尖发红,“就找银匠打的,不算好看……你要是不喜欢……”
话没说完,楚梦瑶已经伸出手。他的指尖有些抖,戒指套进她无名指时,不小心蹭到了指腹的颜料,把银亮的戒面染了点蓝。“没事,能擦掉。”他慌忙去掏纸巾,却被她按住手。
“这样挺好的。”楚梦瑶举起手,借着暖炉的光看那枚戒指,颜料像片小小的蓝雪花落在银杏叶上,“像我们一起画的画,总有些意外的痕迹。”
林逸的眼睛亮了起来,像落了雪的星星。他忽然想起什么,从背包里抽出一卷纸筒,展开来——是张素描,画的是画室的窗,窗台上摆着她的颜料盘,里面的颜料挤得歪歪扭扭,窗外飘着雪,而窗玻璃上,用手指画了个歪歪扭扭的心。
“上次来送画具,看见你在玻璃上画这个。”他指着那颗心,声音低了些,“就记下来了。”素描的右下角写着日期,是半个月前的雪天。
楚梦瑶忽然想起那天,她以为他早就走了,才对着窗户哈气画心,没想到被他偷偷画了下来。暖炉里的炭“噼啪”爆了声,火星溅到炉壁上,映得两人的脸忽明忽暗。
“画得真好。”她轻声说,指尖轻轻抚过素描上的窗棂,“比我画的好看。”
“才不,”林逸看着她的眼睛,认真地说,“你画的所有东西,都好看。”他忽然拉起她的手,戒指上的银杏叶贴着掌心,带着他的温度,“瑶瑶,下学期的写生课,报去婺源好不好?听说那里春天有大片的油菜花,像铺了金毯子——我想和你一起画。”
窗外的雪下得更密了,把画室的玻璃糊成了毛玻璃,只能看见一片朦胧的白。楚梦瑶看着他冻得发红的鼻尖,忽然想起第一次在画室遇见他的样子——他抱着画板站在门口,校服拉链拉到顶,只露出双眼睛,问:“这里可以借颜料吗?”
那时的阳光也是这样斜斜地照进来,落在他的画板上,像给空白的画纸镀了层金。谁能想到,后来会一起在雪夜的画室里分吃糯米球,会戴着他打的戒指,讨论春天的油菜花呢?
“好啊。”她点头时,戒指在暖光里闪了闪,“不过,”故意拖长了声音,看着他紧张起来的样子,“你得负责扛画架——你的力气比我大。”
林逸立刻挺直了背:“没问题!别说画架,你的颜料箱我都包了!”他忽然想起什么,从羽绒服内袋掏出个小本子,翻开给她看——是张婺源的地图,上面用红笔圈了好几个地方,旁边歪歪扭扭写着“瑶瑶可能喜欢的风景”。
楚梦瑶看着那些笨拙的字迹,忽然觉得眼眶有点热。她拿起画笔,蘸了点金色颜料,在素描的窗玻璃上,那颗歪扭的心旁边,又画了个小小的箭头,指向窗外的雪。
“你看,”她笑着指给他看,“雪落在心上了。”
林逸凑过来,鼻尖几乎碰到她的脸颊,呼吸带着米酒的甜香:“那是因为,心是暖的啊。”
暖炉里的炭渐渐烧成了灰烬,却依旧暖烘烘的。窗外的雪还在下,画室里的灯光透过蒙着雪的玻璃照出去,像块融化的蜜糖,在雪地上晕开片温柔的黄。楚梦瑶把那枚沾了颜料的戒指凑到唇边,轻轻呵了口气,蓝颜料被热气熏得淡了些,露出下面银亮的银杏叶——像片永远不会落的叶子,停在了她的指尖。
林逸忽然拿起她的画笔,蘸了点红色颜料,在素描的角落里画了个小小的太阳:“等春天到了,就让它照在这里。”他的指尖不小心蹭到她的手背,像有电流窜过,两人都没说话,只是看着那轮小小的太阳,在暖光里泛着融融的红。
雪还在敲窗,糯米球的甜香混着松节油的气息,在画室里慢慢晕开。楚梦瑶忽然想起他刚才解围巾时,脖颈处的红痕——原来有些温暖,是会从皮肤一直烫到心里的。就像此刻他的目光,比暖炉还热,把这个雪夜,烘成了一整个春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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