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姓陈的才找了个恰当的时机放风,提到「万人布」和「外来务工人员住宿功能区」之後,就引发了不小的动静。
甚至不能说不小,而是很大。
因为暨阳市的整体产业布局,就是「东乡轻纺」「西乡重工」的格局,滨江镇做小五金出名,那也是因为隔壁镇就是国内最大的钢铁厂之一,不管是来料加工还是废料回收,都是比较成熟的运营体系。商业关系上也是如此。
而「三行里张象」突然被市里吹风,说要搞什麽「万人布」,直接炸了锅,在「清明节」之前的暨阳市企业家会议上,当即就有三百多家纱厂和织布厂的老板来求证。
同时强烈抗议这种「以本伤人」的竞争手段,「三行里张象」是摆摊卖快餐起家的,他做「十字坡」也没什麽,伸手捞到几百家几千家轻纺企业碗里,总归要打个招呼吧。
这突然来一下,直接就是「万人布」,还得了?
不过也没人敢对陈秘书大呼小叫,毕竟人家跟脚硬扎到了极点,来镀金是看得起暨阳市,本地的土狗子们叫唤两声,反而让陈秘书很兴奋。
这说明什麽?!
这说明那个「三行里张象」确实是手里有活儿的啊,难怪老沈人到中年才起飞,贵人太年轻也是个硬伤啊。
「万人布」就跟「万元户」一样,是一种概念性的称呼。
「万元户」代表着有钱人;「万人布」代表着织布行当中的绝对巨头。
一般来说都是小打小闹慢慢做起来的,张大象这种搞法,没听说过。
尤其是这不算谣言,英国那边拆下来的二手气流纺机头,这会儿已经到港,张大象秘密让家里的一个老头子去了一趟崇州请了三十个退休机修工,全都是六十来岁的老头儿,分成了两批次,一批去了幽州,一批就在暨阳市。
这些机修工并不是现在初中毕业全靠练的入门菜鸡,而是正经老纺织机械中专毕业的,在检查英国人给的图纸和维修工具书之後,着手关键零部件的测绘。
就在陈秘书跟几百个老板沟通的时候,张市村在建的实验室大教室内,其实摆满了A0纸。手工机械制图就是这样了,会电脑制图的也有,但三四个老头儿也不能真拿来当劳动力用,每天画图两个小时就是极限。
没办法,大脑本身就是高能耗零部件,六十多岁本身就是休息了几年的,再上手能耗只会更高,张大象还不至於说烧外面的老头玩儿。
而这些老头儿们的徒弟都有正经工作,来帮忙可以,跳槽过来不是一句话两句话的事情,家里沟通很关键。
尤其是有些人是崇州市国营纺织厂上班的,让他们舍去现在的国营厂职工身份,要下很大的决心。不过老头儿们的徒弟来暨阳市很勤快就是了,因为帮忙一天能拿到一百块钱,吃喝全包也不差一包两包的烟。
外面的人并不知道张大象还打算逆向工程纺织机械,拿出去卖,那是万万不行的,但是拿来自用,这个问题不大。
崇州纺织大学的纺织机械学院有两个老专家最先嗅出味道,也在「清明节」之前,连续拜访「十字坡」。
因为两人级别挺高的,比陈秘书还高一级,所以三月底的时候,陈秘书还组织了一个小型纺织机械技术研讨会,会议地址就安排在了「十字坡·吴家滩店」,这一手玩得相当漂亮,顺手将周边另外几个县级市的专家也叫了过来。
「陈主任,这几天您辛苦了啊。」
「一言难尽,一言难尽啊。」
市里体面人讲究,不代表「三行里张象」是体面人。
他乡下的。
「都是为了我们暨阳市的发展,陈秘书劳苦功高,太不容易了。来来来,这两天新出的笋丝,等开会结束了,陈秘书带一点回去。」
张大象邀着陈秘书去会议室,这会儿会议室里面早就坐满了人,都是一帮等退休的技术员,或者就是退休後返聘的专家。
「长三角」地区的初代完全国产粗纱车、细纱车、槽筒车等等,虽然不是这帮人亲手设计的,但後续各地的改进型号,基本都有份。
其中不少是华亭户籍的城里人,不过一辈子没怎麽在华亭住过,享福时间加起来不会超过八年。大部分人的青壮年时代都在援建、援助项目上消磨,所以开会时候,很多人口音会带着一些外地方言的用词。
在对外斗争最激烈的阶段,像江南西道的山区县,都有自营的纺织厂,所以那时候的江南西道纺织厂机修工水平极高,只是随着各个县国营纺织厂在资金规模技术以及市场上的竞争不足,当然还有另外一些原因,它们纷纷倒闭,最後在劳动力市场上,就会出现江南西道出来的机修工,工资明显要高个两成左右。也是在那个时代,「万人布」是非常了不起的代名词。
「陈主任来了啊。」
「张总好。」
「陈主任辛苦。」
「陈主任。」
进去之後,陈秘书挨个儿跟人握手的时候,这帮退休专家们纷纷起身笑着打招呼。
倒是让陈秘书受宠若惊,还是跟文化人打交道舒服。
不过跟张大象一块儿的沈官根心中却是暗笑:这戆卵(傻瓜),被一帮老菜皮当夜壶用了。虽说姓陈的太年轻把握不住,但老沈可没打算真看陈秘书的笑话,只要这帮老东西打算整活儿,他肯定是要提醒一下的。
跟边上这个宗桑(畜生)没法比啊。
在老沈看来,张大象年轻是年轻,可着实不需要担心他踩坑,反而跟着混了不少好处。
就是这狗日的也喜欢挖坑祸害自己人,防不胜防。
「顾教授,一路辛苦,一路辛苦……」
「余教授你好你·好……」
「陆总,感谢百忙之中来暨阳一超……」
别的不好说,陈秘书因为儒雅书生气,待人接物的时候,跟张大象完全不是一个画风。
哪怕是现在两人明明站在一块儿,气质真的是泾渭分明,甚至可以说是黑白分明。
怎麽看张大象也是魔道中人,眉眼头型一看就是顿顿吃小孩儿的那种。
老头儿们心中还是挺忐忑的,这种後生家,不像是会给老人让座儿的。
「今天这个会呢,主要是关於气流纺机头的仿制,在机械结构零部件上,目前进度正常,但是张总还有沈镇长呢,有更高的要求,所以市里就想办法,将各位这方面的专家,请过来开个研讨会,先定一定指标,讨论一下可行性……」
陈秘书很谦虚,简短的开场白之後,就把话头让给了张大象还有沈官根。
跟陈秘书的谦虚不同,张大象一开口就让在座的二十几个老头儿头皮发麻。
「两个指标。」
张大象竖起两根手指,「第一,清花机、梳棉机、并条机等等全部一体化,单机效率是二十五万锭。」「第二,引纱速度最终目标是一百八十米每分钟。」
「达成任意一个目标,五百万专项实验经费,我会在滨江镇投资一个专业的轻纺科研站,跟纺织大学合办博士站也可以。」
「两个目标都达成,两千万。」
很谦虚的陈秘书猛地转过头,活见鬼一样看着发言的张大象。
他不是不知道这小子野性十足,但他妈的也太野了。
狂野,震撼亚洲!
「这不可能!每分钟一百八十米……」
「不可能就靠边站,我没时间跟你们浪费时间。」
不等反驳的老专家把话说完,张大象直接粗暴地打断,然後敲了敲桌子,「一体化只是自动化生产的一部分,中间拆分出来的子系统还包括了程控,我会出资研发程控系统,将车间工人的技能熟练度要求降到最低。因为涉及到集成电路和控制软体开发,那麽谁能接下这个研发任务,额外还有一千万研发资金。」「也就是说,只要搞定,理论上最高三千万研发资金,冲一冲工程院院士的资格也有了。我翻个倍,六千万,要是拿不到院士名额,你们自己找块豆腐一头撞死。」
一旁的沈官根也是哆嗦了一下,他比陈秘书强,心里早有准备张大象是不做人的。
可看到他怎麽不做人,每一次都能增加不少感触。
这逆天玩意儿怎麽活下来的呢。
本来只是过来碰碰运气的老头儿们,在二十秒之前还有身为技术工作者、科研工作者的风骨。现在,他们集体无视了张大象的狂野粗暴,只当今年的春风略喧嚣。
「怎麽确认你有这个决心呢?张总,我们也不是不相信你,而是民营企业中,愿意承担科学技术发展重担的……寥寥无几。整个江南东道,轻纺工业领域中,只有一家民营企业有专业的实验室。」「滨江镇和暨阳市会给我担保,同时在河北北道妫州市,我还会投资一家大型纱厂,预计年产值超过一点五亿。这次采购的英国二手设备,只有一套放在暨阳市,剩下的全部发往漳水港市拆解运输到妫州市。」拿起茶杯喝了一口茶,抿了抿嘴,张大象继续道,「仿制的零部件,除了本地「长弓机械厂』会增加生产车间,在妫州市妫川县的「长弓机械厂』,也会同步新增纺织机械零部件生产车间。我的计划是在今年的下半年,正式从河南东道采购冲压设备,只要暨阳市这边逆向工程进度超过三分之一,就全面复制。」「如果说你们不愿意,我会将研发中心放在漳水港市。漳水港市发展银行会跟河北北道轻工学院担保,然後成立联合实验室。」
「不要觉得我现在讲话太粗暴,我时间很宝贵,不想浪费时间在开会沟通上。你们都是已经退休的,即便还能留在教学岗位上,也不过是在大学里做图腾,想要有优质的科研产出,几乎是不可能。轻纺工业就是这样,无非是机械、化工、材料,你们手头的资源,说破天也就百八十万,能够从学校里抠个三十万专项实验经费,已经是你们面子大。」
「但是在我这里,六千万,一个工程院院士。只要搞定一体化全自动纺织机,进步二等奖是起步,生产效率要是达到国际领先水平,一等奖是稳吃的。这要是拿不到院士资格,我帮你们办移民,去美国工程院拿院士。」
听到张大象那蛮横无比的言论,陈秘书脸都绿了,赶紧说道:「张总,这可不能开玩笑啊,要注意影响然而张大象还是无所叼谓的狗样,再次拿起茶杯,正要喝一口,却悬在半空说道,「我对河北北道、河北南道、河南西道还有河东道的农村市场十分看好,因此未来的研发方向,主攻毛纺和棉纺,产品以家纺面料、内衣面料、保暖面料为核心产品。因此从原材料、印染、设备等等方向来说,足够你们今天到场全部所有人分的。但是,只有最强的那一个,才有资格拿到我的「院士资金』,我张象不要废物。」连续两段发言,都把这帮退休老头儿干得无话可说。
只是,无语归无语,要说因此心生愤怒,觉得小伙子态度有问题……那是不可能的事情。
时代的特殊性,让他们在青壮年时期,没少跟单位的厂长对喷,改工艺在四十年前也是企业内部的大事。
现在嘛,不过是把过去厂里的大事,放大了一百万倍左右。
其实也还行。
能接受。
沈官根也是头一次见到张大象这种猖狂无比的姿态,他见识过张大象的狂野,但那都是跟生意人、乡下人的斗智斗勇。
没想到跟技术人员也这个鸟样啊。
之前看到关箸捧着三十万奖金傻笑,还以为张大象会对技术工作者另眼相看呢。
一视同仁嗷。
这只宗桑(畜生)是自己不当人,所以眼里的人都不算人。
真是逆天。
不过,再怎麽逆天的言论,此时落在这帮已经学术生涯进入倒计时的老东西们心头,那都是金玉良言。没办法,几千万经费真要是落实,还真像张大象说的那样,一个院士跑不了。
年轻时候的想法不是没有,只是没办法落实,想要自筹经费,难度系数极大,通常只能指望归国的老同学帮个忙。
相关部委直属院校的经费,大头还是职工工资,正经能大量投入到科研项目上的,是要跟着国家需求走的,而不是个人想法的验证。
所以,这时候如果真有六千万经费,他们要做的就是召集徒子徒孙,然後在老单位的研究生院建立一个全新的实验室。
整个过程并不复杂,要说服的人也不多,因为验证一些技术路径,并没有什麽科幻感,完全就是流水线作业。
证明某些路线是无效或者低效的,找到相对高效的区间。
这就行了。
整个研发系统中的成员,百分之九十以上跟流水线打螺丝没区别。
只不过操作的设备,设计的实验模型稍微复杂一些。
千言万语一句话:只要钞票到位,什麽技术都会。
於是会议室内气氛很微妙,这时候王玉露和侯凌霜已经将筹备中的研发项目材料分发,会议记录是王玉露。
其实在靠墙的那一排,都是速记员,只不过是陈秘书还有一些纺织大学老学究们的助理。
有两个助理一看就是搞科研的,而且还是有项目在身。
这麽容易判断,那是因为他们听到张大善人挥舞五百万、一千万、三千万、六千万支票的时候,声音太过动听。
想进步的人,眼神是不会骗人的。
「全自动一体化设备的成果,现在其实是已经有了的。」
「别他妈吹牛逼,全是义大利同类产品的复制。拿几百万给我,我自己也能搞定,我需要你们吹这个牛逼?」
张大象一点面子都不给,拿着茶杯依然态度恶劣,「今天是给陈主任面子,所以跟你们见面谈一谈。当然还有崇州的余教授、陆教授,他们现在已经跟我合作,试用机四月份就会装出来,测试车间放在了张市村的村西头,目前钢结构厂房已经规划好,十五天之内开始装配调试。」
其实崇州纺织大学并非本科,不过,跟淮南道纺织工业公署是有定点研究院的,所以也会有正教授研究员扎堆,只不过科研成果过去以保障国内老百姓有的穿为主,而不是穿得好。
纺织设备也并不以先进见长,多是保证产业工人存量为主要任务。
这种红利,放在任意一个先发工业国,能吃个三十年。
现在张大象算是赶上的本土资本家之一,近水楼台先得月了。
之前开口说在河北北道会搞研发中心,其实是小骗一手,那是不可能的事情,哪怕是毛纺设备的研发,放河北北道都不行,主要原因还是幽州的存在感太强烈,基本上高级知识分子,很难说不被幽州吸过去。这只是其一,其二是幽州的政治经济地位更容易行政干预研发单位的选址,张大象说要放在漳水港市,那只是美好的想法,实际上连「钢研院」这种单位,都不太可能放走。
张大象算是欺负一下淮南道和江南东道的老学究们在外感知不深,打了一个信息差。
论「信息茧房」……
跨学科的高级知识分子有时候跟弱智没啥区别。
这也是为什麽总是会出现很多极其头铁的工程院院士,除了正面刚啥也不会,活脱脱刘万贯的高智商版本。
「张总,你在自动化一体化之上,似乎还有要求?」
「基本的数位化,然後是网络信息化,最终目标是实时监测单机产能效率,为总体计划生产任务而提供高效服务。」
「这不可能!」
「你说了不算,这是发展趋势,大企业的计划经济是殊途同归的。」
「你们不要一副匪夷所思的表情,计划经济是高效经济,你们也不要把苏联人的摊派经济跟计划经济画等号。大企业或者大型工业体的内部极高效率模式,就是计划经济,这跟外部市场竞争并不冲突。以你们的见识,搞不明白是很正常的,你们只需要在专业领域听我指挥,剩下的交给时间。」
陈秘书这会儿表情管理都失控了,因为这「三行里张象」说话是真的不好听……
不,是很难听。
这他妈说的是人话吗?!
然而张大象懒得跟这些消磨时间,划了一条线出来,就算是点到为止:「能不能成,判断在我。经费,我来出。指标只要达到,五百万也好,一千万也罢,还是说三千万六千万,我一分都不会少。」「你们原先单位有人要打秋风,那就直接撇开原先单位来我这里单干。还是那句话,我没有时间跟你们浪费。你们老单位愿意加强合作的,那就一个月之内来签协议,打算拖延时间来找谈判优势的,直接中止合作意向。」
「不允许镀金,不允许挂名,研发进度全程交叉监督。经费我会给足,奖励也会给足,不耽误进度的情况下,轻微学术腐败我可以当没看见。耽误进度自己考虑好去哪所老年监狱,不要高估自己的学术地位。」「现在,提出你们的期望要求,不要提出可行性的质疑,一切以可以实现为基准。哪怕我说「亩产一万斤』,也要当我说的是真理。给你们二十分钟讨论,现在计时。」
变戏法一样从兜里摸出一只计时器,张大象按下了计时器,然後慢条斯理地喝起了茶。
不仅仅是他的狂妄言论,还有他的逆天操作,都让陈秘书大脑当场死机。
这是正常人该有的行为?
有一个像是阳间的吗??
老沈一脸正色,此时圣如佛。
他已经悟了。
哥们儿我明明可以躺赢,为啥要秀操作呢?
反正「万人布」是稳的,功劳都是我沈官根一个人的。
滨江镇何德何能,居然能迎来我这样的能吏!
等散会之後,老沈已经想好了明天去市里开会,该怎麽发言了。
我,沈官根,打钱。
两条双向六车道之外,滨江镇的一些硬体设施改造经费,兴许就能撸个两三百万的。
再申请一下工业用电指标,要是没有的话,自己搞个园区自发电……似乎也不是不行。
反正发电机搞个二手的也简单,除了费油没有任何毛病。
「张总,今天来的都是专家学者啊,您看是不是态度上………」
「陈主任,您看到的是专家是学者。我看到的就不一样啊。」
「啊?这、这怎麽说?」
陈秘书一愣,寻思着还有别的说道?
张大象笑了笑,微微侧身,低头小声道,「我看到的都是一帮穷逼。」
册那!
身躯一震,陈秘书感觉这小子多少有些心理变态。
不过陈秘书并不知道的是,王玉露和侯凌霜发下去的材料中,还有一张经费表附录。
其中还有两个例子,一个是「张家食堂」菜品研发总工程师关箸,另外一个是他在汀州的学弟。学弟搞的「咸乾花生」把口味、盐度定下来,也拿到了奖金,只是没有关箸那麽生猛。
不过只看关箸的分红,以及本地电视台拍下来的宣传照,那三十万现金捧怀里的画面,已经足够让今天到场的二十几个老头儿服气了。
想要不服气也行,直接走人,张大象百分百不拦着。
话讲得难听不重要,这帮六十多岁的老头儿,前半生听过难听的话,那多了去了,张大象这才哪儿到哪儿?
至少张大象还没说「不服憋着」以及「你们是不是不服气」,已经很尊重人啦。
「陈主任,您老家是华亭的,对我们暨阳本地的风气还要再适应适应。我们虽然是文明城市,但我不是啊,我素质比较低。」
这一刻,陈秘书感觉张大象这小子十分阴间。
跟陈秘书坐立不安不同,沈官根淡定得很,他已经开始盘算滨江镇搞出个「博士站」或者「博士後流动站」啥的,直接吹一个全国第一尊重科学技术的乡镇……好像也不是不行?
反正也不是花他的钱。
不过转头回镇上,他必须得开会强调一下自己是何等的不容易,付出了多少心血,在市里如何如何装孙子……
这一趟搞定了,首先卖地钱大概有个五百六十多万进帐,毕竟「三不管」的荒田,跟这村那村的不搭界,算是镇上直管公共土地,卖地钱毫无疑问由滨江镇来处理;其次抓紧时间开工的话,在郦家埭这个村,可以先招建筑工人,到时候「迁土工」的名额,能够顺利对接名额。
两件事情一顺,在滨江镇基本上就是彻底的说一不二。
道理也简单,郦家埭是肯定要支持他沈官根,而周边几个村的老百姓,想要跟着一起混口饭吃,也必须跟他走。
整个滨江镇拢共才几个村?
有六七千人支持,就已经是绝对的「沈霸天」,全看他愿不愿意走这条路。
立威施恩全部完工,接下来就可以认认真真对付那些想要套他麻袋的人,把整个滨江镇的屋子,都打扫乾净。
至於说请客吃饭,有了张大象这个贵客,老沈是真懒得再去折腾,没有那个必要。
而且有些事情他也不想跟市里沟通,比如说他去綦江和江皋,其实已经敲定了百十来家想要竞争「家纺城」一期档口铺位的商家。
只不过现在还没有定下「家纺城」叫什麽,所以沈官根也没有收定金。
张大象跟滨江镇是有沟通的,镇上出去招商,两千块钱定金随便收,先到先得档口铺位。
至於说临街门店,暂时不动,根据情况来调整,如果势头起来了,直接拍卖租赁权。
滨湖市那边的「金融疯子」们还打算炒地皮和商业用地,被张大象一口否决,要不然这会儿已经开始「击鼓传花」的游戏。
横竖滨江镇是不亏的,那些「金融疯子」也能大赚,至於谁会亏………
用马眼想也知道。
张大象对这些钱不感兴趣,滨湖市那边的人想要在暨阳市里面发力,被张大象蛮横打回去之後,这才收敛。
不过,这会儿暨阳市本地的铜业,还是被盯上了,当然这就不是张大象的产业,他就懒得去阻拦。去年已经有滨湖市的「金融疯子」跟暨阳市本地的恶狗一起操纵某个股票的股价,江湖传说是如此,还没有实锤,只是连乡下炒股的都知道了,张大象猜测靴子落地也就是这几个月的事情。
对「家纺城」的实质性推动,那也是好事。
毕竟沿江城市喊了很多年的「发展第三产业」,但正经这麽干的工业县级市……一家都没有。哪怕陈秘书这个「清流」,在暨阳市这种工业县级市混久了也很清楚,孤立的「发展第三产业」那就是放屁。
没有强横的第二产业打底,吹什麽「金领」「白领」都是别有用心。
他只是没完完全全下过基层,但不是弱智。
现在构建的滨江镇「家纺城」项目,何尝不是「发展第三产业」?
只不过是进一步促进「第二产业」的蓬勃发展,所以陈秘书抓住机会就强化合作,也愿意顶在第一线去放风。
不是什麽人都可以去吹风的,吹风的危险系数一点都不低,谁知道同行竞争的人是什麽方式出头的,万一习惯了暴力开道,那刀剑无眼,可不会说因为你是豪门大户出身的「公子」就变得刀子不够快。就是张大象的野性,让陈秘书彻底感觉自己像是上了贼船……
一点儿为百姓谋福祉的美好感觉都没有。
甚至陈秘书觉得这会儿「偷感」十足,不像是在做正经事业。
「时间到。」
张大象突然按下计时器,然後捧着茶杯说道,「现在提出你们的期望要求。」
尽管态度还是那麽嚣张恶劣,不过进入到高效思考模式後的老学究们,也都是内心无所叼谓。在陈秘书错愕的眼神中,竟然都是一个个手握钢笔,一边写一边提出了自己的要求。
材料实验室、工艺实验室、锻造实验室、力学实验室、分析实验室等等等等,有什麽想要的直接开始许愿。
陈秘书是个文科生,听得头皮发麻,总感觉这些老专家们是真敢跟张大象瞎胡闹啊。
「张、张总……会不会超支啊?」
「花不了几个钱的。」
「啊?」
「说破天就是个纺织机械,三十万启动资金,就能做个相当不错的实验室。买些二手实验设备就能开张,一百个实验室才三千万。」
其实如果调试纱线支数克数的实验室,十万块就能搞定,因为这玩意儿就是「穷举法」。
传统工科中的顶级学者,不管是怎麽来的学术成果,在大家都有不错的基础数值情况下,爆率最重要。有些神人的「俺寻思大法」能让一些劳苦功高的顶级大牛吐血,因为神人的一次「俺寻思大法」,在科研杂志或者科学小故事上,统称为「灵感」。
还有一些更吐血的就是曾经被认为走不通的「死胡同」,因为某些穷逼研究人员玩不起烧钱大法,只能死脑细胞的同时给单位省钱,结果莫名其妙走通了。
最典型的就是牛仔裤「水洗」,岭南东道有神人走出了一条人人都可以从事「水洗」的工艺路径,於是最後把牛仔裤的外贸市场打到了非洲去。
没办法,大家都想抢订单,而工艺门槛大大降低,直接开卷。
除此之外还有印染工艺中的「丝网印刷」「水转印」「热转印」等等,都是国内神人工程师或者工艺专家的灵机一动,然後将「高端功法」直接干成人人都能修仙的路边秘籍。
这让不少指着引进技术中间商十分恼火,没少打专利官司,只可惜打不了一点,小作坊没有一百万也有五十万家。
打吧,只管打。
所以现在愿意做「买办」的,大多都是另外两种玩法,一种当然还是做代理,不过只做高附加值技术代理,比如说工业软体这种,哪怕是电脑绘图这种入门级的软体,在商品经济尚未进入「全球化」体系之前,每一种电脑软体、工业软体,那都是高附加值技术,而且鸿沟明显。
另外一种则是技术密集度高的高端商品营销,比如说处理器晶片,代理是不可能代理的,但可以把控营销渠道,然後捆绑营销。
最典型的就是「英特尔」的那张贴纸,固然是「英特尔」给的钱,但谁能在当季最先抢到这张贴纸,谁就可以开吹自家组装的台式机是无敌的。
这种高端商品有一个特点就是厂商会人为设计「配额制」,长期制造市场稀缺性。
哪怕销售周期内早就摊平了过去五年的研发投入,也不妨碍继续玩套路。
生产工厂遭遇水灾火灾都是平平无奇的事情,跟处理器晶片类似的高端商品还有化合物,其中药品算是典型代表。
面对这种情况,国内一般民营企业,也确实没有那个底气跟着梭哈,陈秘书觉得张大象狂的没边,又觉得张大象可能会超支,本质就在於在研发领域,民营企业很容易因为被杀掉利润大头後认怂。能抗压的民营企业是很罕见的,并且在国内,本身承担社会义务的主力就是国企,这种社会义务,除了最常见的民生保障之外,其实还有科学技术研发的义务。
在国内商品经济丰富的过程中,民营企业基本上除了纳税,连保就业这个基本义务大多数时候都是不承担的。
陈秘书没见过特别靠谱的民营企业,不管大小,张大象这种不似阳间人的,他真是头一次见。这也怪他爱思考,大户人家出来的,就是喜欢想太多。
刘万贯这个头铁娃也是如此,也喜欢想太多,当然刘万贯总是想不通也就是了。
不像沈官根这种暨阳市的本地土狗子,一看张大象是大腿,当时就抱着不放松,想七想八的,给「金大腿」伺候好了不就行了?
今天来参加会议的专家学者「含金量」算是偏低的,但也没有到水淋淋的地步,他们青壮年时期的成果也经历了时代的考验,对国家和社会,事实上做出了重要贡献。
现在张大象大饼一甩,大概的章程就顺利出炉。
「张总,我听说崇州纺织大学呢,很有可能要跟崇州工学院合并成崇州大学,到时候或许会新增几个专业,您看是不是可以合办一个专业,然後设置联合实验室?」
「实验室可以设置,但是放在滨江镇,而且在这里我可以保证,如果「万人布』项目正式公布,研发中心会跟一期生产线同步推进。在营收达到五千万的阶段,织布产业中的材料、印染、工艺以及美学设计,都会有独立实验室,然後组成「万人布』项目的研发中心核心研发集群。每年的经费投入,直接从营收中划拨百分之五出来作为固定研发经费池。」
「营收的百分之五?!」
「不错,不是利润,而是营收。」
张大象仿佛是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你们都是轻纺行业的专家,很清楚「万人布』的营收做到一亿五千万是没有任何难度的。也就说,固定研发经费池,会是两百五十万到七百五十万之间,至於说额外新增研发经费,那就要看当年的需要。」
别看这个数字比画饼中的五百万、一千万、六千万都要少得多,但这玩意儿是年年都有的,而且很容易累积。
只要张大象不搞出需要「突击花钱」的机制,那麽对於开展课题的实验室老大有很大帮助。偶尔来一批小研究生开题,三年六十个或者一百二十个,只要有一个爆种,那直接起飞。
搞研究、带学生,最头疼的不是开题,自始至终都是经费。
宗门中没有好苗子不怕,研究生院有外地报考或者调剂过来的苦力就行,不玩天赋玩嗑药,这条路子是最稳当的。
只是以前没得选,全国各地的宗门,绝大多数只能赌个宗门天骄出来。
而那些经费充足、财政独立的大型顶级宗门……
谁他妈玩天赋,都几把给本掌门嗑极品灵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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