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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浓的声音在屋里蔓延。
她颤抖的语音牵动着每一个人的心。
鹊羽等人跪在地上。
屋外跪了一地的暗卫。
有些还是第一次见主子和夫人。
墨黪沉声,“我等愿为殿下肝脑涂地,死而后已!”
周遭呼声一片。
心悦诚服。
可清浓很茫然。
如果没有他。她要这天下至尊的位子又有何用?
她捏着掌心。
滴答滴答。
血液染红了他惨白的唇。
蛊虫似醉酒一般在菲薄的皮肤下酣睡。
清浓渐渐松了口气,“毒丝虽未退去,但好在不疼了。”
她收回颤抖泛白的指尖,轻触了蛊虫四周的皮肤。
心中生出恶念。
“如果此时下刀……”
这蛊虫吃得脑满肠肥,将皮肤撑得极薄。
她有把握将它斩杀。
但很快清浓就收住了这个念头,“还是不行,毒丝扯着心脉,这么做无异于将承策的心整个挖出来!”
“该死的东西!终有一日我要将你们千刀万剐,挫骨扬灰!”
清浓深吸了好几口气才平复下来。
她要变得很强,强到没有他的羽翼保护也能让自己立于不败之地。
只有这样,才有保护他的能力。
清浓随意扯了根纱布缠上手心。
“墨黪,飞鸽传书,我要李政将军固守西南,别给我放跑了一只苍蝇!”
“此外,密探南疆皇室,我要知道南疆内乱全部详情!”
墨黪:“属下领命!”
清浓望着浴桶里昏迷不醒的承策,沉声开口,“巫善能大摇大摆出现在这里,必要穿过儋州城,除非陆维舟是个死人……”
“洵墨,秘影阁详查沧西路大军从五品以上全部将领。”
洵墨:“可……如果是陆将军他……”
清浓眼色微暗,“用人不疑。若当真是他,本王要亲自取他首级,以祭王旗。”
“洵墨领命!”
鹊羽见没他什么事儿,立马开口,“殿下,还有我!”
清浓抿了口茶,沙哑的嗓子有些许湿润,“我留你有大用,你去替我准备些东西。”
“再查查通州刺史。大赦天下才不过几日功夫,这么大批量的死囚不可能一夕之间就被制成了毒蛊人。”
“我倒要好好问问,他这刺史是如何做一方父母官的!”
顾桓眼神中的隐忍必有深意。
暗卫趁天色已暗,全部出动。
清浓迎着昏暗的烛火,焦灼不安,“整整一日了,承策何时才肯醒过来?”
她趴在浴池边上,泪珠从下颌滚落进浴桶里,“大宁的王军在承策手中是战无不胜的铁骑,可你护的是这千疮百孔的天下,发烂发臭的朝堂!”
如此这般,怎么值得。
清浓心痛难耐,却又无可奈何。
在大宁风雨飘摇时接手这个烂摊子的承策和皇兄。
都无罪。
无错。
错的是人心。
是贪念。
“为何还不醒啊?”
氤氲的水汽罩着她苍白的小脸。
他额角滚落的汗珠和紧皱的眉头让清浓提着的心一刻也无法安宁。
她抬腿跨进浴桶里,靠坐在他肩头。
蛊虫就在她呼吸之间。
既然她身上的味道和血液都能让蛊虫有异动,那就靠得更近一些。
就要看看这东西还有何能耐。
也不知被水汽迷了眼睛还是失血过多,清浓渐渐闭上了眼。
无数次梦魇让清浓根本不害怕,她熟练地蹲下身,准备找个地方看模糊的幻境。
也许能给她一些启发。
只这一次不同。
“承策!”
清浓站起身,从光影里出来的人是承策。
可怎么像是隔着山海般的距离。
清浓伸手摸了摸,感觉到身前有一道无形的屏障挡住了他们。
听不见,看得见的焦灼让清浓生出很多害怕。
她敲着眼前的屏障,看着他同样焦灼的眉眼,清浓心中的委屈涌上来。
穆承策伸手,怜惜地抚摸着她的脸庞。
他的乖乖,每次梦魇都是在这种环境和场景中。
没被逼疯了都算她身心强大。
他缓缓蹲下身子,伸手拍了拍肩头,露出一个温暖的笑。
清浓点点头,蹲下靠在屏障边,仿佛靠着他的肩头。
她想问为什么看不到蛊虫和毒丝了。
可惜他听不见。
周遭模糊的光影渐渐清晰。
大雨滂沱。
清浓看到了“她”自己一身素缟。
清浓不可置信地转过头,“这里是南山脚下?”
但却发现穆承策盯着光影的眸子一刻未动。
光影中,“她”顶着大雨,一步一叩往上走。
云檀握着的油纸伞撑不住半片天。
“她”的发梢滚落了一地的雨水。
脚步踉跄地撑上了南山。
膝盖和手心磕的伤口被雨水染开一片血红。
清浓不记得何时单独上过南山。
她转头望见他悬在空中的手,随着“她”的踉跄一点点收紧。
清浓的心也跟着收紧。
好在。
“她”上去了。
清浓跟着松了口气。
她有些好奇地望着,大雄宝殿中走出一个慈眉善目的老者。
应该是……
已经圆寂的玄机大师吧。
清浓觉得熟悉又很亲切。
她看到玄机大师引“她”进了千佛殿。
满堂的神佛脚下摆满了长明灯。
“她”亲自选了两盏不同的摆在一起。
还贴心地放了两个平安符。
平安符?
这么眼熟?
清浓从袖中掏出来。
“这跟玄机大师赠的福袋一模一样,是……是我自己画的?”
难怪她觉得与佛有缘,可她何时去点过长明灯?
清浓看久了幻境,觉得这不是她上辈子的记忆就是将来的预兆。
她没看到旁边的承策侧眸望着“她”的眼神充满了悲戚。
那日乞巧,他看到凤凰花图腾追出去时也遇到了毒蛊人。
却无一敢近他的身。
现在想来,大概是他身上带着乖乖给的锦囊,而平安符淬了药汁。
他的乖乖。
时时刻刻在护着他。
除了幼安,她心中也有他。
清浓眨眨酸痛的眼睛,很难过是怎么回事……
只见“她”跪下,亲自点了长明灯递给玄机方丈,一起递出的还有虎头鞋和一方裹好的锦帕。
这。
这不是幼安地吗?
清浓转过头,撞进他的眸子,穆承策痛苦地闭上眼,点了点头。
是的。
是幼安。
方丈将虎头鞋和帕子放进楠木锦盒,同时递过两条佛珠,“这珠子是打造锦盒时所剩的边角,就留给施主做个念想吧。”
“她”接过佛珠拜谢过后便跪在蒲团上。
这是承策给她的佛珠!
清浓看了眼手腕。
冥冥,自有天意。
护着她的不仅是承策,还有幼安。
她听到了这么长时间“她”开口说的第一句话。
“愿神明偏爱,佑他平安。”
干涸许久的咽喉发出沙哑的声音,在空旷神圣的大殿里。
震耳欲聋。
“幼安,他是爹爹。”
“别恨他。”
穆承策猛地站起身。
乖乖。
承认了。
上辈子她就认下了。
哪怕恨他入骨,在孩儿面前依旧护他。
穆承策垂眸,清浓似乎听到了哽咽的喘息声,他身前的地上,落了一地水花。
他颤抖的脊背微弯,撑在屏障前。
从清浓的角度望过去,他模糊的眉眼里润湿一片。
清浓伸手想拂去他睫毛上晶莹的泪珠。
幼安,爹爹?
幼安。
是他们的孩子吗?
两人中间的屏障在她触及的一瞬间,砰地一下碎成了无数片,化为乌有。
“乖乖……”
“承策。”
清浓托着落进她怀中的人,“幼安,到底是谁?”
穆承策几乎要将她揉进骨血。
“幼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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