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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晚的冥滩,简直可以称得上是多灾多难。
随着祭祀仪式开启,接连爆发的几场战斗,几乎将整个城镇化作一片废墟。
无数妖魔鬼怪稀里糊涂地卷入战斗余波,然後死无全屍。
其他方面的战斗只是小打小闹,充其量不过是互相挑选对手,然後打个招呼进行问候。
唯有血色女巨人与九头明王跨越忘川河的大战,一上来就进入到了白热化的阶段。
什麽法术,法宝,符文,阵势————
在双方庞大到极致的身躯面前全都变成了微不足道的笑话。
现世?还是冥府?阴阳交界之地?
只有弱者才需要考虑这些世界规则对自己造成的限制。
而对於此时交战的双方来说,所谓世界规则不过就是一个超大号的八角笼,对於这场战斗的唯一价值,就是把对方按在八角笼内侧的带刺栅栏上狠狠摩擦!
传说中只要沾染到一滴就会立刻死亡的忘川河水,对於双方来说就像是洗脚水一样无足轻重。
九头蛇自冥府深处掀起滔天巨浪,整条忘川河都被掀起来倒扣在女巨人身上。
藉助着河水的涌动,九头蛇展现出与它那庞大身躯极不相称的敏捷灵活性,九颗蛇头围绕着女巨人展开疯狂的进攻,大口撕咬对方身体上的血肉,口中喷射出地水火风与死亡毒素。
而女巨人的身躯在众星加持之下,已经被强化到了此方天地所能容纳的极限。
九头蛇在她身上留下的所有伤口,只要一个呼吸就能恢复如初。
甚至有的时候恢复得太快,膨胀出来的肌肉死死卡住巨蛇的獠牙,依靠着肌肉硬生生将巨蛇的獠牙夹断。
忘川河水泼洒在她身上,瞬间就化作升腾的白雾,河水中的亡魂被她身上强大的神力直接蒸发。
平日里几乎不会出现天气变化的冥滩,如今在巨人与巨兽的搅动之下风起云涌,暴雨如注。
从天空中落下的,全都是混杂着双方血液的忘川河水。
那种强者血肉蕴含的力量,对於实力低微的妖魔鬼怪来说,是难以抗拒的诱惑。但这份馈赠却又包含着致死的剧毒。
从战斗余波当中侥幸生还的妖魔,有些忍不住内心中的贪慾,尝试着张开嘴去舔舐地上浑浊的泥水。融入体内的强大力量让它们欣喜若狂。
但还不等他们仔细享受这份愉悦,身体就像是吹胀的气球一样啪地一下爆炸开来。
「荒诞,粗暴,野蛮,堕落————」
虽然巨人与巨兽的战争已经波及到了忘川河两岸,大片建筑墙倒屋塌伤亡无数。
但依然还是有少数建筑在这场战斗的余波当中顽强地屹立不倒。
当然,这主要取决於建筑里的人,有没有挡下余波的能力。
纤细的手指探出窗外,接住一滴血色的雨水,在手指间轻轻捻动。
手指的主人将雨水放在朱红的唇边,伸出舌头轻舔了一下,脸上露出略微不赞同的表情。
「东境这边,文明衰落得太厉害了。」
身穿鲜红嫁衣的美艳女子,抹掉嘴唇边残留的雨水,端起茶杯,看向坐在对面的古千尘和琉璃。
「但这和我们————可扯不上关系。」
诡书使。
——
作为阴山老母,或者入乡随俗,应该称之为黑棺菩萨分身的诡书使,不知何时竟然也来到了冥滩。
要按照严格标准来划分的话,诡书使毫无疑问是属於最危险的那一类妖魔鬼怪。
除了长得像人之外,和人没有一点关系。
这一身美艳的皮囊并不属於她,而是她窃取了原主人的屍身,转化为诡异的妖魔。
用窃取也不准确,直接就是明抢,然後虐杀,以此凝聚怨气。
每一名诡书使的诞生,都意味着一个无辜生命的消失。
但与此形成鲜明反差的是,诡书使并非是那种毫无理性的怪物。她们精明,狡猾,甚至从某种意义上来说,还具有业界公认的职业道德操守,千百年来始终保持着「良好」的口碑。
「你们这一次,是代表阴山老母来参战的吗?」
关於祭祀仪式的相关信息,古千尘这边并没有收集到相关的情报。
不过他带着运气极好的大狐狸精,虽然搞不清楚发生了什麽事情,但从进入冥滩之後就没有遭遇过什麽危险的敌人,反而在街头偶遇到了一位大大方方过来搭讪的诡书使。
通过她的介绍,古千尘才大概了解了当前的状况。
建桑本地的一群土着,通过特殊仪式召唤古代英灵,以战斗的方式决出最後的胜利者,获取强大力量。
大概就是这麽回事。
「公子说笑了,就算赢取最後的胜利,对於我们而言又有何意义?」
诡书使的力量,来自於阴山老母的本体。
她们不属於鬼修,严格意义上来说,应该算是伥鬼。
「反倒是公子你,携美人同游冥滩这种趣味,着实是令人不解,这里可不是什麽适合游玩的好地方。莫非————公子对於本地人的这些风土民俗也有兴趣?」
古千尘其实不太擅长应付女人。
他有些摸不准这个诡书使的想法,只能拿出公事公办的语气,正色道:「我身为北方军承运使,自然有义务保证本地秩序稳定,航道畅通。如果这些人只是在阴间苟且也就罢了,若是不知死活,胆敢进入现世————」
「原来公子是朝廷命官,还请恕小女子失礼。」
诡书使看了一眼依偎在古千尘身边,似笑非笑地盯着自己的琉璃,轻笑一声说道:「公子的担心其实很有道理,正所谓蛮夷畏威而不怀德,这些东夷土着心中毫无家国大义与道德底线,为了谋求力量不择手段,你若是指望他们知晓什麽叫死活」,那还是太看得起他们了。
「6
古千尘:「"
道理是这个道理,但这种话从诡书使嘴里面说出来,怎麽就这麽诡异呢?
难道你们就有家国大义和道德底线吗?
「若是大人有心想要处置这些宵小之徒,小女子虽无才德,也愿为大人效犬马之劳。」
琉璃突然插嘴道:「你们诡书使,什麽时候转了性子,开始跟朝廷官府合作了?」
诡书使诧异道:「姑娘这话说得好生奇怪,是对於我们有什麽误解吗?」
古千尘沉声道:「据我所知,诡书使一向擅长篡改扭曲历史,颠倒是非黑白挑拨离间」,「对啊,这种买卖,难道是与普通人做吗?」
古千尘:「————」
说得好有道理,一时之间竟然不知道该如何反驳。
没错啊,诡书使在业内「口碑良好」,但这个业内是哪个业内呢?雇佣她们的又是哪些人呢?
人家找雇主谈生意有什麽问题?
反倒是自己,随军出征身边还带着女人,跑到这种鬼地方来玩耍,一看就不是什麽正经人。
也难怪会被她们盯上。
「你所说的犬马之劳是指————」
「自然是让他们吃点苦头。」
诡书使脸上闪过一丝不快之色:「公子初到此地,想必不太了解这些建桑土着对於我家母上形象多有亵渎,甚至蔑称其遭受诅咒,化作猪妖。如此肆意篡改历史造谣污蔑之举,太史司的史官不管,难道我们也可以视而不见吗?」
古千尘:「————"
确实,从你嘴里说出来的每一句话听起来都很有道理,但就是从你嘴里说出来,听着不对劲啊!
这不就是你们最擅长玩弄的把戏吗?
现在人家玩到你们头上了,你们就不开心?
不过也对。
那能一样吗!
「未必不是事实。」
芈歆的声音从旁边传来。
史官少女从空气中悄然现身,面若寒冰,手中利刃抵在诡书使的脖颈上:「妖女,你有何企图?」
「不要紧张,小妹妹。」
面对死亡威胁,诡书使淡定地微笑道:「建桑的官方信史已经湮灭几百年了,你们这些史官不去垃圾堆里捡垃圾,跑来冥滩做什麽?这不是你们史官该待的地方吧?」
芈歆的语气越发冷漠,手中利刃刺破她颈部白皙的皮肤:「我问你,有何企图!」
「企图?」
诡书使娇嗔地送给她一个白眼。
「还能有什麽企图?你们史官不愿意修的史,我们来修。你们不愿意弄脏手去做的事,我们来做。免费打白工,还要遭受你们的武力威胁,你说这上哪儿讲理去啊。」
芈歆冷声道:「我问的是,你具体要做什麽?想要篡改阴山老母在建桑留下的历史记录?」
「有记录才能篡改,没有记录,怎麽能叫篡改呢?」
诡书使懒得搭理这种茅坑里的石头,转头看向古千尘。
「公子想必也不愿意看到这些建桑土着,为了搞这个祭祀仪式闹出大动静,给北方军平添无谓的麻烦吧?既然如此,不如我们携手合作,把他们这场野蛮祭祀给搅黄了如何?」
「我们的要求也很简单,就是在此事结束之後,由官方重新修订建桑信史,还我家母上清白之名,你看如何?」
清白在哪里?
好吧,相对於黑毛野猪妖这种传说,过去阴山老母的形象确实可以称得上是「清白」。
人家是正经的魔道修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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